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逍闲

61、Chapter 61. 光亮

　　木易自认凌斯寒离开之后自己过得并不好，他特别想他的时候便会坐在窗台上发呆，时而哭，时而笑。可他不知道，凌斯寒比他还难受。

　　凌斯寒离开办公室，绕过楼道拐角之后靠着墙，捂着胸口哭到抽搐。

　　谢苏正要上楼，便看到了哭到死去活来的凌斯寒，只能默默退回了二楼的卫生间。

　　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几乎不怎么联系的电话。

　　他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第一次跟自己的母亲联系是因为自己的哥哥，依旧不是为了自己。

　　“妈，我是苏苏。”他说。
　　木咏麟愣了半晌才语气不稳道：“你怎么有我的联系方式？”

　　“你不要管我是怎么有的。现在是这样——”谢苏将国内的情况同木咏麟讲了一遍。

　　木咏麟说她也想到了，凌景岚要是不动才不正常。

　　“现在凌斯寒想一肩扛下所有。”谢苏说。

　　“然后呢？你哥那边有什么反应。”

　　“以他的性子，会由着斯寒的。这么多年，他什么不是由着凌斯寒？包括两年前凌斯寒说要囚禁他，他都能满口答应，连十三师都不要了。”

　　“我能做什么？”

　　“我刚在楼梯口看到凌斯寒了，哭得死去活来的，没见我哥追出来。我估计接下来，凌斯寒要么自首、要么直接出境。但是出境的可能会大一点。”

　　木咏麟顿了顿，说一切交给自己，让谢苏继续装聋作哑。

　　母子俩挂了电话，木咏麟便给苏颖打了个电话。

　　对于木易和凌斯寒吵架，苏颖早已见惯不惯，说过两天会好。

　　“阿颖，这次不一样，外贸部涉毒。”木咏麟急切道。

　　苏颖素来表面一副云淡风轻，实则腹黑不输木咏羡。她想了片刻说，不管凌斯寒走航空还是轮渡，她都会将班次告知木咏麟。

　　木咏麟轻哼一声：“腹黑鬼！”

　　苏颖笑：“那还不是为了咱儿子吗？苦巴巴熬了两年，快熬成了望夫石，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这次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放开了。对了，你不管用什么办法，就是绑也给我将人绑回来。”

　　木咏麟知道木咏羡早已金盆洗手，绑人是不现实，所以便满口答应下来。

　　凌斯寒哭够了之后去找了云亭安顿了一番，又在自己堂妹跟前哭了一通鼻子。

　　“哥哥，既然放不下，为何要走呢？也许还有其他办法。”云亭很心疼自家堂哥，搂着他的胳膊，拿着抽纸一个劲儿帮他擦眼泪。

　　“景岚他就是个疯子，我如果不出事，他是不会停手的。”

　　“我去跟他说。”

　　“这一次他铁了心要与木易死磕到底，必然招招致命，我们谁也劝不住。我这么做，只能拖住一时，等他缓过劲儿了，依旧会对木易出手。不过，我若去了景岚那边，至少木易不会因为我而有所顾虑了。”

　　“你口口声声说木易疯，景岚疯，你呢？你去景岚身边，既然不能让他停手，去的意义在哪里呢？指不定会成为他击垮木易的最后一把剑。”

　　“如果我的死可以化解他俩的恩怨，我愿意。”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说的话呢？你要是有个什么事情，他俩就真疯了。你想木易变回以前那样吗？你忍心景岚也住进精神病院吗？”

　　“那我能怎么办？你给我订机票吧，至少我得先离开这里，好引开纪委盯着木易的目光。不然他真被逼上绝路了。”

　　云亭拗不过他，便帮他买了机票，准备让他去楚庭转轮渡，也好躲开木易的人。

　　但他刚到楚庭渡口，便被一帮陌生人冲上来绑上了车。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在木老爷子留给木易的金城山顶别墅。

　　他以为是木易将自己绑回来的，心下欣喜，却又有些无措。嘴里念念有词：这一次，你食言了，不过我可哭了很久。我本以为，这辈子终究是来不及，哪想你总是不按照常理出牌。

　　家里的阿姨刚好上来打扫卫生，见他醒了，于是给了准备了水果茶点。

　　“阿姨，他有没有说啥时候回来？”凌斯寒顶着鸡窝头窝在沙发里啃香蕉，口齿不清地问。

　　木咏麟打发的人已经同阿姨安顿过，阿姨笑笑说：“这两天案子忙，可能回不来，说让你就在这儿安心呆着。还说你明明答应了等他，却又要跑，他生气了，罚你面壁。”

