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晴》二木灯

12、不远迢迢 一日不见如

　　厉无风选择自驾去毛枫，正式出发前，还去了一次商场，给晏霜奶奶买了一些礼品。

　　“我出发了。”给晏霜发了一条微信后，像只出笼的鸟儿迫切地飞向目的地。

　　晏霜看了微信，知道他是自驾过来的，推算到达的时间要到下午了。

　　刚才和阿奶说了有朋友要来，就开心地去村口唯一的一家超市买招待人的吃食去了。她和她说不用大费周章，她却说明天阿贤也会过来，难得这么多人，一定要去买，她也只好由他去了。

　　冬夜的白天总是走得很快，今天天气本来就不好，又阴又冷，天黑得更快了。一楼大厅里没有空调，晏霜奶奶从柜子里拿出封存很久的取暖器，她平常都不用这些。

　　她插好插头，开了开关，取暖器发出橘黄色的光亮，暖意瞬间袭来，随后她就去准备晚饭了。

　　今天出门的厉无风没有看黄历，高速路上遇上了车祸，道路堵塞了近两个小时，刚刚出门的时候急，充电线忘记带了，车开在半路上，手机就没电了，无法和晏霜联系上，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一庆幸的是，车里自带导航系统，可以靠它导航。

　　等交通终于恢复正常了，他简直要拜菩萨了。

　　等晏霜奶奶把菜都端上来的时候，厉无风还没有出现。

　　晏霜给他电话，电话关机了，她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晏霜不想阿奶挨着饿等他，说道：“阿奶，要不我们先吃吧，他也许先去附近的宾馆安顿下来了。”

　　天空已经一片灰黑色，天际浅薄的光也即将被掩埋掉，空气里吹来的风都是冰冰的。

　　厉无风下了高速就一路飞驰，一路上都是在平滑的大马路上行驶，厉无风忽然驶入了一条小道上，他以为开错了，他再三确认了导航没有问题才开进去的。这条路上颠颠簸簸的，地上都是些石子儿，附近比较荒芜，几间小店里面发出淡淡的光，一些小店都关门打烊了，四周都是安静的。

　　这里的路灯都比大城市里的路灯黯淡。

　　厉无风自然地放慢了些行车的速度，忽然，他察觉到车玻璃上有几粒水滴子，没多久，车玻璃上布满了水滴子。车子穿梭在漆黑的夜里，他开着近光灯，密密麻麻的白色小雪片零零碎碎地落下，它们的坠落被车灯照得清晰无比。

　　下雪了。他今年看到的第一场雪。

　　导航显示还有2分钟就到达目的地了，此刻厉无风的面前都是一幢幢居民住的平房，里面的路道狭窄，车子开不进去。

　　村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简陋的看门间，里面看门的大爷看见陌生车辆停在门口，打开门出来。

　　“干什么的？”一口子地方语。雪花飘零，大爷头上戴着一顶不新的军绿色棉帽，手上提着个手电筒，那释放出来的一束光比车子的近光灯还要强烈，正好刺向厉无风的眼睛，他被刺激得直眯眼睛。

　　“师傅，我来找人的。”厉无风直接下了车，一到车外面，才惊觉气温很低，冷得哆嗦。

　　“这里车子开不进去，右边500米处有个小停车场，你停那儿去，然后到我这儿来作个登记。”大爷给出指示。

　　“好。谢谢。”

　　厉无风身上挂着背包和吉他，中午买的那些东西他只能先存放在后备箱里，想着找到晏霜奶奶的家后，待会再过来取。

　　“师傅，你知道52号怎么走？”

　　“喔……你一直往里走，走到底是一条河，沿着河往右走，52号应该就在那一排里，你到时留意下门牌号吧。”

　　“谢谢。”这黑灯瞎火的，厉无风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太清，这门牌号不好找。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想着先进去再说。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喔，没见过这样出挑的。”看门大爷发出丝感慨，在这个老人村里见到厉无风就像见到了新奇物种一般，不由赏心悦目起来。

