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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秘密 “如果我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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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贤,你来了啊!”晏霜叫得热情,她真的是好久好久没见到他了。
蒋西贤笑着在晏霜面前坐下,一上来,话语间不难听出打趣意味:“我竟然是从新闻上知道你俩领证了,看那照片,是你和小风吧?”
“是的。”当事人之一肯定了。
晏霜话一说完,蒋西贤眉毛上挑了一下,随后咧嘴笑了,露出一点洁白的牙,说道:“恭喜。”
蒋西贤从裤兜里掏出了烟盒,动作娴熟地点了一根烟,他重重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圈浓重的烟雾。
他见晏霜闻到烟味皱了下眉,又很快地将烟掐灭在蘸碟里,她和小风都抵触烟味,他烟瘾严重,但此刻也只得作罢。
“没想到这事你们连我也瞒着!”蒋西贤双腿交叠着,随意舒适地靠在椅背上,这话的意思应当是生气的,但是他语气平和,甚至听出了一种自我调侃的意味。
“没有,昨天我们刚刚办完了手续,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这个新闻就出来了。”晏霜解释。
“嗯。”蒋西贤笑着点头,又说:“娱乐媒体就是这样,像苍蝇一样真的挺惹人烦的,一点隐私都不给人家。”
晏霜沉默地点下头。
“叮”地一声,晏霜的手机传来一条消息,她看了一眼。
“他在地下停车场了,马上上来。”晏霜说。
“好,锅里先下菜吧。”蒋西贤说。
两人挑了一些菜开始往锅子里下。
“霜霜,你看微博吗?”蒋西贤一边下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看。”
“那你肯定知道你今天是微博红人吧?”锅子里的热气形成热腾腾的白色烟雾弥上了两人的脸。
晏霜扯出一丝苦笑。
“那应该看见微博评论了吧?”蒋西贤继续说。
“看了。”
“那种恶意的评论就当是无用的垃圾,不开心的吃顿火锅就好了。”蒋西贤怕晏霜心里赌,开始安慰她。
“我知道,我还不至于气得吃不下饭,说实话,要说生气我还真没多生气,只是觉得有些话离谱得搞笑,网友的想象力真是不可低估。”晏霜当时在看的时候还真被“逗乐”了。
“那就好。”
“呀!”晏霜在下鱼片的时候,不小心触到了温度很高的锅炉边缘,烫得叫了一声,马上把烫到的左手缩了回去。
“怎么回事!?烫到了!?”蒋西贤没多想直接抓住晏霜的手仔细查看。
“没事,没事,不小心烫了一下。”
蒋西贤看见晏霜手指一处出现了一块粉色,没大碍,这时,他察觉到晏霜中指那里戴着的戒指。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那几秒钟他看得出神,鬼使神差地,他用指腹摩挲着那圈坚硬的轮廓,不大不小,正好套住晏霜的左手中指,银色的铂金在光线下变得更有亮泽了些,其余并无特别之处。
“怎么了?这戒指……”
“我猜……是小风送你的吧?”方才那一瞬他幽深似海的眼底此刻又变成了平静无波的湖泊。
“是啊。”晏霜浅笑,眉眼弯起。
“他送我的时候,还说了这枚戒指背后的故事。本来这是戴在他的手上的,说如果这枚戒指如果能套住另一半的中指,那么她就是命定之人。”晏霜一直微微笑着,继续道:“其实啊,我当时就想说,世界上那么多指围一样的人,这概率也太大了,其实水晶鞋也不是只有灰姑娘能穿下。”
蒋西贤扯扯嘴角,说:“但是王子只对灰姑娘钟情,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小风爱你……你也爱他。”
“嗯。”晏霜本微笑着的脸笑得更愉悦了。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厉无风推了门进来。
“我们随便聊呢!”蒋西贤放开了晏霜的手。
