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晴》二木灯

5、修他的电脑 “问都没问

　　大门打开了，穿着碎花睡衣裤的晏霜头顶绑着一根毛茸茸的发箍，露出了全部的额头，脸上挂着几颗水珠，清薄的两条双眼皮纹路不深不浅，脸未施任何粉黛，皮肤却是细腻动人。

　　“嗯？”她定睛一看，“厉无风！”

　　“你刚起来？”

　　“是啊。”晏霜扯掉了发箍，她毛茸茸的细短发丝在空中立起，乱糟糟的，像个鸡窝头。

　　厉无风忍不住笑了。

　　晏霜尴尬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额……找我有事吗？”

　　“我的电脑忽然黑屏了，你有空能帮我看看吗？刚才发你微信了。”

　　“我刚起床，没留意手机信息。”

　　“嗯。”

　　“你等我一分钟吧，我换身衣服。”说完，晏霜像一只小兔子快速地往房间里跑去。

　　厉无风在门口等她，她家的朱丽叶见到他后仿佛马上就认出了他，热情地往他身上拱，像个粘人的牛皮糖。

　　“走吧。”很快，晏霜换好衣服出来,将朱丽叶赶回房子里。

　　晏霜一进严家门，厉无雪就热情地迎上来。

　　“晏霜啊，麻烦你啦。”

　　“没事的，我先去看看。”

　　“我房间是这里。”厉无风迈着长腿走在前面。

　　厉无风的房间阳光充足，他的被子是灰色格纹，齐整地铺着，几乎没有皱褶。

　　床边有一大块空间放着一把小提琴，两把吉他，和一架电子钢琴，把那块空地占得满满当当。

　　侧方是一张很大的书桌，那台出故障的电脑就摊在那儿。

　　“麻烦帮我看看吧！”厉无风拉出书桌下的椅子，示意晏霜坐下。

　　晏霜轻轻坐下。

　　书桌上立着一个相框，里面有四个人。

　　厉教授、厉无雪、厉无风和一个40岁左右的漂亮女人。

　　这是厉无风的母亲。她很漂亮优雅，皮肤白皙，眉毛弯弯，上挑的眼尾显得眼睛精神又灵气。厉无雪和厉无风环住她，厉教授站在他们三人后边，像座安全的大山。

　　晏霜不自觉地将视线放在照片中的少年。头发短短，俊逸的眉目飞扬，带着一点叛逆少年的不羁和自信，笑容露齿，温暖满溢。

　　她视线偷偷收回，打开了那台黑色笔记本。

　　修长清瘦的五指快速地敲打着键盘，脸上是专注的表情。

　　厉无风站在她旁边，黑色的屏幕上是几串她敲打的程序代码，手下没有迟疑，尽显利落。

　　他的视线往下看，她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好看的唇线尽收他的眼底。

　　他的房间本是他的私人空间，现在她坐在那儿，为他解决令他头痛的难题，空气中仿佛闻得到她身上一丝丝极淡的甜气，这种感觉很奇妙。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晏霜敲打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大概了持续了不到10分钟的时间，电脑又发出了“滴——滴——”的声音。

　　厉无风听见声音，微弯着身子去看电脑屏幕，而此刻，晏霜在敲完了一串代码后，按下回车键，电脑进入一个蓝色的的界面。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起身的动作比较快，起来的瞬间，她的头发就碰到了厉无风的鼻子。

　　厉无风发出“嘶”的声音。其实并不痛，只是觉得鼻端被头发擦得痒痒的，还有她好闻的发香。

　　“不好意思，很痛吗？”晏霜仰着头问他。

　　厉无风入目就是她询问后微张着嘴的两颗小小的门牙，脸庞看着有些傻气。

　　“不痛，没事。”厉无风对她笑笑。

　　因为靠得近，晏霜都感受到了厉无风口中微热的气息拂上她的脸，像男士清爽剃须水的味道，他的唇是淡淡的粉色，勾起一抹笑意后，她细致地看到了他极浅的笑纹，真实又带着温度。

　　与异性间的对视让晏霜不自在地避开了视线。

　　她看着电脑屏幕说：“你的电脑中毒了，现在在更新系统，需要一会儿的时间，重新开机之后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说完后，她离开了位置。

　　“谢谢你了。”他真的是找对人了，也不由对她另眼相看。

　　“不谢。”她客气道。

　　待重新开机后，厉无风坐在椅子上试了下电脑的操作，打开播放demo的软件，点开播放按钮，一段音乐清晰地砸入了两人的耳朵。

　　“我握着手中的咖啡杯，
　　你坐在我的对面，
　　你对我说，
　　天空下雨了，
　　我对你说，
　　再续一杯咖啡吧，
　　……”

　　这是厉无风特有的嗓音，歌曲的前奏柔柔的、绵绵的，附着一种清新的浪漫，还有吉他和弦，舒缓动听。

　　现在阳光大好，歌里是温柔细雨。

　　这段音乐demo的播放已经恢复正常，厉无风点击暂停，歌声戛然而止。晏霜顿时从音乐的意境中抽离。

　　“听着怎么样？”厉无风问晏霜。

　　“好听。”这是晏霜的第一感觉，她一个行外人无法听察到音乐中的细枝末节处，前奏已经很抓人。

　　“这是你的歌吗？你以前发布的歌里没有听过这首。”晏霜说。

　　“我发布的歌你都听过？”厉无风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亮光，带着某种期待。

　　晏霜要答的话被他这抹亮光有点吓退了，噎在喉咙口。

　　厉无风继续看她。

　　“差不多都听过，你的歌很好听。”晏霜缓缓开口。

　　厉无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因为她喜欢他的歌。

　　时代更迭，人对流行音乐的审美和口味都是不一的，甚至千变万化，也有那么一批怀旧的人认为经典不容遗忘，难以接受现今自成独特风格的一些音乐。

　　“这是我的新专辑里的一首歌，这是小样，新专辑是明年发行。”厉无风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晏霜默然点头，她不了解音乐制作圈的忌讳，但是明年才发布的歌就这么轻易地进入她的耳朵，她听得有些惶恐，。

