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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相拥 “可我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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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霜爬楼梯爬得很快,每一个台阶都承载着她所能到达的最快速度,即使中途很累很喘也没有停下休息,她像是在和时间比赛,只要她再快一秒,就能多获得一秒的时间。
快到二十三楼的时候,她似快把自己身体里的水分都消耗完了,背上一层汗。她的喘息流转在寂静昏暗的楼梯间,像一条缺水的濒临死亡的鱼。
离目的地越近,她的腿就越软。她知道,她是在恐惧,她怕她要抵达的尽头是一个黑暗绝望的世界。她的心里一直默念着他的名字,直到此刻,已有成千上百遍。只有他。
吴页早已被她甩在身后,他偏胖,平时又缺少运动,体力没有晏霜好。
吴页扶着楼梯杆子走的时候,耳边都是晏霜踩楼梯的“噔噔”声。
到了二十三楼,晏霜跑到宽敞又明亮的走廊,一片明晃晃。她没看见什么人,护士台连一个人都没有。刚才吴页电话里传来的哭声没有在这里出现,这儿十分安静。
她只听见了自己毫无规律的喘息,她慌乱地寻着那个房间号。
终于,就在她前面那个房间。厉无风在里面。
当她的手触上那个门把的时候,她的眼中一片汹涌的泪潮自她的眼角滚烫地滑落,仿佛无穷无尽。她竟然没有勇气去打开。
“咯噔”,她拧着门把,门打开了。
她的视线被泪水糊了一层,有点看不清晰,那个穿着蓝色条纹病号服的人是他吧!她重重抹掉眼中的水潮,终于看清楚了,那个靠坐在枕头上的人是他!是他,厉无风!
没有缠绕全身的白色绷带,没有腐烂烧焦的血肉,没有重症病人使用的呼吸机,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儿。
厉无风醒来没多久,他记得白天的那场爆炸戏是在山洞里,谁知提前爆炸,当时相关机组人员和两个替身演员都在山洞里,拍一场动作难度很高的打戏。他在山洞口,被洞内一股又热又利的气流震在地上,头碰到了地上的一块大石头,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发现在医院里。他醒来的时候,只有剧组的一个工作人员陪在他身边。那工作人员说,他只是有轻度的脑震荡,身体没有大事,只是当时在山洞里的替身演员和工作人员伤得严重,五个人都还在手术,情况十分不乐观。那工作人员说的时候,喉咙像是哭哑的,眼里一片红,他在确认厉无风没事后,就去了重伤人员做手术的地方,工作人员几乎都守在那里,祈祷他们平安无事。
他醒来后,头还是晕晕的,身体上虽没有被烧伤的地方,但是皮肤还残留着又热又刺痛的感觉,手臂上有几圈发红的区域,在护士给他涂了药膏后,不适缓解了很多。他知道,他已经很幸运了。
他听见门打开的时候,循声望去,以为是工作人员,却没想到是晏霜。
这是厉无风第一次见到晏霜如此狼狈,全身上下,包括那双红肿、积攒着她所有崩溃的漂亮眼睛。
他看见那破败后又死灰复燃的那抹光在她眼里慢慢盈着,那瞬间,他心中万千震动,说不出话,只怔怔地看着她向他奔来。
晏霜向厉无风奔去,一把抱住他的身体,激动地带着泣音:“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太好了!”
晏霜紧紧搂住厉无风的后颈,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后,她才卸下了心中所有的沉重和恐惧,仿若守住了遭遇崩塌险境的她的全世界。明明是他躺在病床上,她却也似经历一场劫后余生。
厉无风感受到自己肩膀一侧一片温热的湿润,身前抖动着的消瘦肩膀让他的心一阵紧缩,随之而来的是胸口一波一波深深的温暖的涌荡,似深到他的灵魂中,无孔不入。她向他宣泄着一切,他甘之如饴。
他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喃:“我没事,好好的。”他轻抚她的头发,以示安慰。
晏霜放开厉无风的脖子,双手扶住他的脸,深深地看着他脸上的每一寸,终于是确认了他没有事。
厉无风静静地让她看着,他想如果当时他在那个山洞里没有出来,那么他也不会安然地躺在这儿了。
此刻,两人都浸在那个只能容下他们两人的那个世界里,消化着今日所有惊天动地的情绪奔涌,感知着两颗心的亲密无间。
厉无风看见她红肿的双眼,心疼极了,嘴唇附上她还湿润着的眼角,然后再到她干燥的唇。晏霜闭上眼睛,随他肆意的柔情。
“哦呦……”吴页爬得一身汗,终于在爬得快一命呜呼的时候到了二十三楼,一跑到房间门口就见到了这么一副要命的画面,他紧急刹住脚,一只手遮住眼睛,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两人听见门口的动静,彼此分开了些。晏霜从厉无风的病床上离开,倒是有些尴尬地站在他的床边了。
“嗯哼……”吴页清了清喉咙,遮住眼睛的那只手分开食指和中指,留出一块缝隙,他透过那块缝隙半睁着眼看前面。看见两人分开了,才重重地放下那只手,一边走进房间,一边哀叹:“真是谢天谢地!”