“堵车堵得厉害。”厉无风自然地走到晏霜旁边的位置坐下,手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放开。
“今天呢,请你们吃饭恭喜你们。”蒋西贤笑。
“诶?应当是我们请你才是,下次我选地方。”厉无风说完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事就被这么曝出来了!”厉无风摇着头,眼中颇无奈。
“那些恶评、恶意造谣的东西你别放在心上,我已经走法律途径维权了。”厉无风手按在晏霜手上说。来之前,厉无风在自己微博主页正式官宣结婚的消息,他本来没打算瞒着自己结婚的消息。
“嗯,好,吃吧!”晏霜笑着,也是想让厉无风放宽心。
“热度过去了,就会恢复清静了,时间问题。”蒋西贤一旁补充。
火锅是鸳鸯锅,厉无风因为保护声带吃清汤锅,蒋西贤在辣锅里下了许多菜,煮沸后用公筷将菜夹到晏霜的碗里。
“我自己会夹的,阿贤你自己吃。”晏霜都来不及吃了。
厉无风看了一眼晏霜满满的碗,顺着晏霜的话看了蒋西贤一眼。
蒋西贤对上厉无风的视线,笑了下,“咳,我这不是习惯了。”
感觉话不对,他又说了句:“我不太饿,辣菜只能给你了,小风不能吃。”
“你最近又瘦了!”晏霜指出来。
“是的。”厉无风也注意到蒋西贤轮廓更为明晰的脸。
“吃模特这口饭嘛!保持身材是最重要的,我一个月只允许自己放纵一次。”蒋西贤讲了一个不可辩驳的理由。
“健康也重要。”厉无风说。
“知道。”蒋西贤笑笑敷衍,不愿继续此话题。
“竟然领证了。我真的没想到这么快,那天我们三第一次吃火锅仿佛还是昨天的事,就连我第一次遇见你们也仿佛是昨天。”蒋西贤语气温吞,带着感慨,“婚礼也快了吧?”他看着两人问。
“没有,婚礼应该等霜回国后再办了。”
“回国后?”
“阿贤,我明年初因为工作调动要去柏林待两年左右。”
蒋西贤听完这话后,将视线放在沸腾到冒泡的锅子上,那双精致的眸子有些失焦,眼圈下一层淡淡的乌显得人憔悴了些。
“哎,要好久见不着了。”蒋西贤说得遗憾,看向厉无风:“你舍得异国?”
“两年很快的。”厉无风沉默了会,回了这句。
两个男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蒋西贤先笑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么快。”
“快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晏霜发觉了蒋西贤脸上难掩的落寞,安慰他:“阿贤,你这表情像是要永远看不见似的,会很快回来的,而且期间我还有假期。”
被晏霜这么一说,蒋西贤像魂终于回到了身上,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我表情有这么悲伤啊?”说完,咧嘴笑了。
“哈哈,我就当作你舍不得我。”
厉无风专心吃着菜,没再参与到两人的谈话中。
吃完饭后,厉无风送晏霜回家。
“怎么了?”晏霜解了安全带,看见厉无风手还握着方向盘,视线朝着黑漆漆的车窗外,像是想东西入了神。
厉无风转过头,他唇抿了抿,最后也没说什么。
“可能今天训练了一天,有点累了。”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晏霜用手抚摸他的脸。
“嗯。”
目送晏霜上了楼,厉无风开出小区,车速大概只有30码左右,等红灯亮绿灯的时候,厉无风在听到后面汽车催促的喇叭声后,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拿出放在车里的喉糖,朝嘴里扔了一颗,慢慢地嚼碎,车窗摇下细细一条缝,让冷风透了进来。
糖嚼完后,他发动车子离开。
方才的失神晃荡,此刻又成了迫切夹着紧张,他开车去了蒋西贤住的地方。
车停在小区里,厉无风给蒋西贤发了一条微信,他等了一会儿,没回。
厉无风看了眼手表,没多晚,蒋西贤家里的灯亮着。
厉无风下了车直接上了楼。
按了门铃后,厉无风见里面没动静,又按了一次,等了很久,蒋西贤终于开了门。
蒋西贤见来人是厉无风时,面色显露出明显的意料之外的表情,还有来不及掩盖的慌乱,但是很快,他又镇定自如了。
“小风,怎么来了?”蒋西贤站在半开着的门口,并没有让厉无风进来的意思。
厉无风见蒋西贤手里握着高脚杯,里面的红酒已经喝得快所剩无几,脸面染上了一层很淡的红。
“找你谈谈。”
“谈什么?”
