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晴》二木灯

31、打断 “昨天是小

　　厉无风那边节目录制得比较顺利，晚上8点不到就结束了。他心上像插了火箭，恨不得马上飞到晏霜那儿。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节目组在这期节目录制完后给他准备了生日惊喜。当工作人员推着蛋糕车出来的时候，全场漆黑，只有那个三层蛋糕上面点的那根生日蜡烛燃烧着灿烂的光。接着，就是工作人员和录制人员的祝贺声和笑声一直络绎不绝，厉无风感恩，也自然地投入到这份喜悦中去。
　　简单的生日会结束后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吴页陪着厉无风去后台换服装。
　　厉无风刚刚换好出来，吴页在帮他收拾包。
　　“这么晚还要赶回去？”吴页问厉无风。
　　“嗯。晏霜在等我。”

　　吴页看了看墙壁上挂的那个钟，已经9点了，他没有再说什么。
　　“厉无风。”Lisa来到厉无风的休息间。
　　“晚上一起去吃宵夜吧，我们四个人。”Lisa说的另外两个人是一起录制节目的两位明星，几期节目录制下来，几人间已经渐渐熟络起来。
　　Lisa现在还是舞台上的装扮，眼妆化得精致绝伦，闪闪的眼影也抵不过她眼中那抹亮亮的希冀。
　　“不好意思，Lisa，我有事要回家一趟，不能跟你们一起吃宵夜了。”厉无风直接拒绝了。
　　厉无风一说完，Lisa眼里的那抹光亮马上被失落覆盖。
　　是什么急事会让他这么晚还一定要赶回家？Lisa心里没有头绪地猜测着，确实，刚才录节目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有注意到他好几次在看手表。
　　“没事，那下次吧。”Lisa笑笑。

　　Lisa离开了，吴页走到厉无风身边，说，“你就算了，如果换成是别的男人，我肯定说他不识好歹。”说完，用手肘顶了顶厉无风的手臂。
　　厉无风撇了一下嘴，也是懒得和他说。
　　他拿起背包，往门外走。
　　“路上注意安全，别开得太急！”吴页跟个老妈子似的，事无巨细。
　　“知道了。”厉无风摆摆手，脚下如风。
　　厉无风给晏霜发了一条微信，到她家里应该要晚上十点半多了。
　　晏霜秒回他，就两个字：“等你。”

　　晏霜看完这期街舞综艺已经差不多夜里十点了，她看着墙上的挂钟，他快要回来了。
　　晏霜穿着睡衣走到阳台上，她遥望远处，一幢幢黑色居民楼里还亮着几点灯火，在夜色间静默着，她这间也是其中之一，等待归人。
　　晏霜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今夜风小，她没感觉冷，她还闻到了楼下枝桠上冒出的新花的淡淡香味，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的期待就多一分。
　　这是她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忽然，衣服兜里的手机震动，她以为是厉无风，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
　　“喂。”
　　“喂，请问是晏霜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音。
　　“是的。”
　　“这边是XXX派出所，蒋杰因为摆地摊卖假玉构成诈骗，已经被我们当场抓获，他想走取保候审的程序，你现在过来一趟吧，记得拿好你的身份证以及2000元保证金。”
　　“什么……”这通陌生的电话像深夜中的一个惊雷在晏霜的耳边炸开。
　　“喂，晏霜啊，我是叔叔啊，我这是没办法了啊，电话打给小贤，他根本是不管我死活了啊，我有糖尿病，每天都要打针的，我不想待在局子里，你就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不，是……是小贤的面子上，来救救叔叔吧。”蒋杰在电话那头已经是老泪纵横，卑微得没了尊严。
　　“好，我现在过来。”晏霜听得心里一酸，即使蒋杰有千错万错，他终归是阿贤的父亲。蒋杰电话都打到她这儿来了，想来也是到绝境了。
　　晏霜快速换上一套运动套装，临走前给厉无风发了一条微信，家里留着一盏小灯。
　　晏霜运气比较好，大半夜的情况下很快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厉无风的车子停在露天停车场，拿起副驾上的手机，一看才发现没多久前，晏霜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对不起，我临时有很急的事要去处理，我回来再和你解释，你到了家就好好休息。”
　　厉无风一看到这条微信，人先是有些呆滞的，他按了按眉心，他实在是想不出会是什么事让晏霜这么晚出去处理，但必定是十分紧急的事情。
　　他想给她打电话，但是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需要我帮忙吗？我刚到家。”
　　发完了微信，他进了电梯间，按了十七那个按钮，是晏霜住的那层。
　　巧的是，晏霜在不久前告诉他她家备用钥匙放在什么地方，现在是派上用场了。
　　厉无风拿了钥匙开了门，他看见了餐桌上放的那白色蛋糕盒，还没拆封，他再走近了些，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包装很精致的小礼物盒，他轻轻拿起来掂量了一下，很轻，他自己猜想，这是晏霜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他自己没拆掉，他等晏霜回来。
　　他坐在沙发上，有些困倦，朱丽叶走到他脚边，他摸摸他的头，眼睛看着前方某处，似在沉思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捏了捏眉心，闭上了眼。

　　晏霜赶到派出所已经是零点以后了，派出所现在只有几个民警值班，今晚紧急行动，抓获了一批诈骗犯，蒋杰就是其中之一。
　　晏霜随着警察的指示填好了取保候审的相关申请表，交了保证金。晏霜坐在休息室的座椅上等候的时候，给蒋西贤打了电话过去，蒋杰今天给他打了这一通电话，她知道蒋西贤今夜也难眠了。
　　第一通电话拨过去的时候，他没接。
　　晏霜再打，等她要放弃挂断的时候，蒋西贤那边接了。
　　“喂。”蒋西贤那边声音暗淡。
　　“阿贤，我在XXX派出所，我已经替你爸爸申请了取保候审。”
　　电话那头是一片沉寂，蒋西贤无任何言语上的回应甚至是情绪上的泄放，过了一会儿，电话由蒋西贤挂断了。
　　晏霜叹了一口气。
　　晏霜一直待在派出所的休息室里，因为当时有个态度不太好的现场办事员说，走完相关手续后，有份文件还需要她签个名，如果想越快办好这个手续就让她在休息室等着不要走，谁知，过了一夜还是没有等来要她签名的文件。

