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晴》二木灯

3、火锅局 这首《长发

　　厉无风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叫得这么亲热？

　　厉无风再次向蒋西贤确认，“我说的是承杨五中的晏霜！你还和她有联系？”

　　蒋西贤身边一向是女人勿近的，还是第一次听他如此亲密地叫一个女人。

　　“是啊，很熟。”蒋西贤笑得风情万种，看见厉无风有些着急的表情，他觉得很有趣，对厉无风激动的反应，眼神里多了一份探究。

　　厉无风筷子下那块肥大的毛肚已经被涮得像一块萎缩的豆干了。

　　厉无风愣了两秒，还在猜测蒋西贤口中的真假。

　　他将那块萎缩的毛肚放在废物盘里，然后道，“我不相信！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她？”

　　“你以前也没问过我啊。”

　　厉无风忽然觉得不蘸调料的火锅吃起来一点也没味，心口一种道不明的不爽似要暗搓搓地冲出体外。

　　蒋西贤倒是也不急着挖他的真正心思。

　　“既然你和她很熟，现在能把她叫来一起吃？”其实厉无风说这话，只是出于试探，但是心里又有一丝期盼，蒋西贤真能把她叫来。

　　“嘿！厉无风。”蒋西贤脸笑得更灿烂了，“你不怕她像其他洪水猛兽般的女人追着你跑吗？”

　　“她不会。”那两次见到她，她都不曾主动靠近他。

　　蒋西贤不可置否地耸耸肩，确实，霜霜那性子。

　　他拿起一边的手机，给晏霜拨了微信语音通话。

　　“嘟嘟”了四五声之后，那边接起了。

　　“喂，阿贤。”晏霜那边声音杂乱，听见了大风“呼呼”的声音。

　　此刻，夜里8点25分，她刚从实验室出来，在路边等回家的公交。

　　阿贤？原来她唤一个男人的名字可以如此娇柔。

　　两个男人做了一次短暂的眼神交流。

　　“霜霜，你现在在哪儿？”

　　“我刚下班。”

　　“要不要来我这边吃个火锅，西区那条路，你之前来过的。”

　　晏霜晚上正愁吃点什么填饱肚子，蒋西贤的火锅电话就来了。

　　“好。”

　　不费吹灰之力，言简意赅，蒋西贤挂掉通话的动作很潇洒，并让服务员上了许多新菜。

　　服务员领着晏霜来到包厢。

　　晏霜看见的是两个男人。蒋西贤穿得高调放浪，整张脸一片妖孽的魅色。那个留给她后背的男人，黑棕色的短发在灯光下闪出细碎的光晕，那一小段柔白的耳垂因为辣气和热气的熏蒸染上了粉，看着特别干净惑人。他的肩胛骨生得漂亮，在薄薄稍紧身的毛衣下，突出那两块性感的特征，简直要命。

　　晏霜脚步停顿。

　　蒋西贤微笑朝她招手并说道：“还有个朋友在这儿，一起吃吧”。

　　晏霜走到圆桌边，那男人的侧脸轮廓堪称完美。厉无风！

　　“嗨，又见面了！”厉无风轻松地和她打招呼，但他那摄人心魄的眼神可没那么单纯简单。

　　晏霜竟一哆嗦，慢吞吞地坐下。

　　“霜霜，你和小风他家住在同一幢楼？”蒋西贤拿着一双干净的长筷替晏霜涮菜，然后将菜投放到她面前的小碗里。

　　那动人的体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男女朋友关系。

　　这家伙和欧阳斐斐在一块的时候，都是欧阳斐斐迁就服侍他，哪像现在这副狗腿样。

　　看着晏霜悉数吃下，厉无风不屑地撇撇嘴。

　　“是啊，我还遇见过她家的金毛。”厉无风接嘴。

　　“是的。”

　　真是惜字如金。

　　加了班的晏霜肚子很饿，刚开始还顾及点淑女形象，后边就开始风卷残云了。

　　“嘿！霜霜，厉无风现在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他的一张签名照被炒得最高时，可以卖出五万元的黑心价格。要不要找他签名，嗯？”蒋西贤朝她眨眨眼。

　　嘴真损喔。

　　晏霜从碗中抬起脸，侧头看厉无风，恰巧这家伙也在看她。

　　他的眼珠黑得发亮，睫毛长卷细密，两人的对视近在咫尺。

　　其实晏霜从没想到过会再次遇见这个男人，在他成为人间的宠儿之后，还能一起吃火锅，仿佛不真实。

　　她甚至觉得他应当如天上高不可攀的云彩，不被任何人驾驭，自由如风。

　　可他这看她的表情，怎么像朱丽叶求夸的乖巧神情。

　　这简直跟她虚拟的想象大相径庭，她是产生错觉了吧。

　　她的额际冒出了一滴汗。

　　“我目前不缺钱。”