　　里面的路灯又矮又暗，厉无风走得有些艰难，待他走到河边的时候，前方的路宽广了不少，河边竖着栏杆，上面挂着灯泡，一排排灯泡可比这里的路灯亮多了。

　　晏霜现在也摸不清厉无风的踪迹，她看着手表，已经快7点了，心里有些不踏实。

　　外面零散的雪花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在草丛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晏霜撑着一把伞出了门，她想去大门口等等。

　　厉无风沿着河边走啊走，分外留意着每幢平房的门牌号。

　　他的手冻得有些红，穿得也不是特别厚，身体因为寒冷颤抖，心上弥漫着无措，心里祈祷着能马上见到晏霜。

　　寒冷的夜里，居民们都躲在暖融融的屋子里取暖，路上空无一人。晏霜撑着伞走着，就着光亮，有一个模糊高大的身影在前方出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越走越近。

　　他穿着有些单薄，白衬衫外边套着一件灰色带帽的呢大衣，背着吉他和背包，迎着风雪，似此时无声的雪花一般忽然而至，狼狈又震撼，坠在晏霜的心间，在她的心上融化。

　　“厉无风。”晏霜大声喊他。

　　听见熟悉的声音，厉无风惊喜地看向前方，眼前人不就是心上人嘛！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都不知道隔了几个秋了。寒冷、饥饿、失措、狼狈等等那些负面的东西在见到她的那刻瞬间烟消云散，连眼前飞散的雪花都觉得浪漫又可爱。

　　晏霜跑过去，将他护在伞下，“你怎么成这样了?”这虽不是晏霜的过错，但是她心里有了歉疚。

　　厉无风身上零零点点的湿迹，头发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我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你。”厉无风在晏霜耳边轻轻地解释。

　　厉无风比晏霜高得多，晏霜费力地高举着那把不大的伞，心中庆幸她出来了，不然估计他还得折腾。

　　厉无风拿走晏霜手中的伞，自己撑了起来，并将背着的吉他给她，“伞我来撑，你帮我拿这个吧。”

　　晏霜乖乖接过，揪着带子，牢牢抱在胸前。

　　厉无风笑了。

　　因为伞小的缘故，晏霜几乎是半倚靠在厉无风的怀里，这是第一次亲密接触，晏霜的心跳又是意料之中地乱了节奏。

　　“你奶奶家快到了吗？”

　　“快到了。”

　　雪花飘在晏霜的脸上，凝成的水珠将她的几根发丝黏在脸上，痒痒的，因为手里抱着他的吉他，都空不出手来拨掉，忽然，一阵强风袭来，两人都不约而同发出“咝”的一声，冻的。

　　撑着把小伞根本就不够两人用，两人身上都湿了，特别是厉无风。

　　“当心！”厉无风看见晏霜的脚前有个大水坑，她马上要踩下去了。

　　他伸出左手固定住她的左肩，晏霜顿住步子，忽然僵硬了。

　　“谢谢啊……”晏霜被他拉在怀里，一阵阵酥麻的电波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两人绕开那个水坑，继续走着。

　　厉无风逮着机会，那手就不愿意放下来了，心头烟花璀璨，美着呢。

　　“到了。”晏霜说。

　　晏霜奶奶站在门口处张望。

　　“阿奶。”

　　“婆婆好。”

　　“哎呦呦，快进屋吧，俩娃怎么身上都这么湿。”晏霜奶奶拉着两人进屋，赶紧将取暖器对着他们，从浴室里拿出两块大毛巾盖在两人的身上。

　　厉无风和晏霜两人围坐在那个大圆桌上，纷纷用毛巾擦拭着潮湿的头发，两人距离靠得近，视线很容易对上，晏霜看着厉无风额头几缕短短的发丝呈抛物线地弯在额际，清水般明澈的眼睛看着她时似润着暖光，惑人得要命，仿佛再对视一秒，就要着了他的魔。

