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如此风骚》豫颜

98、叶生4 见鬼

　　叶生生气，更是让林氏吓的不轻，簸箕掉了也顾不得捡起来，对着他就开始哭诉祈求。

　　“没给你下葬是我的错，可一来家里困难，二来大儿还小，又要读书，哪里有闲钱给你办葬礼？”

　　叶生被她这一通话给说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谁死了？”

　　“你啊，你这都死了两三年了，平时也不见回来，怎么今日大白天就出来了？是不是惦记你的身体？你放心，我等会儿就去找人给你下葬，还给你多准备点纸钱，保证不让你在那边受穷。”

　　你就发发善心不要死了还来吓人了。

　　林氏已经缓过来了，毕竟曾经是自己男人，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只是大白天的见鬼，就算这鬼是她男人，她也没有做好心里准备，阴阳两隔的，就别互相惦记了吧？

　　叶生这时候哪里还管的上林氏的态度，他被她话里的内容惊得呆立原地，半天都没缓过神来，脑子里似乎有无数条信息闪过，让他脸色发白，身体也有些晃动。

　　“棺木呢？”

　　不知道是从喉间还是鼻腔发出来的声音，喑哑又难听，倒是有些林氏对鬼怪的刻板印象了。

　　“在后间，你放心，我每日都打扫的，大儿还时不时去给你磕头，收拾地可干净了。”

　　林氏生怕他一不高兴把自己带走，慌忙给他指路，只是心里有些嘀咕，这人怎么连自己的尸身在哪里都不知道，不是应该会有感应吗？

　　但其实已经顾不上思考太多，只在心里庆幸这时候大儿不在，不说会不会被吓着，就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儿子一个刚开始读书的小少年，猛然见着死了的亲爹，这得受多大的心里创伤啊？

　　叶生脑子里乱糟糟的，顺着林氏的指引就往后间的屋子走去，表情空白眼神恍惚，脚步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每挪动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心里的不安越放越大，但脚步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尽管走的再慢，家里也只有这么大一点，眼看着屋里停灵的棺木映入眼帘，叶生的脑子也终于轰隆一声炸开，记起了曾经遗忘的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原来他早就死了啊！

　　能够痴留这人间几年，不过是执念未消罢了，他读了一辈子书，却落榜了无数回，若是没考出过个样子来，怎么对得起他无数个日夜的苦读?怎么对得起丁公的知遇之恩？

　　那现在如愿了吗？

　　或许吧，他自问自答。

　　他自己虽然没中进士，好歹也在死后中了次举人，还教出了一个中进士当官员的弟子，回报了丁公的赏识，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吧？

　　叶生有些留恋地又看了眼身后的天空，看见妻子小心地躲在一旁偷看，忍不住自嘲一笑。

　　如愿了吗？如了什么愿？

　　想到妻子刚刚说起儿子，说他刚开始念书，他不禁又是一阵恍惚，念书啊！

　　“让儿子好好读书！”

　　他对着门口喃喃了一声，也不知道妻子是不是听见了，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身子瘫软在地上，最后一丝意识消失了。

　　林氏被他那一眼吓了一跳，又见他倒在地上，却像是没有半分重量一般，给自己打了许久的气，这才缓步上前。

　　只见地上只剩一身布料上乘的衣裤鞋袜，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林氏先是一惊，又很快舒了口气，这死鬼，死了还回来吓自己，好在临走留了这么一身衣服，好歹还能换几钱银子，够给儿子买块好墨了，再添置支毛笔了。

　　等到傍晚儿子下了学堂，林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只笑着迎儿子进家，半点不提他那死鬼父亲来吓了她一番，只是儿子进家前却频频回头，显得有些反常。

　　“怎么了？可是外边有什么？”

　　林氏不解，顺着他的目光探出头来，就看到墙边站着一小厮打扮的男人，身边的树上还拴着两匹马。

　　“娘，咱家来什么客人了吗？”

　　不然怎么在他们家墙根待着？而且他身边有两匹马，很明显应该是两个人来了，另一个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