　　厉无风想吐血。这女人，还真是实诚！

　　蒋西贤觉得太逗了，特别是看见厉无风黑脸，笑得发出声。

　　晏霜认为他两都莫名其妙。

　　三人中，晏霜一个女孩子反而是吃得最多的。

　　厉无风观察到她很喜欢吃冻豆腐，一块接一块，基本都是她在消灭。

　　他顿时也对辣锅里沸腾的那些染了一层红辣油的白团产生了兴趣。

　　他对准目标，果断下手，却被晏霜的筷子截了胡。

　　两人俱是一愣。

　　“小风，你现在不是不能吃辣吗？”蒋西贤道。

　　“我就尝一块！”厉无风不客气地夹走那块冻豆腐，蘸了点解辣的香油，就放入了自己的嘴里。

　　也许从别人手里“抢走”的东西特别好吃，厉无风咀嚼得细碎，带着回味。

　　刚一吃完，就不受控制地咳嗽。

　　厉无风咳得眼角泛湿，晏霜好心将他旁边的水杯递给他。

　　“喝点水。”

　　厉无风伸手去拿，一把握住的时候，连带着晏霜的小手也在他手掌的包裹之下。

　　晏霜赶忙抽离。

　　厉无风感觉手中柔软的触感一瞬即逝，细腻又温热。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吃好火锅，蒋西贤让厉无风送晏霜回家。

　　来的时候，蒋西贤是做保姆车来的。

　　“不用送你吗？你怎么回去？”厉无风问他。

　　“他过来接我。”

　　地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敞亮的奔驰停在一根壁柱后，车里面的人调了调远光灯。

　　蒋西贤看见亮光后朝那辆车走过去，晏霜上了厉无风的车。

　　厉无风的车先驶离了地下停车场。

　　昏暗宽敞的场地，停车位几乎都空着，靠近角落的那辆奔驰还停在那儿，此刻它正上下震动着，发出轻微的“咚——咚——”的声响。

　　“疯了，先回家！”蒋西贤因为隐忍着欲望，声音粗哑。

　　“没人！如果真被拍到，谁敢曝出来，我要他好看！”欧阳斐斐半压制着蒋西贤，脸部的厉色再次被欲望占住。

　　动作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sh-it。”蒋西贤爆粗，所有的不满都被欧阳斐斐吞没了。

　　开车从火锅店到晏霜家只需15分钟左右的车程。晏霜坐在厉无风的副驾上，她的正对面摆放着一瓶香水，散发出令人舒适的松木香味。香水的旁边有一个铜质士兵，他的身体被一根弹簧支持着，最下面有个底座控制着他的平衡。士兵的高度跟一个普通人的食指长度差不多，他带着威武的头盔，手持一柄长剑，似是发出战斗的呐喊，一派威严，随着车的行驶，他摆晃得厉害，像个不倒翁，十分滑稽。

　　车子里很安静，只有音乐电台里DJ细腻的嗓音在流转。

　　“下面带来厉无风第一张专辑里的一首歌曲《长发》，谢谢收听。”

　　晏霜专注于工作，对娱乐八卦兴致缺缺，偶尔手机新闻里推送娱乐头条才知一些热门的娱乐信息，厉无风爆红之后，他的八卦信息络绎不绝，被娱乐媒体争相报道，但是她都知之甚少。

　　然而，除去他的八卦，他的歌她几乎都听过，因为他的歌都热门好听，包括这首《长发》。

　　他的歌让人上瘾，不可否认，他的才华配得上绝伦这个词。

　　“我开始沉醉于那一缕飞扬，
　　似风，似轻，
　　我开始迷恋上你美丽长发，
　　似香，绕我，
　　woo——woo——
　　这种感觉快速蒸发，我眼不移，
　　这种爱恋把我囚禁，我心飞速，
　　你的长发。
　　……”

　　歌曲暧昧昏乱的情境被厉无风唱起来给人一种意乱情迷的感觉。

　　英俊少年爱上了美丽少女的长发，也爱上了美丽的少女。

　　隐隐约约间，这像是这首歌想表达的意思。

　　“记得以前你高中的时候是长发，没记错吧。”厉无风的声音突兀地在逼仄的空间里响起。

　　他依旧目视前方，小心开车。

　　晏霜的脸向左偏了45度角，厉无风的脸在夜色下模糊不清，只是那轮廓俊俏凌厉，可以轻易让人沉沦。

　　“是的，没想到你还记得。”晏霜一说完，马上又把头转过来了，心跳快速咕咚了一下。

　　“你长发很好看，不过短发也很可爱。”厉无风的言语中带着笑意。

　　他的话像一阵潮热的风朝晏霜铺面袭来。他对着女孩子都是这么会讲话的吗！？

　　没想到，厉无风是第一个说她可爱的异性。

　　工作中的晏霜雷厉风行、任何项目经她之口都能一锤定音，任何技术难题都能找到漏洞，迎刃而解。她独立、聪明，她的下级和同事也大都这么形容她，却不曾有人用可爱来形容她，厉无风是第一个。

　　连她都自认为她的孤僻和无趣与可爱是绝缘体。

　　晏霜还沉浸在自我怀疑的小漩涡里，厉无风此刻脑海中却盛满了一张稚嫩的脸。

　　那头马尾辫又长又黑，迎风飘扬。而这长发的女主人此刻微仰着头，站在旗杆下，慢慢升起那面鲜红的国旗。

　　她晶莹白润的鼻头上那颗棕色小痣在阳光下看着特别可爱，她又考了年级第一，当这周的升旗手。

　　那时，厉无风站在操场下，看着这个考试名次总压着他的女生，因为她的优秀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的眼前都是她飘扬的发丝，似轻抚他的脸，他像一个冲动的少年有点忍不住想去摸。

　　这首《长发》与她是有关系的。

　　她是一部分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