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导向》茶茶的桃

23、失误

　　急促的铃声打断傅肖晨沉浸在回忆里的情绪。
　　他接起电话，听到柳叶的声音。

　　“有没有空，明天去你公司聊一聊。”

　　他微微挑眉，有些诧异，“……公事？”

　　电波那头轻声嗯了一声。

　　这时傅聪下了决断：“就这么说定了。我听说小杨最近一直在出差，瑶瑶你去问问他过年回不回。”

　　傅肖晨没来得及挂电话，柳叶似乎听到了，“那你忙吧。”

　　两人向来无寒暄，直奔主题很干脆，她没有关心胡瑶，也足够信任他。当然也可能是不在乎。

　　傅肖晨中意柳叶行事风格，很酷，从不拖泥带水。

　　他开始考虑如果柳小文再催他终生大事，自己应该会和柳叶商量要不要假装他的女朋友，过年时一起走走过场——好似在他的字典里，永远只有对方配合他。

　　与傅肖晨的笃定相反，胡瑶已经苦恼如何邀请杨琛过年来家里做客，想到又要重新联系杨琛，她心理负担大极了，内心直打鼓，忐忑不安起来。

　　胡瑶在入职创戎前并没有见过杨琛，她甚至不知道傅家父子和杨琛具体的关系。

　　读书期间，她一直念男女分班的寄宿学校，大学亦然，毕业后独居，她恨不得远离傅肖晨，除了逢年过节和一周一次的家庭聚餐外，两人知之甚少，更遑论了解傅肖晨的朋友圈子。

　　说来也奇怪，自从她成为杨琛下属，傅聪便开始给两人牵线，每每饭桌前，都要念叨几句杨琛如何如何优秀，言语间尽是喜爱，再顺道打点几句傅肖晨，作为亲儿子的他似乎已经被说得皮厚无比，习以为常了，这点罗里吧嗦的念叨，如同隔靴搔痒，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值一提。

　　没等胡瑶联系杨琛，杨琛的电话先一步主动飞过来了。

　　在傅家用完晚饭，傅肖晨开车送她回自己家，路上接到了杨琛的微信语音。

　　“什么叫失误？”

　　对方在接起来的一刹那劈头盖脸来了一句。

　　胡瑶怔忡间回忆起自己给他发的那条澄清微信，脸噌的红了，庆幸对方看不到她的脸。

　　“就……那天喝多了，”胡瑶顾忌在傅肖晨车上，刻意放低声音，匆匆道：“杨总我一会再打给你。”

　　傅肖晨单手打着方向盘，拐进胡瑶的小区，他撇了她一眼，“杨琛？”

　　胡瑶低头看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嗯着。

　　“他说什么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工作的事。”

　　“到了，明天记得来上班。”

　　胡瑶要下车，安全带忘记解，一头扎回车座上，后脑勺重重磕到座枕，哎哟的惊呼。

　　傅肖晨深深叹了口气，帮她按开搭扣，警告道：“要是明天你还是这个状态，我会扣你年底奖金。”

　　胡瑶虽然领着创戎的工资，但福利分红是根据项目的得利情况分配的，《搭日2》的火爆意味着年终奖金会十分丰厚。

　　胡瑶夸张的拖长了调子，欸——了一声，生气的眼睛回瞪住他，“我真是日了狗了才摊上你这么个领导……”

　　傅肖晨忍俊不禁，大手扶上她发顶，刻意揉乱她的发型。

　　胡瑶一掌拍开他，将凌乱的发丝打理整齐，“我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

　　傅肖晨目送胡瑶上楼，老式公房有楼梯，加装的电梯随着一层层向上会声控点亮一层层的暖灯，S市冬天没有雪，气候常年潮湿，今年不似往年那么湿冷，是个暖冬。

　　他慵懒地将驾驶位往后调矮，双手枕放在后脑勺，全身心放松地后仰躺着，轻阖双目养神，甚至能幻听到胡瑶开门时锁扣和钥匙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他心里陷入柔软，觉得莫名地踏实。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傅肖晨竟以此姿势这么睡了过去，直到有人在车窗边连叩几下，才将他从梦中吵醒。

　　有光直刺到他半睁的双眸，他下意识闭了闭眼，用手挡住光源，摁下车窗，便听见车外人低沉的嗓音在问：“你怎么在这。”

　　杨琛等不及胡瑶含糊不清的回应，当他出差回家看到客厅里兀自放着早就发霉过期的，他为她烹饪的早餐时，常年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开始崩坏。

　　他开了机，一条微信赫然在目。

　　——真抱歉杨总，昨晚喝多啦，是我失误了，大家都当无事发生过，好吗？

　　再看日期，已是一个月前。

　　这一刻他已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身体像被自动下载了程序一般，就着微信界面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胡瑶很快接起，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什么叫失误？”