　　凌斯寒闻言，心满意足地点头抱怨：“他这是想囚禁我。”

　　“你以前总说要囚禁他，在群里发讣告之类，金城地邪，这回栽到他手里了吧！”阿姨说着笑了笑。

　　凌斯寒震惊，那件事居然人尽皆知了吗？

　　阿姨看着凌斯寒目瞪口呆的样子，摇了摇头，去忙自己的活。

　　凌斯寒在山顶别墅窝了两天，着急的慌，便穿了木易的衣服，溜下了山，又去见木易。

　　木易只听苏颖给人带话说让人给他在别墅留了个生日礼物，他也没想到是个大活人，直到凌斯寒穿着他的衣服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刻，他喜极而泣，他舍不得凌斯寒，凌斯寒也舍不得他，从孩提时代到而立之年，他们一直都是彼此生命里的那束最耀眼的光亮。

　　“看看，这个人，曾负债42万。”郑楠戳了戳神游的木易，木易这才回神。

　　负债的人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郭吉利。他一共12张信用卡，加上借贷平台，共负债42万。

　　“他一个辅警，怎么欠了这么多钱？”木易不解地望向郑楠。

　　郑楠神色严肃，上下滚动了几次鼠标，若有所思道：“应该是过来过去倒账，利滚利。从时间来看，他起初在借贷平台借了16万，之后就窟窿填不上了，一直借，一直填。”

　　木易和郑楠从保密室出来之后将打印的相关数据给几个年轻人看，并通知了在外面跑的几个人着重注意郭吉利的动向。

　　“小郭有没有女朋友？”木易实在想不出他为何会突然借那么多钱之后便开口问谢苏和宋悦城。

　　“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打听打听。”宋悦城说着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没一会儿，门里便进来了一位穿保安服的年轻小伙子。

　　他额头冒汗，应该是从现场跑回来的，喘着粗气道：“宋队，您找我？”

　　“金水湾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

　　从两人的一问一答，木易便大概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八九不离十是个外线。

　　“我师父的外线。”宋悦城开口将人介绍给了木易。

　　“您好，扫黑办兼经济罪犯调查处木易。”木易伸手去握，总觉得宋悦城有话要说。

　　小伙子长得还算白净，眼中稚气未脱。他大概感觉出木易的目光，目光相遇的时候笑的很甜，竟能给人一种谁能辨我是雌雄的错觉。那一瞬，木易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他是凌斯寒喜欢的菜。

　　大概是心魔使然，木易想盯着他多看了会儿。只听那小子说：“早听说木处真人比电视上更好看，果然，您是我见过长得最漂亮的男人了。”

　　木易这才回神，松开人家的手，撇着嘴干干地笑了笑。心想，好小子，拍的一手好马屁。就目前在座各位男同志的颜值来讲，还数最年轻的白迅然略胜一筹。不过他脸上这两天冒了两颗痘痘，影响了整体观感。这小子说他最好看，只能算勉强。

　　“木处，我叫邵杰，很高兴认识您。”小伙子说着又将手伸了过来，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有层薄茧，是握过枪的玉手。

　　“你好，叫我木易就好，坐吧！”木易回握了一下，示意他坐。

　　可目之所及，除了桌子，并没有椅子可以让他坐。

　　大家大概也看出木易有意捉弄于他，于是纷纷低头看材料，当然除了宋悦城同志。

　　“坐吧，在我跟前不必见外。”宋悦城那小子似乎刻意跟木易作对，他起身自己坐到了桌子边，将椅子让给了小邵。

　　“你那个初中同学最近怎么样？”宋悦城随意翻着卷宗问。

　　“他挺好的，那天还说有空要我喊你出去，咱一起吃饭呢。”

　　“他最近有说手头紧吗？”宋悦城还是问的漫不经心。

　　“有，就前两天，我手里的2万块钱借给他了。”

