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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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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顾辞身上那两件湿透了的外套也已被吴谦洺脱去,丢在一旁,转而披着条毛毯靠坐在车后座上。
顾辞正对着吴谦洺的左边脸颊和嘴角都肿了一大块,眼尾红红的,这过多的迹象都显示了他不久前所经历过的一场暴力对待。
吴谦洺抬起的手轻柔地触碰着顾辞的面颊,心疼道:“痛吗?”
顾辞无声摇头。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只听见雨打在玻璃车窗上的噼啪声响。
吴谦洺觉得有些无力,心下兀然难过了起来。
好像从他与顾辞相识开始,他们俩的位置就一直不平等,身份也是,一直以来顾辞都是以一种师长的身份站在他的面前,教育他,照顾他。
对于顾辞来说,吴谦洺是需要关心爱护的小辈。可在吴谦洺看来,却恰恰相反,不管顾辞大自己多少岁,他都是他最在意的人,他渴望拥他入怀的那种在意。
但现实的认知,令吴谦洺感到无力,原来他们之间,竟还有这样的恩怨。
裹着毛毯的顾辞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吴谦洺见状,赶忙敛下心神迎了上去。
“老师。”
身心俱创,在加上长时间的淋雨令顾辞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股冷意,人心向暖,久寒趋阳,顾辞下意识地将自己缩进吴谦洺温暖的怀里。
吴谦洺先是一怔,而后顺势将顾辞整个搂进怀中,任由对方汲取自己身上的温度,同时低着头,与人额头相抵。
身上的体温缓缓由冰凉转向温暖,顾辞也因此而生理性地打着颤。
吴谦洺细细地安抚着。
时间缓缓流逝,随着顾辞的身体渐渐变暖,他的意识也开始慢慢回笼,这才注意到自己眼前的姿势有多么的不对劲。
他的身体与吴谦洺的身体整个靠在了一起,下身紧紧贴合,顾辞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吴谦洺些微的生理变化。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顾辞的目光蓦地开始左右闪躲,转着乌黑的双眼偷偷瞄了眼吴谦洺,却又在对上对方的眼睛后,下意识地躲开。
看着这样的顾辞,吴谦洺紧搂在顾辞腰间的手隐隐又加了一份力道,将怀里的人更深地贴向自己。
同时,吴谦洺伸出另一只手固定住顾辞的脑袋,缓缓低下头去,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到一起时,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
是顾辞的手机在响。
顾辞立马惊醒,身体向后躲去的同时,抬手一把将吴谦洺推了开去。
猝不及防,没有防备的吴谦洺就这么被顾辞推到了另一边的车窗上,发出“碰”一声响。
两人一个坐在这端,一个坐在那端,相对无言。
手机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大有顾辞不接,那边便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而顾辞也似乎铁了心不理这个电话,他一动不动,只定定地看着吴谦洺。
吴谦洺同样也在回看他。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顾辞注视着吴谦洺的视线变得越来越忧伤,直至眼里最后那点碎碎的光也整个暗下去。顾辞低下头,似乎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便被积压已久的孤独感笼罩住全身,耳边不断传来恶魔的呼喊声。
吴谦洺见状起身,作势要去接这个电话,却被顾辞激动得制止了。
“不要。”顾辞摇头拦住吴谦洺,制止吴谦洺的双手细细发着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吴谦洺猛地转腕拉起顾辞的手,将它郑重其事的覆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
你相信我。
吴谦洺无声地向顾辞许诺。
顾辞能感受到掌下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既沉又缓。
见人半晌没有表示,吴谦洺庄重开口道:“老师,我可以保护你的,你信我。”
顾辞怔怔盯着面前这个目光火热的少年,忽而猛地再次将他一把推开,指捏成拳,神情痛苦非常:“不要逼我,你不要逼我了。”
吴谦洺又被推了开来。
一再被推,吴谦洺的眼底有一丝黯然闪过,像是默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一般,吴谦洺坐在原地不动。
手机铃声还在持续响着。
顾辞又坐了会儿,等到平复下情绪,才将电话接起。
密闭的车厢内,就连通话那端的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一个低沉,又带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你在哪里?”
这声音虽因电波而略微有些失真,但车内的两人都很熟悉。
狭小的车厢内,吴谦洺看着顾辞,顾辞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虚空处,谁也没有出声,一时间车内气氛很是紧张。
没有得到回答,电话那头不由加重了语气低吼道:“我问你在哪里!”
顾辞还是没有回话,他依旧注视着那个点,一眨不眨,视线仿佛被磁石一样的东西给紧紧地吸附住了一般,无法逃离。
噼噼啪啪的雨声回荡在寂静的车厢里,而更显得车内气氛焦灼。
然,这急促的雨声却不知是传至话筒的那边还是车窗的外边,顾辞一时不明,不由陷入了沉思,所以他还是没有出声回答。
“顾辞你再不出声,从此以后你就别想再出房门半步。”
电话那头的吴奇好像终于失了耐性,开始威逼利诱,顾辞很明白,吴奇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以他的势力,想要囚禁自己不过举手之劳。
吴谦洺显然也听到了吴奇的话语,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
顾辞苍白的嘴唇倔强地紧抿着,几度张嘴,才出声回道:“我已经回家了。”
得人回答,吴奇急切问道:“你现在人在哪?”
顾辞:“不用你管,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你到底在哪?”嘈杂的雨声中,吴谦洺几乎能清楚地听到自电话那头传来的怒气冲冲的呼吸声,半晌,那声音突然妥协般地变成了温柔的语调,“现在外面的雨很大,你身体不好,不能淋雨,告诉我你在哪里好吗?我去接你,就只送你回家,送到了,我马上就走,绝不在你眼前多呆一秒。”
停顿了会,那声音又好声好气地再道:“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动手,阿辞你原谅……”
啪嗒一声,车窗被按下,随后手机被大力地丢了出去,狠狠地砸在马路上。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一巴掌之后再给颗糖吃,他当自己是什么?
我是不可能会再被你那些可怜的施舍影响到!
绝不可能!
顾辞愤怒了。
“开车,我们回去。”
顾辞木着张脸,出口的声音不带半点起伏,没有一丝温度。
“好。”吴谦洺点头,却也没问什么,只倾身靠过去将顾辞按下的车窗升回。
雨下得又急又猛,窗户才打开这么一会儿,连绵的雨丝就从窗外滑落,掉进车门上的缝隙中,攒成一洼小小的水涡。
吴谦洺将顾辞往中间带了带,再为他把掉下的毛毯重新披回肩上,便起身来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顾辞痛苦地合上双眼。
比起吴奇,顾辞更痛恨的,是他自己。
是他,因为恶魔所展现的那一点温情而迷失了自己。
三年前,若非他心有动摇,又怎么会因为吴谦洺的到来而停留了自己的脚步?所谓的不想因此而惊动吴奇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是他,都是他心底那些不合时宜的期盼,害了自己的父母亲人。
当时如果自己也在那辆车上,那车子根本不可能会被开上高速,他会在他们的计划被吴奇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要求停车去与吴奇交涉,那被动过手脚的刹车便没有机会发挥作用,那之后所有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