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逍闲

41、Chapter 41. 离爱

　　感情，因为期许太高，所以才会产生难过的经历。
　　如果每个人对于每一份情感都理性对待，不要抱有太多期许，那么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悲楚难过及情绪上的蝴蝶效应。

　　木易想明白了这一点后，便擦了擦眼角，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无情无义之人。

　　苏黎世的晚霞很美，木易坐在窗台上，一直呆坐到星空漫天才醒神。

　　他不知道凌斯寒经过了怎样的心理挣扎，但等拿起手机的时候，他便看到了凌斯寒连夜带团队强势介入清查TISG（瑞士分部）的消息。

　　按照集团构架，TISG（瑞士分部）的总裁是林跃卿，副总是蓝河，但老爷子将木易和凌斯寒放到了项目执行官的位置，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利，所以凌斯寒才会那么肆无忌惮地在群里发布公告。

　　强龙不压地头蛇，凌斯寒是何其谨慎之人，却不顾林跃卿是否会对他心生芥蒂而发布命令，可见他已经被某人给气疯了。

　　“我已经清查过半了，你中途介入，征求过我的意见吗？”木易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撸着自己的头发，最后发了这样一条语音出去。

　　凌斯寒很快回了一句颇具报复性的话，说想让木易也体会一下处境尴尬的滋味。

　　凌斯寒素来性子冷淡，不争不抢，可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木易觉得他变了，变得睚眦必报。

　　木易播放了一遍语音，又将语音转换成了文字，盯着屏幕上的那句话，进退维谷。

　　如果说体会到了，他俩势必还得继续纠缠。如果不理睬，凌斯寒势必继续疯下去。

　　木易盯着屏幕思虑良久，选择了后者。

　　木易清楚地明白，不管怎样，他依旧爱他，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吵架，只会将彼此的那仅存的情谊消磨干净。与其那样，倒不如放弃那些虚名。

　　木易想着拨通了张秘书的电话，让他将所有前期清查的结果资料向凌斯寒团队公开。

　　随着一声刺耳的声音，张泽的手机应该是被莫蕊夺了去，她凉声问：“你要纵容他到什么时候？我们花了快两年时间，好不容易才将TISG的那些破事处理的差不多，为了安顿那些人，我们花了几十个亿，他临了插一脚，旧事重提，到底想干嘛？”

　　“姐，我的策略你知道，该抓的抓，该送的送，安置费照样给。至于凌斯寒，将所有材料都向他公开，让他自己思量去。”

　　“木易——”莫蕊有些恨铁不成钢。

　　木易自然明白莫蕊的心思，为了将那些东西变干净，牺牲一部分人，但他们的家属得安置。那其中的花费、心血大家都懂。经费没地方出，就拿秦安澜查封的凌家的产业来变现。也可以说，无形之中，羊毛还是出在了羊身上。让大家也明白喝自己血的道理。如果凌斯寒临门插一脚的话，那些个“死灰”也许有复燃的可能，到时候所有的心血全白费了。

　　“这样，你告诉凌斯寒，我受够了，在我木易的手里，必须全给我搞干净，该承担法律责任的就得承担。他如果觉得我也不干净，大可让团队来查我，该我承担的，我会承担。”木易最后丢了这样一句。

　　“要说你自己说去，你们两个的破事情别拿集团来开玩笑，OK？TISG的事情，凌维民和韩叔以死顶掉了所有罪责，该结束了。魑魅魍魉也拿大价钱打发了，你们今天又是要怎样？两年，盈利翻三倍？还剩下多少时间，你自己心里没数吗？难道你真甘愿让别人踩在脚下？”莫蕊说完，果断挂了电话。

　　木易听着听筒里“嘟嘟”的忙音，心绪久久不能平静。莫蕊说的没错，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两个人一吵架就会闹得人尽皆知，从上到下，三代人不得安宁。木易自认冷漠无情，却也招架不住凌斯寒的“闹腾”，每每都是以妥协告终。