　　晏霜害羞地垂下眼帘。

　　晏霜奶奶从厨房倒了一大壶热水过来，“来来，喝点热水。”

　　“谢谢婆婆。”厉无风嘴十分甜。

　　奶奶笑容可掬，脸看着更慈祥了。

　　她坐在圆桌一边，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啊？”晏霜奶奶问他。

　　“婆婆，我叫厉无风，您可以叫我小风。”厉无风在生人面前丝毫没有腼腆和不自在感，一直笑嘻嘻的，那张帅气的脸简直老少通杀。

　　晏霜奶奶点点头，视线就没在他脸上离开过，她不看电视，不认识明星，所以她是不知道厉无风的公众身份的，他给她第一的感官视觉就是模样极好，而且散发的那种干净的气质也是她喜欢的，故有一种越看越欢喜的感觉。

　　心里暗赞他和阿贤都生得一样好看，霜霜带回家来的男孩子都是漂亮男孩子。

　　“阿奶……”晏霜尴尬了，总这么盯着他看也太奇怪了。

　　晏霜奶奶人生阅历丰富，早已参透人间情爱之事，她又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孙女的人。从霜霜脸上细微的表情、举止动作来看，那种朦朦胧胧的、欲盖弥彰的、青涩隐忍的、含羞带怯的样子都在和这个男孩子一起出现的时候显现了。

　　她家霜霜对这个男孩子是有那种意思的。

　　霜霜自小因为父母的原因敏感多思、极能隐忍，怕是还不敢踏出那一步。

　　“对了，你饭吃了吗？”晏霜忽然想起这事。

　　“没有。”晏霜这么一问，厉无风才意识到自己空荡荡的肚子正等待被填满，中餐和晚餐都没吃。

　　“哦呦呦，看我这记性，锅上有热着的饭菜，我去端来，要不再下点饺子。”晏霜奶奶顿觉自己招待不周，赶忙往厨房跑。

　　“不用，不用麻烦了，婆婆，我吃饭就行了。”

　　“要的，要的。”晏霜奶奶回应他时，只有她跑远后发出的回音了。

　　“不要紧，下饺子很快的。”晏霜一想起刚才在风雪中他被淋湿的样子，心想让他吃得热乎些、舒服些，她心里也能舒适点。

　　“那好吧，你奶奶真好。”

　　晏霜奶奶的饺子是自己手工擀的皮，配的酸菜肉馅。厉无风直夸好吃，奶奶被他夸得笑不拢嘴。

　　“你今天晚上住哪儿？宾馆订了吗？这附近也没……”晏霜想起他的住宿问题。

　　“没有，我直接过来的……”他一颗心直接扑在她身上，哪还会想到提前定住宿的地方。

　　“这边很偏的，附近没有酒店，只有小宾馆，这个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订？”晏霜已经找出手机在翻看附近的宾馆信息了。

　　“别找宾馆了，住这儿不就成了，这还有个房间不是！”晏霜奶奶热情地提议，外面风雪交加的，多折腾。

　　“啊？”晏霜惊了。

　　“怎么了？挺好，我把被子里的那床棉被拿出来，小风今天就住这儿了。”晏霜奶奶看着厉无风说道：“小风，你应该不会嫌弃这儿吧？”

　　“怎么会！谢谢婆婆。”厉无风笑得像个乖孩子，露出一排白牙，眼里还有那么点狡黠。

　　“成。”晏霜奶奶心里很乐呵，手掌轻轻地拍上厉无风的手背，因为他的爽气又增添了一丝好感。

　　晏霜看他俩一拍即合，已经悄悄待在一边，不做言语了。

　　“霜霜，帮阿奶一起铺床单去。”

　　“好。”

　　“对了，帮人家的包拿上去。”

　　“不用麻烦，婆婆，我自己来。”晏霜奶奶待客之热情倒是让厉无风有些不好意思了。

　　三人一同上了二楼，晏霜奶奶住在一楼的大房间里，楼上有两个小房间，晏霜住在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