　　“你又给他借？”宋悦城哗的一声将资料甩到了桌上，抬眸严肃道，“师父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他就是个无底洞？都不跟你说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一次又一次的给他借？”

　　“师兄，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他挺可怜的，从小父母双亡，与妹妹相依为命，可谁料黄兴平那个畜生做了孽，妹妹死了，他也不想活。要不是我们几个兄弟，他可能早死了。”小邵同志仰着脸，说的可怜巴巴，内容差点让人下泪。但更吸引木易的是那个称呼。

　　他居然是凌斯寒的徒弟，也就是说他们认识的比他想象中还要早。一个禀彦不善言辞也就罢了，又收了个“女娇娃”，真不知道他咋想的。

　　师兄弟两人又争论一番，从他俩的谈话中可以得知郭吉利欠债的起因是为了在黄兴平手里赎他妹妹。可借贷平台的钱，哪有那么好借，结果是越滚越多，如今到了快无法收场的阶段。

　　后来宋悦城都有些被小邵说动，为免给凌斯寒若上烂桃花，木易只能先下手为强给张秘书发了消息。让他调查一下郭吉利，并查清楚欠款明细。还安顿如果在50万之内的话用自己的信用卡去还，再超的话让他找木老爷子一趟。

　　“您还好吗？没发烧吧？郭吉利是您在瑞士藏的旧情人吗？您忘了，信用卡还冻结着呢。”张泽显然对于木易突然做老好人有点不习惯。

　　“快去做，今晚下班前给我答复。”

　　“呃，好吧！”

　　“我知道你善良，在那边蹲着估计也没什么收获，最近几天就别回去了，过会儿一起吃饭。”宋悦城嘴里虽然嫌弃着，但木易看得出他对小邵的关心，“呐，这次的卷宗，认真看，过会儿我问问题要是答不上来，就给我小心点。”

　　“葛娜，打电话给4监区，让郭吉利上来一趟。”宋悦城将卷宗给他师弟之后朝门口喊了一句。

　　门口没人应，谢苏走过去在门口探了探之后胳膊都抬了起来。

　　大家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也探头去看热闹。

　　木易也跟着探头，只见办公大厅一帮人三人一撮五人一堆地在组团打游戏，有人还喊了一句：“貂蝉，你倒是上啊！”

　　“貂蝉估计掉卫生间里了。”禀彦笑一声，似乎为自己得了先机而很是兴奋。平日里沉默是金的他，打游戏到是把好手，话都多了许多。

　　“你咋没掉卫生间？啊？”宋悦城一脚过去，就将盘腿坐在地上的人给踹翻了。

　　木易扫一眼周围，没见葛娜，她应该就是大家说的掉厕所里的“貂蝉”。

　　“师兄！”禀彦从地上爬起来，立马站的笔直。

　　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谢苏沉声喊完，等一帮年轻人都站成了一排，谢苏瞄了木易一眼，示意他出面收拾那帮小子。

　　“小周，你先去办公室打电话通知4监区的郭吉利马上到这里来。”宋悦城说话的时候脸色比锅底还黑。

　　“是！”

　　等小周走了，谢苏转向白迅然和木易，来了一句：“请二位领导训话！”

　　两位被称为领导的面面相觑一番，最后木易被白迅然一把推了出去。

　　木易皱眉，心想：这个窜天猴，得罪人的活尽让给我。他想着，勾唇浅笑：“入列！”

　　谢苏不明所以，最后在木易笑非笑的目光里站入了队中。谢苏和小邵也很有眼色地跑到了队列里面站好。

　　看着还算整齐地队列，木易满意地点了点头。

　　“缺貂蝉吗？我打的很好，诸位可以考虑考虑我。”木易依旧似笑非笑地扫一眼一帮年轻人。

　　“师父，我可以拉你。”温舒很积极地举起了她的小手。

　　“给老子闭嘴！”谢苏歪头瞪她一眼。

　　“舒舒，你是不是傻，你师父以前在十三师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笑面狐狸。”

　　“都多少天没休息了，还不让人娱乐了？”温舒气鼓鼓道，还递了一个特别委屈地小眼神给木易。

　　“诸位觉得放松的怎么样？昨晚快一夜没睡的困顿补上了吗？”木易依旧笑问。

　　“补上了！”

　　“没吃饭吗？”

　　“补上了！”

