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如此风骚》豫颜

97、叶生3 归家

　　叶生和丁公回了老家，丁公相信他是有真才实学的，所以放心地让他教育自己的儿子。

　　那丁公的儿子丁再昌也确实天生聪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为了回报丁公的知遇之恩，叶生教导起来很是用心，于是不过一年，他就考中了秀才。

　　丁再昌记性好，于是叶生自己押题写好文章，然后让丁再昌把他写的文章背诵下来，如此到了乡试的时候，竟然直接就压中了七道题，丁再昌考试的时候直接背诵答案，下笔如有神助，欢欢喜喜地回家和父亲老师分享喜悦去了。

　　叶生想到自己的经历，并没有像他一般喜形于色，而是让他先安心等待放榜再庆祝不提。

　　但显然，这丁再昌的运气确实要比叶生好了不少，乡试结果出来之后，他不仅顺利考中了，甚至还得了第六名的好成绩，让一家人都高兴地喜不自禁，只是丁公更加可惜了。

　　“小儿只不过是学了你一些微末的知识就能有如此成就，可想而知先生大才啊，真是可惜。”

　　看着丁公不住为他叹息的模样，叶生也难过的不行，谁让他时运不济呢，这都是命啊！

　　“不如你还是回去，再试一下说不定就中了呢？”

　　丁公还是觉得叶生有些过于悲观了，他还年轻，就应该勇于尝试才是啊！一次不成就多考几次，他有满腹的才华在，总不能每次都不中。

　　但叶生拒绝了，他不想再回那个伤心地了，也不想再徒增伤悲了。

　　丁公看他这样，只能摇头叹息，好在他儿子再昌确实有些运道在的，进京参加会试的时候再次得中进士，并且很快就被授官，在京都当了主事。

　　丁公于是让儿子给叶生寻了在国子监读书的机会，国子监的学生可以不回原籍，而直接在京城参加乡试，而下一年叶生竟然真的时来运转考中了举人。

　　这让丁再昌高兴不已，觉得老师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了，中举已经是跨越了阶级，是可以衣锦还乡的身份了。

　　正好他被派去南边办事，途中能路过叶生的家，于是就又带上了叶生，想让他回家探望一番。

　　他是知道老师有妻有子在家的，这么几年不见，他非常善解人意地为老师安排好了衣锦还乡的日程，还派了仆人和马匹护送叶生一起。

　　叶生有些犹豫，却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离家近，他却越是有些近乡情怯，似乎并没有多少要见到妻儿的喜悦，反而有些忐忑，也不知道到底在愁些什么。

　　反观林氏这边，自从丈夫去后，她一个人操持家里，像从前的婆婆一般刺绣为生，赚来的银钱大半都给儿子交了束脩买了书本笔墨，家里眼见着越发困难，儿子却还远没有到顶门立户的时候。

　　每当她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就总会回荡出婆婆临终前的话，要让诗书传家成为叶家的传统……

　　可是更多时候，她想到的是丈夫落榜后的颓唐，是买完书本后拮据的生活，是额间又深了几分的皱纹，是发间又多了几根的白发，是丈夫卧病时的干枯而浑浊的双眼……

　　明明正当年华，可是她却仿佛那乡间老妪，早早就没了青春活力，这一辈子似乎眼见已经到了尽头。

　　诗书传家到底是为什么呢？又有什么好处呢？是让她日渐劳累，还是让家里日渐贫苦？

　　她不知道答案，她的娘家诗书传家，父亲生前作为教书先生，如今却没了子孙传承，等她死了后想来连个烧纸的后人都没了。

　　婆家也诗书传家，丈夫却因为屡次不中去了，儿子倒是继承了他父亲的读书种子，可她快坚持不住了，不知道她儿子会不会像父亲一般，甚至可能还不如父亲，毕竟她可能连儿子下一年的束脩都交不上了。

　　林氏想了很多，好像又什么也没想，也或许她根本就没时间想那么多，生活不允许她思考，只是让她不断前行，却不知道到底是要往哪里去……

　　这天她正端着簸箕在院里做活，却突然大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她立马防备起来，警惕地看着进来的男人，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那些骚扰过她的人脸一个个闪现在脑海，都没有和眼前这人对上名号，这人衣着华贵，看着应该也正派，难道是丈夫生前的同窗？

　　想到丈夫，她豁然倒退两步，满脸惊慌地看向来人，那人那脸，除了多了些意气风发外，可不就是他死去的丈夫吗？

　　“你，我不过是离家了三四年，怎么一回来就把你吓成这样？难不成不认识我了？”

　　叶生见状也顾不得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情绪了，看家里如此破败，妻子也比之前苍老了许多，只觉得一股郁气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