　　天际泛白的时候，仰躺在休息室座椅上的晏霜迷迷糊糊地睁开了昏沉的眼睛，很快，派出所的工作人员来上班了。
　　晏霜马上出了休息室。
　　“蒋杰取保候审的申请办得怎么样了？”晏霜向一个工作人员问道。
　　“蒋杰？”
　　“对！就是昨晚因为诈骗被抓进来的那个人。”这个工作人员已经不是昨晚那个了。
　　“你等等，我进系统里查查。”工作人员语气带着些散漫。
　　“喔，他这个申请估计得再等个三天左右才能知道结果，我要把申请资料传送给公安局等审批，对了，这个文件你签个名，然后你就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要等三天？今天他放不出来吗？”
　　“三天算短的了。”工作人员语气已经不耐烦。
　　“他有糖尿病，得打针。”
　　“这个我也没办法呀，流程就是得等这么几天！”工作人员一脸的冷漠。
　　晏霜皱了皱眉头，当下有些没办法了。
　　这时，总台的电话响了，工作人员接起，估计接了半分钟左右，都是那头在说，期间，那个工作人员用余光瞄了晏霜一眼。
　　“你等下，蒋杰今天就能放出来。”工作人员肯定地回复晏霜，办事态度比刚才好了许多。
　　“好。”晏霜心里讶异了一下，但心下已经松了一口气。
　　大概就半个小时的时间，晏霜在另一份文件上签了字后，昨天交的保证金也退还给她了，说是蒋杰不用走取保候审的手续，可以直接放出来了。

　　没过一会儿，蒋杰就被放了出来。
　　他整个人一夜未睡，脸色有些发青，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有些瘸拐。
　　“晏霜啊。”蒋杰喊了她一声。
　　“叔叔。”晏霜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他了，如果不是他叫她，她已经认不出他。他变得更瘦更苍老了，脸上枯黄褶皱的肉都凹陷了，脸部的骨头凸显，他穿的裤子的一条裤管往上卷到膝盖，膝盖下方有个陈旧的伤口，结的旧痂处因为糖尿病并发症附着腐烂的肉，整个人就像是一颗毫无生机的枯草。
　　“哎......”蒋杰应和了一声，即使是笑着，也只余沧桑了。
　　晏霜看见蒋杰的一只眼睛的瞳孔变成了一种病态的青蓝，他看人时眼神涣散，像是......瞎了。
　　她心下升起怜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叔叔，你现在可以回家了。”晏霜领着蒋杰往门口走。
　　“唔...”蒋杰点点头，随即以一种怯懦的眼神瞄着晏霜轻声说道：”你帮叔叔交的钱，叔叔……叔叔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还你。”
　　晏霜注意到蒋杰眼神里那抹窝囊的惧怕，她无法想象这是好几年前对着蒋西贤拳打脚踢、暴力恐怖、几乎失去人性的蒋杰。
　　“不用了，派出所没收我保证金，你已经没事了。”她心中悲叹堕落人生注定悲惨的结局，不再多言。
　　晏霜看蒋杰衣着单薄，仅着的一件灰布衬衫的一只袖子破了洞，四月的早上带着寒气，晏霜把外套披在蒋杰的身上。

　　她至此刻还未收过到厉无风的微信和电话，一个晚上过去了，在这件事情终于解决后，她回家的心忽然变得很迫切。
　　这时，一辆白色车子朝晏霜和蒋杰的站立的方向快速驶来，然后一个急刹，停了下来，由于惯性，白得发亮的车前身往前震荡了下。
　　车窗被摇下来，是蒋西贤。
　　他的脸上是极度冷漠的表情，像一座屹立不化的冰川。晏刷没有看错的话，蒋杰在蒋西贤出现的时候，身体不自制地颤抖一下。
　　蒋西贤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派出所位置偏，对面只有一个荒废的电子厂，故在这大早上的时间里，路上的人更少了。
　　蒋西贤下车走过去。

　　“你在里面待了一晚上？”蒋西贤是看着晏霜说的，从他下车过来，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蒋杰，仿佛当他是个透明人。
　　“嗯。”
　　蒋西贤沉默了一会儿，他深色的瞳孔黑得似一潭沉静的深水，最深处积酿着暂时压抑住的风暴。
　　“昨天是小风生日。”蒋西贤说完拍了拍晏霜的肩，声音更轻柔：“霜霜，下次别这么做了，这是与你不相关的人和事，小风等了你一晚上。”
　　“你...”晏霜想说他怎么知道厉无风在等她。
　　“我给小风打过电话了，我电话过去的时候，他还在你家里，我让他来接你了，应该很快就到。”
　　“这件事情我没有和他细说，你何必...”何必再让他过来，晏霜认为这是蒋西贤的隐私，毕竟不是什么好的事，蒋杰是蒋西贤人生中最大的一道伤口，她自认为自己没有权利私自摊开来给予人看，即使是她最亲密的人。
　　蒋西贤笑了，嘴角牵扯出了嘲讽，“我的事小风几乎都知道，包括我的过去，你不必如此。”不必如此保护我。
　　蒋西贤都这么说了，晏霜也不好说什么了。
　　厉无风开车过来了，晏霜看见厉无风人的时候，心中的愧疚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