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兔老师》藤藤小猫

16、第 16 章

　　第二天傍晚，当顾辞下班走出办公大楼时，便看见卢倩雯的专用坐车在大楼门口等着他。
　　见顾辞出来，司机当即下车打开后排车门，站一旁等顾辞进入。
　　顾辞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面无表情地上了车。
　　司机将顾辞送到G市一家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的地段一般，但隐蔽性很好，所以价位也相对的很高，不过好在没什么人打扰，也不怕遇到熟人。

　　顾辞到地方的时候，卢倩雯早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他。
　　“坐。”见人走近，卢倩雯示意了对面的位置，淡淡道。
　　顾辞顺势坐下，也不多话，直接道：“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我家里还有事。”
　　“他不在，你能有什么事？”卢倩雯嗤笑反问。
　　顾辞闻言，微眯起眼来，扫射而去的视线也随之变得冷厉非常。

　　话里带刺，这并不是卢倩雯的本意，可她控制不住。
　　谦洺的状况和对现实的认知，无不令卢倩雯的心中郁气堆积，且全部堵在心口，来回辗转不得出，使得卢倩雯整个人都变得焦躁起来。
　　而顾辞就是这一切的突破口。
　　所以甫一看到顾辞，卢倩雯心中的郁气就仿佛找到发泄的出口一般，恶意嘲讽的言语也不自觉得就脱口而出了。

　　服务员适时送上两杯咖啡，打破了两人间那剑拔弩张的氛围。
　　“我点了两杯黑咖啡，想来顾老师不会介意？”服务员离去，卢倩雯也已稳下心神，拿起小银勺，优雅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笑道。
　　顾辞不甚在意道：“无妨，吴太太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也不必刻意嘲讽。”
　　“方才是我失言了。”卢倩雯微微点头致歉，“这次特地请顾老师过来，是为了道谢，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卢倩雯的话一出口，顾辞置于身侧的手指微不可见地僵了僵，不觉抬手拿起面前滚烫的咖啡，一口灌了下去。
　　滚烫的温度顿时从口腔划过喉咙进入肺腑之中，胃部连同着五脏六腑被这火热的温度灼烧出难耐的疼痛感。
　　疼吧，一直这样疼下去最好，顾辞掩着口，颇有些自虐地想着，只有这样生生的疼痛，才能舒缓他胸口的那股滞郁，才能让他从自责无望的深渊中逃脱出来。
　　自己竟救了仇人的儿子？顾辞简直不敢回想。

　　但是没有用，因为卢倩雯还在说，顾辞心下那股从内到外蔓延开来的虚无感和随之而来的颤抖，因为卢倩雯的话语而越加焦灼难耐。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我知道你怨恨我当时没有帮助你，可吴奇的个性想必顾老师你如今也清楚了，当时我就是插手了，也未必帮得了你，吴奇想要的东西，这世上根本没人能够阻止。”
　　“够了。”顾辞遂然出言打断卢倩雯，“你特地找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陈年往事的吧？”
　　停顿了会，卢倩雯拿起面前的咖啡小小地抿了口。
　　“昨夜的事情，谦洺都跟我说了，我没想到你会救下谦洺。”卢倩雯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辞。
　　顾辞反问：“所以呢？”
　　见顾辞没太大的反应，卢倩雯一时也拿不准是否该继续再谈下去，斟酌一瞬，卢倩雯还是说道：“你是真心在意他的，我很欣慰，也很感激，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劝劝谦洺，让他接受出国留学的安排。”
　　顾辞被卢倩雯给逗笑了，扯着嘴角回道：“吴太太您说笑了吧，您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何来过问的资格？”
　　卢倩雯不为所动，面不改色：“他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他那么在乎你，难道你真的希望谦洺因为你而对上吴奇？”
　　“今日的一切是谁造成的？”看着眼前的女人，顾辞的脑海不由自主地浮现他的母亲在医院断气的场景，心中恨意滋生，但顾辞强压下心中杂念，露出一个极致讽刺的笑容来，“让我进那个家门的人是你，将自己的儿子丢给我管的人也是你，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顾辞的话卢倩雯无言以对，可更令卢倩雯惊心的是顾辞的眼神。
　　恶意、嘲讽、怨恨，卢倩雯看着顾辞黑沉沉的眼睛，脊柱莫名窜上一股寒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辞。
　　但细细一想，也不难理解，经历了那么多，人总是要变的。

　　此时不宜与顾辞争锋，卢倩雯难得低头道：“我拜托你。”
　　顾辞仍是不允：“我无能为力，吴太太您太高估我了，一个连自由都没有了的人，又凭什么去解救别人，您另寻高明吧。”
　　这话说到最后，顾辞的心绪也有些不受控制了，尤其是“自由”二字出口的时候，顾辞整个人都有了恍惚的感觉。
　　自由，这个东西，很早以前就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宽阔的落地窗外，夕阳的残晖破败成丝丝缕缕的缎红，整片天空都是极其艳丽的逢魔之色，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夜幕。
　　顾辞突然想起刚才卢倩雯说过的那句话，“吴奇想要的东西，这世上根本没人能够拦阻”。
　　哈，多么理直气壮的一句话啊。顾辞心想。
　　在他们眼里，自己不过是条狗而已，作为主人的他们可以喜欢的爱不释手，同样也可以随时弃之如敝履，一切的抉择都由他们的喜好决定，因为狗是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的。
　　但凭什么？就因为你们有权有势？
　　我是不会让你们好过的，亲人的性命，我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
　　卢倩雯你等着吧。

　　“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话毕，顾辞起身欲走。
　　“顾辞。”卢倩雯没有拦他，只冷冷地叫了一声。
　　顾辞顺势停步，侧目等她下文。
　　“留点余地吧。”卢倩雯抬目，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卢倩雯又变回了她寻常的模样，优雅而矜贵，带些疏离，“吴奇不可能宠你一辈子，谦洺更是，他们吴家的男人我比你更了解，趁现在他们还在意你，给彼此留底余地，等到将来他们腻了的时候，我不介意伸手拉你一把，让你过上正常的生活。”
　　顾辞面不改色，仿佛卢倩雯所言对他一点吸引力也没有，顾辞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声音，也抑制着双手，让它们不要没出息地乱抖，垂下视线，与卢倩雯对视，轻声说道：“从我家人去世的那天起，我就没打算再过正常的生活了。”
　　顾辞的眼神让卢倩雯本能的畏惧。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可顾辞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整个人平静清淡的就像是一座无情的雕像。
　　“再见。”

　　卢倩雯说的这些，顾辞当然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只有傻子才会付出真情，而吴谦洺明显不是傻子，即便顾辞眼下能感觉到吴谦洺的真心实意，那也只是眼下而已，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是会变的，尤其是他们那样的人，将来总会有什么东西凌驾于那微不足道的感情之上。
　　顾辞一直这样告诫自己。
　　顾辞也一直坚信，吴谦洺如今会这样重视自己，是因为没有得到，一旦得到了，他就不会再在意了，自己毕竟大了他十岁，所以顾辞要趁吴谦洺还在意他的时候，完成一切。

　　不要紧的，那场大雨本就不在自己的预料之内，自己也从没想过要他去死。
　　一切只要照计划进行就可以了。
　　顾辞如是自我说服，只是顾辞不知，事实总是不尽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