　　“真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了个什么东西？”木易自言自语一句，将手机扔到了沙发里，然后抱着电脑下楼，到地下室开视频会议。

　　“张秘书，通知TISG瑞士分部全体员工，紧急会议！”联通了麦之后木易靠在沙发里，懒洋洋地说。

　　“现在？”张秘书有些意外，按照木易的作息习惯，他应该早睡下了。

　　“就现在。”

　　张秘书皱了皱眉问：“您确定现在方便？”

　　木易知道张秘书向来谨慎，这两年，他开会的次数是屈指可数。

　　况且他现在在老谢跟前，所以开会频次更少。

　　木易点头示意方便。

　　等待的档口，木易与林跃卿和蓝河视了频，表达了歉意。

　　蓝河倒是没说什么，林跃卿却以长辈的口吻调笑了他：“小子，也有怕的人呢？这恐怕是继往开来第一人吧？过会儿别给老子丢人啊？”

　　木易尴尬一笑，端出他该有的架子说：“卿叔，不管我过会儿做什么决定，还望您能支持我。”

　　“掌权者不在年少，我清楚自己的位置。小子，尽管大刀阔斧地干，一定要快狠准。”林跃卿捋一把头发，笑的虚情假意。

　　木易笑着点了点头，挂了视频。他听得出来，对于凌斯寒的做法，林跃卿很不满，而他，就是林跃卿手里的那把刀。

　　半个小时之后，会议正式开始。木易先对自己突然打扰大家的时间表达了歉意，并将林跃卿和蓝河两位领导恭维一番，这才进入正题。

　　两位领导开场都是官面上的体面话，讲的让人昏昏欲睡。二十分钟之后终于轮到了木易。

　　“咳咳—”木易清了清嗓子，冷着脸复述了一遍凌斯寒让他的秘书发的公告，然后开门见山：“我相信凌总在发这个公告之前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看在他对于咱们公司殚精竭虑的份儿上，清查收尾工作将全权交给他来负责，我的团队也将全力配合凌总的工作。洛城离这儿比较远，凌总身体会吃不消，经过考量，公司内部执行官的工作将暂时由蓝副总代管。下面有请清查办凌主任发言。”

　　“表面上是升，清查办是驾临于公司之上的，实则是降，公司的事情他参不上行，凌总被架空了。”

　　“我早就说过，他从来就不是善茬。”

　　“最丢二郎当的一个却也是最心狠手辣的一位，老爷子们果然眼毒。”

　　“那会儿我就说凌总要遭殃，你还不信。”

　　“我想着可能跟上次一样，出手的会是老辈儿，哪知道他会亲自动手。看来他俩的感情也没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

　　......

　　公司的人纷纷“窃窃私语”，直到蓝河轻咳一声，声音才渐渐平息。

　　凌斯寒看了看镜头，面无表情，依旧维持着他的冷漠。但是木易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来，他是怨他的。

　　木易搓了搓手指，心中暗想——不管怎样，这一切是你自己作死，我只不过是给你一个警告罢了。我承认你是我心间上的人，但不应拿集团当儿戏。

　　“咱们十三师前后走过了快一个世纪，祖辈们走过的路艰辛而辉煌，到了近代，遇上了技术革命、创新革命的好时机。但是技术革命、创新革命，哪一样是一蹴而就的？没有。所以，扛雷的事情就落到了部分人头上。

　　1976年，公司涉入矿产领域，采矿机速度太慢，跟不上时代。怎么办？花大价钱，托人，从国外买，买了之后怎么运回去？官道咱们走不成那就朝海盗借道。咱们TISG说好了是跨国集团、大企业。但说不好听了，就是下九流的商人。没有资格自己采购采矿机。怎么办？走私？借走私船先将设备弄回去了，再等批条。1983年......，1991年......，到了08年的时候，我们已经是跨国三资大企业了，那些曾经的不光鲜必须剥离。

