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兔老师》藤藤小猫

21、第 21 章

　　封闭的空间里充斥着沉默，车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你……有烟吗？”
　　良久，吴谦洺突然听见顾辞这样问道。
　　吴谦洺一怔，透过后视镜去看后座的顾辞，只见他眉头深锁，神情焦虑，仿佛正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一般，看上去非常困乏。
　　吴谦洺犹豫着要不要给顾辞递烟，却不想顾辞突然掀开了眼帘，透过后视镜与自己看过去的眼神撞在一起。
　　“你有烟吗？”顾辞又问了一遍。
　　吴谦洺点点头，而后稳稳将车停在路边，翻箱倒柜地从车里翻出一包香烟递给顾辞。
　　这包烟是吴谦洺十八岁生日那天收到的其中一份礼物，他只抽过一支，便丢在车里没动过了。
　　顾辞接过烟，却没有动。
　　吴谦洺想了想，又找出打火机，点上火，送到顾辞面前。
　　冰冷的温度，随之碰上了吴谦洺拿着打火机的手，顾辞叼着烟慢慢地低下头去。
　　烟被点燃的同时，顾辞重重地咳嗽起来，他是抽不来香烟的。
　　“老师……”吴谦洺见状，急切又担忧地唤道。
　　顾辞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抖着手将香烟递到唇边，又重重地吸上一口，呛人的烟味充斥着鼻腔，紧随而来的是更重的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肝胆都要被咳出来一般。
　　吴谦洺心疼道：“老师你别抽了。”
　　顾辞一笑，点头：“好，不抽了。”
　　话虽如此，可顾辞并没有将烟灭去，徐徐缭绕的烟丝，布满整个车厢，顾辞纤细白皙的手指夹着白色香烟，低声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顾辞的脸隐在袅袅烟雾之后，宛如凝住的雕塑，只剩那双眼中，尚噙着一丝脆弱的情绪。
　　看着这样的顾辞，吴谦洺的心骤然一紧，苦楚外加困顿强势袭来，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抢走顾辞的电话，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开口告诉父亲老师跟自己在一起，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烟给他。
　　这一瞬间，吴谦洺突然萌生出一种冲动来，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而等他再回神时，他的手已触上了顾辞的面颊，手心最柔软的皮肤缓缓逡巡过顾辞的眼角眉梢。
　　顾辞反应不及，所以没有及时避开，就这么诧异地看着吴谦洺突如其来的举动。
　　时间可以过得很快，也可以过得很慢。
　　然车内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这一刻的时间，过得无比缓慢。
　　最终，顾辞还是转过头，避开了吴谦洺的手指。

　　“老师你是喜欢我的，对吗？”吴谦洺突然语出惊人，极认真地问道。
　　顾辞被着一问吓了一跳，眼神躲躲闪闪，下意识就要开口反驳。
　　然不等他辩驳，吴谦洺已撑着靠座越过驾驶位，来到后排，将顾辞手里的烟拿走扔在地上，狠狠踩上一脚，并霸道地将顾辞抱进怀里。
　　“你是喜欢我的。”吴谦洺再次重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辞挣扎抗拒，却被吴谦洺压得死死的。
　　“你是喜欢我的，我感觉的出来。”
　　声音自头顶响起，灼热的气息霸道地逼近顾辞，吴谦洺低下身，轻轻撩开顾辞耳边一缕凌乱的黑发，手掌沿着他细痩的脖颈一路下滑，感受着掌下躯体那战栗的瑟索，并在看到顾辞惊慌失措的脸时，轻轻笑了出来。
　　若非被我言中，你又何必紧张？
　　“别做梦了！”顾辞突然大力挣扎起来。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眼睛，我看得出来，也感觉得到。”这一次，吴谦洺没在任由顾辞推开自己，而是紧紧地压着顾辞的双手，不容其置喙道。
　　“你不要逼我。”顾辞痛苦摇头，他似乎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无比彷徨，甚至有些绝望。
　　“你别怕，我在，我在这，我一直在这。”吴谦洺心疼极了，默默地安抚着顾辞。
　　顾辞在吴谦洺的安抚中渐渐平静下来。