“小风,我当时在远处看见那件青色袍子上都是血,我还以为是你要完了……”
吴页一个大男人要哭不哭的,看着挺可怜,他这一整天,心一直在高处悬着。
“我没事。那个受重伤的是替身演员。”说这话时,厉无风面色沉重,仔细瞧着床脚边站着的吴页,安慰道:“行了,页哥,你一大男人不能哭,我好好的!你去卫生间洗个脸吧,大冷天的,怎么一脸的汗?!”
吴页抹了把脸,额前的头发都湿了,形成一捋捋,有些滑稽。惊魂平定后,吴页话语里也轻松了,“我靠,碰上电梯维修,我和晏霜爬了二十三层楼才能见到你,我这一天的运动量都快抵上上个月整月的了。”
一听见吴页这么说,厉无风握起旁边晏霜的手,紧了紧,说:”肯定累死了,到我床边坐着,歇歇。”他拍了拍床铺,示意晏霜坐。
吴页实相地躲到卫生间去了。
厉无风床对面墙壁挂着一面大镜子,晏霜看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也是惊了一下,此刻说自己半像个逃难的也不为过。
衣服皱巴巴的,这身外套已经在c市连续穿了六天了,这几天她没有洗头也没有洗澡,爬楼梯爬得一身汗,身上一定有味了,她刚才那么紧地抱着厉无风,他一定闻到了。面色憔悴还发黄,是因为没有休息好的缘故,眼睛红肿着,还有灰黑的眼袋,现在她这整个人简直是不能看。
她脸红了一红,顺了顺凌乱的发,好几粒极细的沙子从发丝间滑落,这是从洛镇带过来的,她忽然感觉现在做什么都不是。
“我就站着吧。”
“别站着,坐我边上。”厉无风用了下力拉下晏霜的身体,晏霜顺着他的力道坐在床上。
两人经过这么一遭,之前的那些不开心早已烟消云散,都分外珍惜此刻。
“我们剧组出事是不是上新闻了?”
“嗯,有媒体拍了视频传到网上。”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问你姐姐的。你爸爸和你姐姐也在赶来了。”
“嗯。”
“是不是吓坏了?”厉无风握紧晏霜的手,眼中一片炙热。
“是。”
厉无风淡淡地弯起唇,此刻晏霜眼中看向他时那深重的浓情毫无遮盖,他看也看不够。
他主动抱住她,让她缩在自己怀里。
晏霜挣扎。
“别动,我想抱抱你。”
“我身上有味道,好几天没洗澡洗头了。”晏霜脸埋在他的胸口,不好意思地说。
“不嫌弃你,我想抱着你。”
晏霜也不动了,静静的靠在他的胸前。
厉无风住的是单人病房,隐私性好,晏霜在病房里的沙发上休息,神经完全放松后,不一会儿就眯了过去。
厉无风已经没有大碍,可以下路行走,他和吴页去了做手术的地方,看看那边的情况。
晏霜是被一股饭菜的香味弄醒了,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沙发前的茶几上有用打包盒装着的饭菜。
厉无风已经躺在了床上,吴页不知去了哪里。
“霜?”厉无风听见沙发上的动静,试探性地喊了句。
晏霜从沙发上起了身,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手表,她竟睡过去这么久的时间。
“那吃的是我让页哥帮忙买的,你饿的话吃点。”
“好,麻烦他了。”晏霜确实没吃晚饭,她一边打开包装盒一边四处张望着,问厉无风:“他人呢?”她指的是吴页。
“我让他回宾馆休息了。”
“嗯。”
晏霜一边吃一边说:“我明天再走,等明天你全身的检查报告出来。你现在头还晕不晕,疼不疼?”
“几乎不晕了。”厉无风似想到了什么事,说道:“你今晚就住这儿?”
“嗯,我沙发上睡一晚就行了,万一你有什么不舒服,我好照顾你。”
“霜。”厉无风喊了一下晏霜。
“嗯?”