　　所以集团改制，所有涉事人员全部拖家带口转战瑞士，凭着自己的本事打下TISG瑞士分部这片天下。可是在黑暗中躲习惯了，狗改不了吃屎。为了能为集团创收，在集团争夺地位，TISG瑞士分部从上到下，干净者屈指可数。17年木易着手清查，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作为一个警察，我的职责是维护公平正义。但是老辈们留下的问题，孰是孰非，又有谁能讲的明明白白？我又何德何能能以一己之力洗干净所有的肮脏？”

　　“莫蕊，切麦，休息半个小时。”木易看凌斯寒眼眶猩红，情绪激昂，只能宣布暂时休场。他也没想到凌斯寒会在会议上将十三师的秘密拿出来说。这么多年，有些事大家绝口不提并不代表忘却。因为一提起那些事，会听得让人压抑又心酸。

　　切了麦之后木易带着电脑开车去了凌斯寒的公寓，进去之后又和他大吵一架。

　　凌斯寒哭着说17年下半年的时候，他砍掉了暗网所有不干净的东西，亲手将一帮兄弟送进了局子里面。那些人都有妻儿老小，他们将怎样生存？没人问过，也没人关心过，全是他一个人背着。当他看着那些孩子因为父辈们的错误无法进入光鲜单位工作，甚至无法维持生计的时候他动摇了。甚至觉得，他比那些人更加的可恶，只是披着光鲜的外衣杀人越货罢了。

　　“为什么从未听你提起过？”木易叹息一声，抬手帮他整理一下头发问。

　　凌斯寒将脸埋在木易腿上，泪水打湿了木易半个腿面。

　　“你当年将人全部赶到瑞士的时候，也是只字未提，那年，你才18岁。”凌斯寒抬眼，吞回了所有的眼泪，但木易还是看到了他眼角的泪光。

　　“斯寒，我那是为了给小也治病，如果不那么做，爷爷不会给我那笔钱的。可是最终，我————”木易说了半句，没有再说下去。云也，是他这辈子心中永远的痛。

　　“所以，我从未逼你做过选择。可你呢？为什么非要逼我选择？他是我弟呀！”凌斯寒眼含泪光，仰着脸质问他。

　　“我一声不响的离开，就是不想逼你，你为什么就想不明白呢？我以为我们的戏已经开始了，哪里知道你真——”木易推开他，有些难受。他这一生打出生起就颠沛流离，而让他颠沛流离的那些人，从来没给过他选择的机会。所以，木易的行事风格便是从来不给人选择的机会，但凌斯寒是个特例。

　　“开始我会跟你说。你一声招呼都不打，一走了之，不要我了，不爱我了，不是逼我是什么？啊？”凌斯寒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我承认我小肚鸡肠，我觉得你偏向景岚，我难过，我有负气的成分在。既然跟我在一起让你为难，我留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凌斯寒，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处理事情？我木易，这辈子对你真是——”木易将那半句“仁慈至极”给吞了回去，他是个生意人，做事狠绝，但说话总是留半分。

　　“我像小孩子？你一次次地推开我，抛弃我。我放弃尊严，死皮赖脸的缠着你，你却视我如草芥，你说我除了这样，还能怎样？木易，我爱你呀——我爱你——”凌斯寒说着又埋在木易腿上哭起来——泣不成声。

　　木易冷静下来之后也想过了，如今局面，已经不是爱不爱的问题，是两个人已经站在不同立场的问题。

　　凌斯寒要维护凌家，他要拿凌家开刀，而且刀已经落下，没有了转还的余地。木易本以为装傻充楞，事情就会过去，可是凌景岚将那仅有的皮面都撕开了。他逼死了林珊，斩断了木易与凌斯寒最后回温的可能。