　　“那就好，派出去的四组人也快回来了，今晚通宵！”木易说完，在大家的一片哀嚎声中朝白迅然递一个眼神。

　　“都站好，在他们回来之前，我给诸位找了个很好的娱乐活动。训练场30圈！”白迅然面无表情道。

　　“男同志负重20公斤，禀彦同志带队执行。”白迅然比想象中要狠，木易只能在一众人的哀嚎中憋着笑转身看别处。

　　“谢苏、宋悦城、邵杰三位同志出列！其他全体都有，向左转，起步跑！”
　　等他们走后，木易笑着朝白迅然竖了竖大拇指。

　　“你这玉面狐狸，每次还不都是我扛雷。”白迅然抱怨木易一句率先进办公室去了。

　　“行了，都别谦虚。你俩在咱们局可是被评为‘玉面双雄’的人物，看起来柔弱可欺，但都不是善茬，大家心里明白着呢！”谢苏笑一句圆场。

　　刚进办公室，小周就将电话打到了宋悦城手机上，说是葛娜晕倒在办公室，他打电话给四监区的时候，四监区的回应是郭吉利到放风区去了。

　　“打电话到四监区，马上找到郭吉利和曹彬，重点保护曹彬，他有危险。”
　　“是！”

　　挂了电话，木易让小邵下去看看葛娜的情况，不行就送医院。四个人便急忙赶往四监区。

　　宋悦城说当初郭吉利的工作是他帮的忙，刚好有辅警招警考试，他看在自己师弟的份儿上也就顺便帮了人家一把，谁也没料到会搞出这种事情来。

　　木易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他两句。

　　四监区犯人很多，200多人。几人下去的时候监区的警员说还没有找到郭吉利和曹彬。

　　曹彬是大家手上剩下的最后一个与黄兴平有关的直系人证，如果他死了，那这么久以来的辛苦就真白费了。

　　几人找了大概十来分钟，最后听到了枪声才赶过去。去的时候曹彬躺在地上，腿部血流如注，郭吉利流着泪站在那儿，看到木易等人只说了句：“抱歉！”

　　宋悦城让旁边的警员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但是曹彬伤的不轻，木易只能先脱了自己的衣服帮他做止血处理。

　　等人抬上车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木易才发觉自己已经汗流浃背。

　　谢苏和白迅然跟着救护车去了，木易瞄一眼宋悦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郭吉利。毕竟，从张泽刚给他发来的调查资料看，也着实是个可怜人。

　　“你个臭小子，这么做对得起谁？”宋悦城气得甩了他一巴掌。

　　“我当时冒着被查的风险给你饭碗，是想让你活的像个人，可是你呢？你说你想当警察是为了伸张正义，不想像你妹妹那样的事情再度发生。这就是你所谓的伸张正义？”

　　木易在宋悦城的巴掌再次落下来之前挡在了郭吉利面前。

　　“让开！”

　　“你就不听他解释的吗？万一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呢？”木易握住宋悦城的胳膊开口劝他。

　　“木处，是我做的。”郭吉利说。

　　木易被他那句话震的回头半晌没动。

　　“小郭，这可不是小罪。”最后木易声音不稳的提醒他。

　　“我知道，宋队，是我对不起您。抱歉！”郭吉利说完，拿起了枪，对准了自己，不过还好木易反应及时，弹夹落到了自己手里，郭吉利自然也没了自杀的机会。

　　“臭小子，我告诉你，你还欠我48万呢，这就想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作为一名警察，自从你拥有胸口这枚警徽起，你他妈就没得机会选择后者，明白吗？”木易将他按在墙上，开口骂道。

　　“木处，您帮我把债还了？”郭吉利震惊地看向木易。

　　“嗯，所以你得活着，给我当牛做马还债。”

　　“我——”

　　“我什么我？还想死吗？”

　　“不——想了！”

　　终于将人给劝下，也从他交代的事情里得知郭东也死于他手里。

　　木易和宋悦城便去了一趟郭吉利的住处，并在他的柜子后面看到了整整一面墙的人物关系网络图，已经去世的被打了叉。

　　“由此看来，他做警察的初衷还真是为了查案，他没有骗你。”木易笑一声朝宋悦城眨了眨眼。

　　宋悦城那张如他师父那般冰冷的臭脸终于有了一丝回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