14、第十四章 ...
-
瑶瑶觉得观止师父这一句应该是夸她的，但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她像兔子，明明她不毛茸茸也不可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事情，毕竟他还吐血呢，但是既然观止师父这么说，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她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反应呢？
瑶瑶觉得此刻自己心中那颗心疯狂跃动，连带脑海都在疯狂搜寻一些可用的知识，然而她既说不出柳絮姐姐那种得体的回应，也没有桃花姐姐那样鲜活的反应，她只是快速看了面前的师父，然后又快速低下头，最后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然后——直接转移话题：“师父，你刚刚怎么吐血了，还痛吗？”
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一声轻笑，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轻微的震动，瑶瑶知道大概是自己的话又招笑了，可是她确实不知道此刻应该怎么回答才对，见着观止这个反应，就把脑袋埋的更低，觉得周围的空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她包裹住，原先刚刚褪下的刺，又有蠢蠢欲动之象。
直到他轻咳了一声，似乎在压抑笑意：“抱歉，”师父再咳了一声，用手抵了抵他的唇，“为师只是觉得，瑶瑶那个回答可爱。”
可爱？
瑶瑶有些困惑，她只是询问他怎么吐血了，既没说什么漂亮话逗他开心，也没提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为什么会觉得可爱？
仿佛危险解除，瑶瑶抬起头，那些刺此刻也重新乖顺地离开，瑶瑶认认真真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面对面前这么一个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观执思忖了片刻，他抚上了自己的胸口，不知为何，经过之前昏迷，他明明再次梦到小魔君，但是身上的禁锢却似乎打开了条缝隙，让他像是从荆棘里探出头呼吸：“因为……”他认认真真思考着，明明是十分简单的话，但是似乎每一个字都十分艰难，像是在学习一门全新的语言，“为师刚刚看见瑶瑶想了很久，然后“哦”了一声回答，答案不重要，但是回答这个问题的瑶瑶很可爱，”直到话说多了，他声音渐渐流畅，思维也逐渐顺畅，让他声音也愈发地清晰，就像是原本干涸的河道重新流淌起了清澈的泉水，“或许瑶瑶问‘晚上吃什么’、‘明天上什么课’也一样可爱，可爱不在于你刚刚说了什么内容，而在于说话的瑶瑶本身。”
瑶瑶认认真真听完，觉得师父讲的话更难懂了，简直比上的课还难懂，比之前教她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还难懂，她感觉到似乎一句话里似乎藏了很多的意思，如同柳絮姐姐她们不知道从来不会说“不知道”，而是有那么多不同形式的表达。
那既然如此……瑶瑶忽然眼睛一亮。
“喜欢”也是有那么多不同的表达吗？
比如可爱，比如做得好，比如……
“所以，”瑶瑶期待看着他，“师父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观执：“……”
虽然早就习惯了自己这小徒弟语出惊人，但是有时候也实在“惊人”了一些，他感觉自己声音哽了一下，那些所谓的坦然都被她这一句“喜欢”堵的严严实实，但是她这小徒弟却似乎兴致盎然又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甚至还目光炯炯有神看着他。
“所以现在师父不回答，但是也没骂我，是因为我说对了吗？”
观执：“……”
观执：“…………”
他说不下去了，连带着耳朵都红了起来，匆匆就往面前快步走去，深呼吸了好几口，方才稳定下声音，面无表情转过头：“时间差不多了，快回去了，衣服都脏了，快回去换一身。”
*
瑶瑶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师父为什么吐血，但是他看起来精神还好，应该是没什么事情的。
最后还是没有打上猎，但是隔壁柳树家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个事情，给他们送了山鸡汤。
师父接了下来，还给出了一块亮晶晶石头，漂亮不得了，老柳树一开始拒绝了，但是后面师父和他说了一些话，老柳树又答应了。
师父告诉她，这是灵石，是外面的流通货币，瑶瑶有些不太明白：“我们山鸡没有那么贵的。”平日里她给柳絮姐姐打工，收到的也是人间一些货物，比如一些碗筷，一些绒花，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货币”。
