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晴》二木灯

25、焚心 原来平日里

　　这日晚上，晏霜刚刚结束这个基地站的全部工作，与方旻启程去c市另一个工作分布点泰星镇。
　　离开了那似土沙堆砌成的洛镇后，信号终于回来了。这边的工作人员刚刚与他们联系上，已经帮他们定好了宾馆。
　　晏霜坐在车里看到了外面亮起的路灯，路道旁的小超市以及一些小店铺。虽这儿远没有大城市里热闹繁华，但是她终于嗅到了一股人气。
　　“终于能好好洗个澡睡个舒服的觉了。”方旻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着。
　　晏霜翻看着刚刚复活的手机，一条条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似落雨梨花针般攻占着手机的存储空间，实在是太多了。
　　一边的方旻仿佛听了一个世纪的信息提醒声，这方才消停。
　　他是真笑了。
　　“是他吧？”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说，晏霜一定知道他指的他就是厉无风。
　　“嗯。”晏霜轻应。
　　晏霜看着厉无风给她发的最后一信息：“我要去报警了！”
　　她笑着笑着，眼中热热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和他接触的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日子里，她也是摸清了一些他的脾性，冲动、孩子气还有一颗炙热的心。
　　他的在意才能让她如此温暖。
　　这与世隔绝的几天，再次回到有他信息轰炸的现实生活中，竟然觉得恍如隔世，在被黑夜包围的异地，她忽然涌上一股很想见他的念头。那些纠结、误会、难受都淹没在想念他的思绪浪潮中，流向了远方。
　　她想着，待会回到酒店，给他打个电话。她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这几天出差的地方没有信号和网络，没法和你联系，现在可以正常用手机了。”
　　遇到一个时间很长的红灯，司机师傅拉起手刹，想刷几秒的微博。
　　“我靠！厉无风拍爆炸戏份，爆破点提前爆炸，烧伤严重！进医院了！”司机师傅说得激动，他一打开微博，这条信息就推送进来，已经是微博第一条热搜了，微博里还有媒体拍的现场视频。
　　坐在后边的晏霜和方旻听见这句话，原本闭眼休憩的两人此刻身体都倏得一下从椅背上离开。
　　“师傅，你说……你是说厉无风烧伤严重进医院了？”晏霜的声音颤抖，她的手用力掐着司机座椅背部的皮料。
　　“是啊，微博刚推送的消息，你可以自己进去看看。”
　　晏霜没有微博，对司机师傅说：“师傅，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给我看看这条新闻？”
　　“可以啊！”司机师傅爽快地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后面的晏霜。
　　晏霜点进那条视频。视频里面混乱一片，那几声爆炸响彻天际，工作人员的惊慌喊叫和山上蔓延开来的一簇簇火苗让晏霜陷入了一阵恐怖的焦灼。视频非常短，通过媒体的剪辑，里面还印着一张厉无风在这个剧中的剧照。
　　“晏霜……”方旻在一旁也看了那段小视频，看里面拍到的情形，是很严重的意外事故了。
　　“师傅，停车！”晏霜鼻音深重。
　　“啊！现在停车？马上到宾馆了，这个路口右转就到了。”司机莫名其妙地说道。
　　“师傅，你继续开。”方旻的声音响起：”小霜，我们到了宾馆再说，你不要急。”
　　晏霜的心咕咚咕咚快速跳着，越来越快，浓重的窒息感向她奋力扑洒着，她一点也逃不开。
　　下了车，两人在宾馆门口站着。
　　“小霜，先进去吧。安顿好后，你就试着联系下厉无风身边的人，看他在哪个医院，我陪你一起去看看他的情况。你不要慌。”方旻在一边提议。
　　寒风吹着晏霜，她的头一阵刺痛，她想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
　　可是不行！一点也不行！
　　“师兄，你先进去办入住吧，你不用陪我。明天，我需要请假。”晏霜脸上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好，工作我会安排好的。但是你这行李得先放进去吧，别再外头站着了，冷。”看晏霜表情不太对，方旻顺从应她，想先拉她进宾馆里，不要再吹冷风了。
　　晏霜的手臂从他的手中滑出，她跑到路边，给厉无风拨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她的心失重般沉落。她的脑中想象到一个画面，厉无风穿着病号服，套着呼吸机，在ICU里生死未卜。
　　她十分无助，不知何时，她的眼泪糊了整张脸，又被冷风吹干。她给厉无雪发起语音通话申请，她有厉无雪的微信。
　　厉无雪一直没有接起，就在晏霜绝望地想要挂断的时候，那边接起了。
　　“喂，晏霜？”
　　“是，我是晏霜！”晏霜激动地应着：”无雪姐，我看见新闻了……你知道厉无风在哪个医院吗？我联系不上他了。”她抑制着喉头的哽咽。
　　手机那头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晏霜一听，心脏像被人捏紧了。过了一会儿，厉无雪才开口说：”我也是晚上接到了小风经纪人的电话，那边的具体情况我们都还不清楚。她还有我和爸爸现在都正在赶过去，我和爸爸现在在机场。”
　　“你知道厉无风在哪个医院吗？”晏霜问。
　　“c市第二中心医院。”
　　“好，谢谢。”