“你过来。”
晏霜听话地走过去。
晏霜走到厉无风床边,他忽然伸出双臂,轻轻环上她的腰,头靠在她的腹部。晏霜怕碰到他头后面包着的纱布,手虚扶着他的头。
“厉无风,我身上挺臭的。”
“晏霜,你要不要这么煞风景?只要是你,我就不嫌弃。”
一人脸上恼着,一人倒是笑了。他喜欢抱就抱吧。
“对不起。”良久,厉无风这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晏霜不明白厉无风为什么忽然要抱歉。
“之前我是吃方旻的醋才会那么对你,你当时是不是被我吓到了?你会怪我吗?我是不是很幼稚?”厉无风其实挺狡猾,他现在这幅可怜样,再怎么样,晏霜哪还会与他计较。
“我没怪你。”
“真的吗?”
“真的。”晏霜面色柔和说着:“厉无风,我真的很喜欢你。”
听见“喜欢”二字,厉无风从晏霜怀里抬起头,眼睛亮如星辰。
晏霜的视线平视一个地方,继续说:”因为喜欢你,我才会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全世界都喜欢的你。其实叶筠的出现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冲击,我在自我怀疑中深陷,挺痛苦,我缺乏的是一颗强大的心以及对你的信任。这次你虽安然无事,但是也算经历了生死一线,我现在才知道,没有什么比好好地和你在一起还重要了。是我,之前是我太重视自我的感受了,而忽略了你的感受。”
晏霜很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心里的这番话,她抚着厉无风耳旁的几根发梢,眼里泛着一层柔柔的光。
人能一夜长大,也能在一瞬间就放下自我的偏执。
在这宁静的夜晚,窗外连一丝月色都捞不到,一片黑漆,厉无风却觉得自己像在一个风光霁月的艳阳天,晏霜的话像一阵温煦的风吹拂着他。
“那么,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厉无风真的太享受于晏霜对他诉衷情了,他像个孩子一样,吃了一颗甜甜的糖后还想再吃一颗。
“《玫瑰少年》这首歌你曾经唱过的,你还记得吗?”晏霜终于低下头,入目的是厉无风头顶的两个发旋。
她回想起那段至今仍会令她羞涩的过往,而此刻他就在自己的怀里,她感叹冥冥之中的安排。
“在高一去外地参加课外实践活动时的学生晚会上。”厉无风还记得。他放开晏霜,定定地看着她,晏霜坐在他的床边上,眉梢染上了一层少女的娇羞,似时光回溯,变回了那个沉默,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很久的高中女生。
“那天好像是同学间起哄,你被人推上去的。当时你应该是把手机里的这首歌和现场的蓝牙音箱连接,即兴唱的吧?”
“是。”厉无风心里乐得像开了一朵花,他一侧的嘴角微微上扬着,这坏坏的笑出现在他那张脸上,简直能惑人心神。看着晏霜这表情,他心里已经猜出了个大概,他继续听晏霜说。
晏霜被他细细的注视和眼中的得意弄得有些羞,“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了。”明明是即兴演唱,但是那刻,他的张扬、自信以及全程对音乐极佳的掌控力都摄住了台下的人,包括她自己。她本身很喜欢这首歌以及它的原唱者。因为这首歌词的立意,晏霜觉得他在唱的时候,就像一个正义热血的勇敢少年,他身上的那股“热气”输入了她,她当下也觉热血沸腾。那晚在夜风中,他飘扬的碎发、唱到高、潮处随音乐一起律动的身体以及极具吸引力的歌声都成为了她脑海中深藏的记忆点,这些记忆点汇成了她青春时期最隐暗的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就像落在她心里的一颗种子,在这一刻的时机下,它开成了花,只被厉无风采了去。
厉无风心里的那份激动似要飘出身体,欢快自由地雀跃着,这种感觉只有晏霜才能给他。
原来她比他更早将对方放在心里。这些年过去,他与她的重逢似是命运的安排,厉无风总算对人世间缘分深以为然。
这是他和她之间深切的缘分。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厉无风想逗逗她,觉得晏霜害羞的样子简直可爱至极。
听见厉无风这么问,晏霜觉得像是自己的一个短板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里,可随心所欲地揉捏。
“你当时又不缺人喜欢你!”晏霜羞恼地看了他一眼,他高中的时候收情书都收得手软了吧。
“可我缺你喜欢。”厉无风这情话说得随手捏来,直抵晏霜心上七寸之处,一招毙命。
“你这人……”晏霜说不过他,脸上又镀深了一层浅粉。
厉无风带着笑意,将脑袋往前凑着,然后压低侧转了下,他的视线往上仰着,正好对上微低着头的晏霜。
轻轻的“啵”一声,厉无风是情不自禁,又亲了晏霜一口。厉无风又把她抱在了怀里,他一见她就想缠她个紧。
“嘭————”忽然门外传来一记响声。
“嗯?”
“我出去看看。”晏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