观执给她盛鸡汤的时候，手稍稍顿了顿，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沉吟片刻，便尽量用新学的语言回答她：“平日里你帮他们做事，是否就收到一些报酬。”
瑶瑶就点了点头。
观执给她放上了一个鸡腿，再思忖片刻：“既然如此，他们先给了“报酬”、是否也需要我做事？”
瑶瑶渐渐明白了什么：“师父的意思是他们在预支？”
观执见她如此，欣慰点了点头：“确实，所以为师自然要付一些钱财。”
“所以……”瑶瑶再想了想，“师父是不想‘帮他们做事吗’为什么呢？榕爷爷说要互帮互助啊。”
观执：“……”
互帮互助，诚然是一个理由。只是看着这朵花纯粹的眼神，观执却再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了筷子，目光沉沉看着：“瑶瑶，为师有事情告诉你。”
见他如此严肃，瑶瑶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同样严肃看着他。
那些幽微的心思，那些人性的衡量斟酌，观执忽然觉得，无论如何粉饰都是对她这双纯粹眼睛的污染。
之前他害怕她学坏，现在却更怕她不知恶，观执沉默了许久，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告诉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告诉她，更不知道……若是这些话告诉她，会带来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他从未说过这些，却早就与这些融为一体，如呼吸一般自然。
“师父？”
在恍神时候他听到了瑶瑶声音，观执沉默片刻，再次看见她的时候，已经下了决断。
“瑶瑶，你可知，天道法则叫公正，叫不偏不倚，叫劳有所得，叫勤能补拙？”
瑶瑶懵懵的点头，这些话老柳树和榕树爷爷和她说过许多次，每次她被欺负的时候，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你修为好了，他们怎么会欺负你？
——如果一直好不起来呢？
——那就是你还不够努力
然后她看向师父，看见他苍白了脸色，张了张口，似乎在想什么极其艰难的事情：“但……”他沉默了一下，“若真公正如何有倚有偏，若天道酬勤，何来天命所归，若一视同仁，为何有三六九等，瑶瑶你说得道是“可道”，而非道之本源。”
瑶瑶：“……？”
她瞪大眼睛，虽然具体听不懂师父在和她说什么，但是她本能告诉她，这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比榕树爷爷讲的大道理还要重要。
“后生，后生……”思索间，榕树爷爷的声音就从外面响起，“不过孩子的小打小闹罢了，像是往池塘中丢了石子，风波自会平息，真的要管吗？”
“涟漪虽平，石子却落了底，榕仙是觉得对于池塘而言，几个石子无足轻重吗？”她听到师父淡淡声音，如风过无痕，说着她更加听不懂的话，“但于当下池塘而言，石子是真的，涟漪也是真的。”
“话虽如此，但几个石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再说老夫自会照看，”顿了顿，榕树爷爷声音沉了沉，“后生莫要忘了，池塘终生于山野，而路过风总会去往更远的地方。”
“或许如此，”瑶瑶看见师父看向她，眼里似乎藏着什么，“但此刻的风不想，亦不忍。”
榕树爷爷不再多多说什么，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榕树叶也停止了簌簌的声音，仿佛风也就此停滞。
但是瑶瑶却看见师父对着她伸出手了手，瑶瑶看到那只对着她脑袋拍来的手，眼睛眨了眨，就想起白日里她下意识躲开的时候。
但是这次她没有躲开，而是感觉到那双手温柔地、轻轻地拍在她的头顶。
“瑶瑶，”他缓声开口，看着她身上扎出又收回的毛刺，摸着她脑袋的掌心温柔，但更加温柔的是他的声音，他没有询问原因，也没有说其他，只是温和地揉着她毛糙的头发，“不要害怕，”他说，“有师父在，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什么那些事情？
瑶瑶听不懂师父口中那些到底是哪些，但是此刻她心中忽然浮现出来无限弥漫的情绪，它们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裹挟着她几乎挣脱不了的枷锁，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眼眶一红，居然又落下眼泪。
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原来有人对着她抬起手，不是斥责不是突如其来的“玩笑”，而是会温柔的拂过她的发顶。
只是此刻的她，却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份温柔，似乎在她漫长的花生里，从无人说过，也无人教过。
“别害怕，”师父还是这么说，他仿佛明白了一切，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师父会陪着你慢慢学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