“能进去说话吗?”厉无风问他。
厉无风脚向前跨了一步,蒋西贤下意识地堵住。
厉无风不解地望着他,“不方便?”
“去楼下咖啡厅吧,现在那里应该没人了。”
“那好。”厉无风往后退了一步。
蒋西贤直接将杯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快速拿了桌上的钥匙与厉无风一道下去了。
今晚的咖啡厅并没有如蒋西贤所料没有人光顾,好几个年轻人占了两三张桌子。
最后,两人走到了小区外的蓝心湖,湖四周铺了水泥台阶,两人直接坐在台阶上。
四周昏暗,只靠大马路边的路灯馈赠点光亮,夜风冷冷的,两个大男人傻兮兮地这么坐着,若旁人瞧见定会觉得很奇怪。
“阿贤,我心里是藏不住事的人。”厉无风先开了口。
蒋西贤看着厉无风,等他接下来的话,他的瞳孔像墨色的夜,深重的浓。
“晚上进包厢的时候,我从窗口看见了,你看着我送给霜的那枚戒指。”或许不是那枚戒指,而是正好被戒指套住的那只手指。
“所以呢?”
“那一年,我们是一起进了那家饰品店,你先发现了那枚戒指,我们一同听了那个玄乎的寓意,最后你让给了我。”
“不是让给你,那枚戒指我戴着有点大了,不适合。”
厉无风闷着声。他还记得蒋西贤拿着那枚戒指专注把玩的模样。
冥冥之中就像是有牵引一般,两人都对这枚戒指动了心思。
但是也确实如蒋西贤所说,是戒指选择了厉无风。
“阿贤,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我们一起在国外待了这么些年,你却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霜。”
“那么小风你呢?你说过,你高中的时候就对她动心了,国外那几年,你也未曾向我说过你的心事。”
是的,在国外,他们都藏住了一段过往,无比默契。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着,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倔强。
最后,厉无风垂下眼,呼出一口气,才说了他心里是藏不住事的人,但是唯独对晏霜的心思被他冰冻在那段茫然抑郁的岁月里,很多年后,他才解封,重逢之后,那种想要亲近、得到的欲望反而有增无减。
厉无风想,那时他还是不够成熟甚至自卑了。
“我妈妈意外去世后的那段时间,我过得很荒唐,面对现实生活里的一切,我选择了逃避,等我走出来的时候,我们早已隔着千山万水。正是那种不可控制的心动才让我想变得更好后再出现在她的面前,没想到在适当的时机下我们就重逢了,那一天,我心里是狂喜的。”
蒋西贤忽然清谈地笑了,摇了下头,似是自言自语:“原来厉无风也会自卑。”几乎所有女人都趋之若鹜的厉无风。
“或许是我太喜欢她了,就在那个巷子里,她像是抓住了我的命,我的眼里只容得下她了。那时,我不愿与他人主动提起她,我想是因为我的独占欲吧。”
一口冷风从蒋西贤微张的嘴里灌进去,碰上经酒精浇灌的喉咙,他感觉到一阵生疼。
“小风,这么多年的相处,你应当知道我是一个极不愿意向他人倾诉自己心事的人,也喜欢独来独往,没有和你提起过我与霜霜之间交好的关系,只是因为没有任何原因需要我提起她,仅此而已。”蒋西贤的声音裹着一层沙沙的哑。
“真的吗?”
“不然呢?”