　　他在c市，这些天，原来他们都在一个城市里。晏霜用手捂着嘴鼻，喉咙里发出的泣音都被掩埋了起来。她可以马上见到他了。
　　一辆空出租正好被晏霜拦了下来，她飞快地坐到后座里，关上门。方旻跑过来，“小霜，你去哪里？”
　　晏霜摇下车窗，头探出来说：“师兄，我现在去医院，你先回宾馆吧。师傅开车吧。”
　　“喂，小霜……”方旻话还没说完，出租车已经疾驰而去。
　　她的行李都不要了。
　　晏霜刚才那疯狂又憔悴的样子是方旻第一次见到，原来平日里再沉静如水的人遇上爱情也会疯魔。
　　方旻看着出租车远去，直至它成为远方道路上最小的一个光点。
　　晏霜是第一个让他感到怅然若失的女人。就在今晚这个时刻，他放下那缠绕在心的对她的最后一丝念想。她不会属于他。
　　那个奔赴远处的光点消失了，他推着两人的行李进了宾馆。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左右到了医院，晏霜注意到医院门外有好几辆面包车蹲着，几个拿着相机的人站在寒风里，视线都往医院里面留意着。
　　晏霜猜这些都是记者。
　　她冲进医院里。医院里病人、探病的家属、护士、护工、医生一片混乱地涌动中，天花板上的白灯映照在她身上，她一阵晕眩，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她不知道厉无风住在几楼。
　　此刻一张病号床上躺着一个需要紧急手术的病人，“让一让，让一让！”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一边和医护人员们推着病号床往前飞奔一边焦急地提醒站在医院大厅的人。
　　因为飞快的速度，病号床的一个边角撞倒了晏霜，她来不及躲避。
　　因为冲撞之力的惯性，她向旁边倒去。
　　“你没事吧？”一双手恰巧扶住了她差点倒在地上的身体。
　　晏霜摇摇头，说了一声“谢谢”。
　　“你……，你不是……晏霜？”吴页刚刚赶到医院，上午意外爆炸的时候，因为是在信号极差的山林里，部分工作人员只能先将受伤的人运到车上，然后开去浅水村，提前呼叫了救护车并联系好c市医资比较好又不远的医院。当时一片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受伤的人身上，他没来得及跟上厉无风在的那辆车，等他在去浅水村的路上时，碰上了车子抛锚，他急个不行，但又毫无办法，这边偏僻，根本叫不上车，等到天黑的时候，才像渡完劫似地赶到这家医院。虽然当时距离比较远，他看不清厉无风的脸，但是却认得厉无风穿的那件青色袍子，那上面都是血，看得他心惊肉跳。这一路上他坐立不安，连水都喝不下去。
　　他把厉无风受伤的消息告诉了Keller，并让她帮忙通知厉无风的家人，他们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令他讶异的是，他在这儿先遇到了晏霜。
　　因为厉无风，他知道晏霜在c市出差，她应该也是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至于他是怎么认出她的，是因为厉无风给他看过他手机里他和晏霜的合照。
　　晏霜虽不像那些年轻女明星靓丽多姿，但是样貌也能称得上漂亮，混在人群中时是能先得到别人的注意的，而且厉无风提过一次他觉得晏霜那颗鼻上小痣很可爱，他说的时候，脸上的笑别提多灿烂。
　　照片里同样的毛绒短发，同样的鼻上小痣，所以他很确定这是晏霜本人了。
　　晏霜不认识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可是他却喊出了她的名字。她疑惑地看着他，问：“你认识我？”
　　“你是晏霜吧？”吴页再次确认。
　　“是的。”
　　“我是厉无风的助理。”吴页用一只手掌放在嘴唇的一侧，头微低着，靠近了晏霜一些距离说道。
　　晏霜本迷茫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拨开了一层阴霾，她迫切地拉住吴页的袖子，说：“你知道厉无风在几楼对不对，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你跟我来。”晏霜跟着吴页来到一个偏僻的紧急通道口。
　　吴页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过去，第一批过去的工作人员只给他发了医院的名字，到现在也没给他反馈厉无风的具体伤势。
　　电话接通了。“喂，小王，我是吴页，受伤的人情况严不严重？还有，小风在几楼，我现在刚到医院，我要去见他。”
　　吴页的电话那头没有人回应，只有沉沉的呜咽声。晏霜听到了，她和吴页的心一阵骤然地沉落，身上都冒出了冷汗。那头哭得如此，难道真的伤得很严重？！
　　“很严重吗？在几楼，快告诉我！”吴页说得焦急。
　　过了一会儿，那头说：“很严重……厉无风在住院部A座2301……”抽咽声还是没停。
　　晏霜集中着注意力，听得十分仔细，一听见“严重”两字，身体似被一道无形的钝重的力量重重地击打了一下，身体的五脏六腑都开始了不适。
　　“住院部A座2301。”吴页的面色凝重。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往电梯口奔去。
　　通往住院部A座楼层的电梯只有两个，一个是需刷卡只供医务工作人员使用的，另外一个，前面竖着一个黄色的牌子，上面是黑色加粗的几个大字——“电梯维修中，请勿使用。”
　　“sh-it!”吴页焦躁地爆了粗口。
　　晏霜什么也不管了，跑到楼梯间，一层一层地跑上去。吴页也没有办法了，只好跟着晏霜一起爬楼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