　　半晌，顾辞稍稍拉开点距离，与吴谦洺面面相觑，对方绵密的呼吸急促地扑在他的脸上，顾辞感受到吴谦洺的心跳声在加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顾辞神色晦暗地看了吴谦洺一会，抿了抿唇，突然伸长脖子，义无反顾地去够吴谦洺的嘴唇。
　　落在唇上的吻，温热清甜，还带了点烟草的苦涩，吴谦洺先是一怔，而后猛的收紧双手，让两具升温的身体零距离地靠在一起，肆意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吻着吻着气氛便有些旖旎了。
　　顾辞身上的毛毯掉到了车座上，吴谦洺的手从他衣衫下摆伸进去，感受的手下的嫩滑，吴谦洺吻着顾辞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顾辞……”吴谦洺含着顾辞的嘴唇，下意识用低沉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声线掺杂着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浑厚欲望，“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听了这话，顾辞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下。
　　这一下使得吴谦洺从深不见底的欲望里抽身出来，他看见他的老师哭了，脸颊上铺着两行清泪。
　　顾辞的眼神哀伤而涣散，殷红的嘴唇开开合合。吴谦洺倾身凑近了些，才听见顾辞口中的喃喃低语。
　　“我逃不掉的，他不会放过我的，逃不掉的，我逃不掉的……会死的……”
　　“不会的，不会的，有我在啊。”吴谦洺轻声哄道，“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顾辞闻言不由笑了一声，问道：“你能吗？”
　　吴谦洺一怔。
　　不待人答，顾辞就已自我否定：“你不能，如果真做得到那你刚才又怎么会不出声呢？那是你的爸爸，你不能反抗，也反抗不了他，你妈妈会伤心的。”
　　提及卢倩雯，吴谦洺搂着顾辞的双手下意识地收了一下。

　　顾辞自嘲一笑，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吴谦洺推了开去。
　　“回去吧，忘了今天的事，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
　　“老师……”
　　“听话。”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吴谦洺紧紧地攥着顾辞的双肩，心里被爱意、疼惜、愧疚等纷繁复杂的感情填得满满当当。
　　可顾辞显然已不想再与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转而道：“谦洺我难受，好难受，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尽管吴谦洺仍想据理力争，但见顾辞如此模样，他到嘴边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吴谦洺妥协，他只能妥协，他不能拿顾辞的身体开玩笑。

　　车子再次启动，顾辞抱着毛毯倒在后座，缓缓闭目养神。
　　顾辞很清楚自己今天都做了什么。
　　他是故意的，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他故意算好的。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得到，这是吴家人的通病，只要给吴谦洺一个可行的机会，一个正当的理由，那总有一天他会为了自己与他自己的血脉至亲倒戈相向。
　　可时不我待，留给顾辞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他必须用这最惨烈的方式以求快速达到目的。
　　快了，就快了，很快这一切就会发展到连卢倩雯也无法阻止的地步，那个女人必须要为她所作的一切付出代价！
　　顾辞悄悄睁眼，向前方看去，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吴谦洺的后脑勺。
　　顾辞怜悯他，但这怜悯里面多少带着些嘲讽与冷漠，他不是个冷血的人，可亲人的离去，和吴奇的占有带走了顾辞身上所有的热血，尤其是在经历了那场逼婚之后，顾辞对吴谦洺的最后一丝不忍也因吴奇的手段而彻底消失不见。如今的顾辞所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冷，以至于他看着所有人都是漫不经心的。
　　他冷眼看着这一出出的闹剧，即便他自己才是旋涡的中心，却依然如同一个旁观者，洞悉着所以真相，缄口不言。
　　谦洺，你不要怪我。
　　要怪就怪你的母亲，杀人凶手，她才是罪魁祸首，是她让人在小弟的车上坐了手脚，是她命人断了母亲的氧气罐，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你的父母，他们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
　　意外，呵。

　　顾辞这辈子也忘不了，他自杀失败躺在医院的高级病房里醒来时，听到外间传来的吴氏夫妻的争吵声。
　　原来那并非意外。
　　原来他亲人的性命对于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而言，一文不值。
　　原来这个世界是没有公平的。

　　想到这，顾辞不觉勾起嘴角，却又在半道僵住，于是，顾辞那张精致的脸庞凝成了一个悲喜莫名的表情。
　　你们会后悔的。
　　这个社会无法惩罚你们，那便由我自己来，这是你们逼我的。
　　顾辞缓缓将自己缩卷成一团，双目再次合上。
　　所以阿洺，你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