“阿贤,你是不是喜欢霜?”厉无风终于问出了这句他憋在心里的话,他的心跳加快了。
“小风,你怎么谈了恋爱后,变得这么敏感?”蒋西贤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一个无稽之谈,他蹭地一下从台阶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厉无风。
“阿贤,你不要骗我。”厉无风说这话时的表情认真得严肃。
“我喜欢的是斐。”蒋西贤盯着厉无风的眼睛说。
“阿贤,人的感情是最经不住藏盖的,它总有破防的一天。”
“小风,你想多了,如果我对霜霜有那种意思,我早就下手了。”蒋西贤不承认厉无风说的。
“投入到一段感情后,所有的情绪都会变得敏感,有几次你放在霜身上的眼神我似曾相识,一想,我也是这样的。”厉无风回忆起那次从派出所回来,蒋西贤的“失态”已经让他有了这种怀疑。但是他也在质疑着他这种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他觉得这种猜疑很离谱。
“你看,所有关于霜霜的事,你都是敏感的,正因为我是唯一和霜霜关系亲近的异性朋友,所以你才会有了危机感,是你自己在患得患失,小风。”蒋西贤说得有些激动,语气带着愠怒。
“我不是因为危机感来质问你,是因为我们三人的关系,如果你是爱她的,我……”厉无风一时间不知如何描绘当下的心境。
“如果我爱她,难道你会把她让给我?”
厉无风也从台阶上站了起来,眉宇间刻着矛盾的无力感,“我不能。”
蒋西贤轻轻地笑了。
“小风,那天她帮我赶走了那些欺负我的小流氓,之后,她总会主动在日常的生活和学习里给我些帮助,比如帮我带个早饭,我前一晚的试卷没做完,她就早上看着我半强迫地辅导我做完,我爸进戒毒所的时候,她竟然还将她可怜巴巴的生活费分一半给我,我一开始的时候挺烦她的,我乐意自生自灭,她却偏要拉我一把,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我问她干嘛那么烦我,她一张脸很冷静,只说,别人欺负你,你都不会还手,我想帮你一点。”蒋西贤回忆的时候,脸上有了些暖度,“我是在与霜霜后来的相处中才知道她是有轻微的恐男症的,也许在那个时候她都没把我当一个男孩对待,而像是在呵护一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所以她会主动与我交往,她平时虽沉默少言,却是有一颗热心肠,我们之间的交、好都起始于她对我泛滥的同情,而自始至终,从未参杂男女之情。就算我对她有那心思又怎么样呢?最终,她都不会对我有爱情。小风,你的猜疑和顾忌都是徒增烦恼罢了,因为爱情就是两个人的事,没有谁对不起谁,你别给自己上枷锁。”
蒋西贤说完后拍了下厉无风的肩。
“阿贤,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桩心事你埋在心里也很久了。”厉无风听着蒋西贤说这么一番话时,他看见蒋西贤眼光中有温暖流泻的同时也渗漉着落寞。
“小风,我喜欢的是斐。”蒋西贤又重申了一次。
厉无风垂下眼,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别像个女人一样多愁善感,这都不是我认识的厉无风了。”蒋西贤将手插入衣服口袋里,望了下黑暗清冷的四周,“不陪你在这儿吹冷风了,我先走了。”
蒋西贤说走就走,头没回一次。
厉无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变小。他心中烦躁,就算他从蒋西贤口中证实了他心中猜测的,那么又能怎么样呢?
厉无风认同蒋西贤的说法,两情相悦成为爱情,一厢情愿没有结果。
厉无风此刻的焦虑只是因为他与蒋西贤之间的交情,他藏得如此隐晦,他的眼里没有觊觎只有转瞬即逝的落寞,这才让他不安,甚至有了歉疚感。
而让他最无解的是,如果他对晏霜心中有爱,为什么把这份感情只默默放在心里,“糊涂”地和晏霜做着好朋友,并能与他人发展情感关系,难道他真会同时爱上两个人?
厉无风在凄凄的夜风里站了很久,他像是自己把自己陷入一个死胡同里,走不出去,很想看见墙外的豁然开朗,却不知要等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