　　木易想着擦了擦眼角说：“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糟蹋林珊的那个人是你外公凌老爷子，凌景岚怕事情败露，就逼死了她。所以，凌斯寒，我已经再三妥协了，你还想我怎样？”

　　关于这个秘密，起初知道案件的所有人瞒着他，是杨晴前两日突然告诉他的，说是自己要出远门，如果回不来，让他务必想办法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

　　“你都知道了？”凌斯寒苦涩一笑问，“那我们之间的那些算什么？我在你这里到底算什么？”

　　“我本以为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你也看到了。斯寒，我不想让你为难，你不能放弃景岚，我也不可能放过害珊珊的凶手。”木易揪起凌斯寒的领子，说的咬牙切齿。

　　“木易，我求求你，让我呆在你身边好不好？”凌斯寒说着歪头亲了木易。

　　木易感受着唇边渐渐撤离的微凉，低眼看到凌斯寒泪流满面的样子，忍着痛摘下了手腕上的手环，递给他说：“这是保险柜的钥匙，里面是我所有的犯罪证据，你去拿出来，交给警方吧！”

　　凌斯寒抬眼震惊地看向木易，他不明白木易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一头顶了集团所有的罪责。一想到木易要替集团扛责任，他慌乱地摇头道：“不——”

　　“凌斯寒！”木易咬了咬唇，想迫使自己冷静。要不是凌斯寒逼他，他都不敢提起自己曾经的过错。在墨西哥，为了谢曾林，他手上沾满了血，据说后来那俩人死了。那件事情，他连白迅然都没有讲过。加上集团的种种事情，警方要是真抓他，也合情合理。

　　“滚！”凌斯寒胡乱地擦了擦眼角，将电脑塞到了木易手里，连推带搡将他赶出了门。

　　“滚呐！想一头顶，做梦去吧！我会将你们一个个绳之以法，从此刻起，你若拦我，我们便是对立面。”凌斯寒见木易立在门口，又吼了一声，“咣”一声磕上了门。

　　木易抱着电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车上，将自己锁在车里，撸了半小时头发。后来莫蕊来了电话，说会议要不要继续，木易才应声调整状态。

　　会议以一种很潦草的状态结束，木易大半时间处于神游状态，最后蓝河说了什么他都不记得。

　　跟凌斯寒彻底决裂之后的整个夏天，木易都在失魂落魄中度过，不知时间，不晓饥饱。

　　后来又一年，木易放弃了所有的爱好，没有表情，跟行尸走肉般跟着老谢混吃等死。

　　木易从莫蕊那里听说凌斯寒将清查项目工作做的很好，抓了很多人，最多的一天，警方从TISG大楼带走了30多人。后来，凌斯寒将那些人的家属做了妥善安置。凌维民留下的饮料企业也在清查之后并入了TISG，逐步走上了正轨。TISG增收的任务也被漂亮的完成了。

　　但那些似乎跟他毫无关系，他也似乎从未参与过那些事情。

　　当夏天再一次来临的时候，云逸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那孩子笑着对他说：“爸爸，欢迎回国。”

　　云逸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又长高了不少，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干净明澈又甜美。他奔过来的时候像极了那个夏天云也飞奔过草坪时候的样子。

　　“宝贝，真漂亮。”木易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第一次有种灵魂回壳的感觉。

　　“我这叫帅气！handsome！”

　　“嗯，handsome！不过handsome的小伙子准备请爸爸吃什么呢？”木易笑着问，笑完之后才发觉自己已经好久没笑了，脸有点僵硬。

　　“你叫我爸得了。”云逸有些嫌弃，转头向苏颖撒娇，“奶奶，你看，我就说我的零花钱保不住了吧？”

　　“好了，回家了！”苏颖走过来挽了木易的胳膊，揉了揉他的脖颈，还是和小时候那样嫌弃，“小呆瓜，怎么看起来这么累？老谢真拿你当骆驼使啊？”

　　“应该是因为时差的原因。”木易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然后和白迅然一行人仓促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