　　“咚！”半掩的门发出一记声音，两人循声望去，是厉无雪。

　　厉无雪看着两人尴尬地笑笑，她在偷看。也不知她看了多久。

　　“在干什么？”一个中低音男声从厉无雪后面传来。

　　厉阅抒从图书馆回来，一进家门就看见厉无雪偷偷摸摸地半弯着身子透过一个小小的门缝看厉无风的房间。

　　他脑子不得其解。

　　现在厉无风的房间可热闹了，四人也是表情各异。

　　“爸。”

　　“爸。”

　　“厉教授。”

　　楼下的晏霜，厉阅抒当然是知道的，他此刻心里也有一丝好奇，她怎么进了儿子的房间，小雪还要在房间外面偷偷摸摸地看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

　　“哦，爸，小风的电脑坏了，他自己下去喊晏霜上来帮忙修电脑的。”厉无雪反应最快。

　　这小子刚回来没多久，和晏霜已经这么熟络了？

　　“是啊，爸。”厉无风附和。

　　晏霜也在一旁点头。

　　“晏霜啊，那麻烦你了。”厉阅抒看着晏霜说，语气温和。

　　“不用客气的。”晏霜轻言。

　　“那我就先走了。”

　　“唉唉唉，晏霜，要不一起吃中饭吧。”厉无雪眼疾手快拉住晏霜对她说道。

　　“不用了，不用麻烦了。”晏霜推拒。

　　厉无雪冲着厉无风眨眼，眼眸里一片机灵。

　　厉无风聪明领悟，“是啊，一起吧。”

　　“反正你一个人，肯定也没烧饭，也是顺便和我们一起吃了。”厉无雪在晏霜耳边煽动。

　　“晏霜，一起吃吧。”厉阅抒也说话了。

　　“看看，我爸都留你了。”

　　“那……好吧。”晏霜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厉无雪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四个菜一个汤没一会儿功夫就上桌了，色香味俱全。

　　晏霜得到了十分周到的招待，厉无雪和厉阅抒都有给她布菜，就怕她客气。

　　桌上有道菜，红烧冻豆腐炒土豆，厉无风看着晏霜吃饭十分秀气，一小口一小口，菜也夹得不多，他将那盘菜与晏霜面前那碗汤调了一下位置。

　　“呐，冻豆腐。”上次和她一起吃火锅，她喜欢吃冻豆腐。

　　晏霜咀嚼饭菜的动作停止，看着那盘冻豆腐发愣。他怎么知道！

　　“不是喜欢吃嘛？”厉无风一边吃饭，一边用着最寻常的口气对晏霜说了一句。

　　“原来晏霜喜欢吃冻豆腐啊，那多吃点呀。”厉无雪这话虽是对晏霜说的，但是带笑的视线是放在厉无风和晏霜身上的。

　　她弟弟开窍了。

　　厉阅抒察觉到厉无风的“殷勤”，多看了他一眼。

　　晏霜夹了冻豆腐放在碗里，身体坐得板直，浅笑说：“谢谢。”但是心脏跳得快似翻腾加热的水临近沸腾边缘。

　　“晏霜啊，本周末我和方博约了在韵舍吃饭，他说你和方旻也会过去，是吧？”厉阅抒随口一问。

　　方旻是方博的儿子。

　　“嗯，是的，听老师说还邀请了你的家人。”说完，向厉无雪和厉无风快速扫视了一眼。

　　“喔，周末我没有时间，有约了。”厉无雪话语里带着点冷漠。

　　厉阅抒心知肚明，几个月前，他和方博给厉无雪和方旻牵线相亲，但是最后没成功，其中缘由最后是方博告诉他方旻心里有人了，还给他到了歉，说没搞清楚儿子的感情情况就这么安排了。

　　后来他跟厉无雪提起方旻的时候，她就脸臭。

　　厉无雪当然是不乐意赴这个约会了，见了面也尴尬。

　　至于厉无风，他是提都没跟他提起过这件事。首先，以他对他的了解，他对这种餐会不太会感兴趣，另外，以他这种来去如风的性子，今天还在这儿，明天也许就飞去别的城市了。

　　“方博是谁？”厉无风压根不知道这事。

　　“方博是T大的教授，博士生导师，他和爸本科都在西大读的，是校友，他自己还有一家公司，做新能源汽车的。”厉无雪说道。

　　“嗯，晏霜在方博的公司工作，也是她曾经的老师。是吧，晏霜？”厉阅抒补充道，方博时常跟他提起晏霜，是他的得意门生。

　　“嗯。”晏霜笑。

　　“我知道你对这种餐会不感兴趣，直接帮你找理由回绝了。”厉阅抒斜眼看了厉无风一眼，有些嫌弃。

　　“问都没问我。”厉无风这话说得极轻，厉阅抒听见他在嘀咕，却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