　　“就……那天喝多了。”

　　那头迟疑了一下，声音弱弱的，像一只可恶的蚊子在他心脏处啄了口心头血。

　　“杨总我一会再打给你。”

　　他心中抽痛，放下行李就到门口打了辆车直奔胡瑶的住址。

　　在胡瑶楼下看到傅肖晨的车实在意外，关于买什么新车他还来问过他，他给他提过建议，结果傅肖晨的性格完全喜欢张扬的轿跑，提了车后拍照跟他炫耀过，杨琛表示嗤之以鼻，他热衷性能品质兼具的车，对他浮夸的品味实在不敢苟同。

　　这样一辆限量款使得杨琛马上联想到了他，车窗打开后车内露出的脸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你怎么在这。”
　　傅肖晨睁眼看是他，打了哈欠，“太累了，送胡瑶回家，想眯会儿。”
　　“今天在傅伯伯那？”
　　“嗯，你什么时候回的？今天还说起你。”傅肖晨指了指副驾驶，一副想跟他促膝长谈的架势，“过年来吃饭啊，我爸说想你了，过年一起热闹热闹。”

　　如果胡瑶知道傅肖晨已经帮她把自己纠结过的所有邀请台词都讲完了的话，她一定会抱住他以示感激的。

　　杨琛没心思听他讲话，一颗心都在楼上，“再说吧。”

　　“？你这么晚来胡瑶家干嘛？”

　　傅肖晨终于反应过来他的出现并不合时宜。

　　杨琛懒得解释，打发他：“工作的事。”

　　“这个点？我的妈，摊上你这个老板，算她倒霉。”

　　傅肖晨一脸幸灾乐祸，完全忘记自己操练起胡瑶时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就各忙各的了。

　　那时的他们都还没料到，今晚的对话成了他们之间作为哥们的，最后交谈的倒计时。

　　*

　　胡瑶捧着手机在客厅发呆，柳叶和金素素也在，三人久违地重聚在客厅沙发上。

　　家里的客厅不小，沙发可以完美容纳三个人的体积，曾经有段时间，无业游民胡瑶、自由全职作家柳叶、固定作息金素素常常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看电视。

　　她们之间偶尔会聊天，什么都聊，天南地北，工作、恋爱、成长经历。但更多的是各干各的。

　　柳叶最近不常待在自己房间，天冷了，虽然家里有地暖，但她更喜欢窝在有落地窗的客厅，围着暖炉进行写作，金素素喜欢热闹，胡瑶终于回归，她要为她庆祝一下。

　　她兴致极好，早早熬了一锅养生汤，开放式厨房传来炉子上咕噜咕噜的烹煮声，香味渐渐融进了空气里，呼吸间轻易提起食欲。

　　此刻金素素穿了一套旧糟糟的居家服，昨日的狂欢痕迹一点都没在她身上停留，时间一到，就像失去魔法，变成了普通的邻家女孩。

　　“瑶瑶，你捧着手机在干嘛吖？”
　　“叶子姐，你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了，一个字也没写噢。”
　　胡瑶和柳叶不约而同地：
　　“我纠结。”
　　“我卡文。”
　　两人相视一笑：
　　“我理解你。”
　　“我也是。”
　　金素素：“……”

　　“素素，那个小男生是谁呀，在追你？”胡瑶突然把矛头对准了金素素。

　　“你怎么还记得？你都被你哥扛在肩上打屁股——”背后长眼睛了？

　　胡瑶识相地闭嘴：“当我没问。”

　　柳叶不放过她，不依不饶地问：“你身上衣服后来谁给换的？”

　　实不相瞒，她忘记了：“应该是保洁阿姨给换的吧，傅肖晨这种粗人，哪能有那个本事把我洗得香喷喷？”

　　柳叶还想再问，结果被门铃打断了。

　　她最近趁胡瑶不在家，搞了个视频门铃锁，特别高级，胡瑶看到家里多了这么个新鲜玩意儿，一下子不晓得该如何操作。

　　“我来吧。”她当着胡瑶的面操作了一遍，结果看到了杨琛的脸。

　　柳叶心里吹了声口哨。

　　胡瑶不同，一看到访客是杨琛，脸色瞬间愁苦起来。

　　“你别开门了，我出去和他聊。”

　　胡瑶急匆匆拿了件外套套上，围巾都忘记拿，光着脖子一溜烟出了门。

　　杨琛上回来时凑巧有人给开了门才能上楼。

　　这次夜深，就没那么好运了，楼下的门迟迟没开，他等得不耐烦，正要拨电话给胡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行来。

　　不用猜都知道是胡瑶的步子，她总是行色匆匆，一副很慌乱、冒冒失失的样子。

　　胡瑶一口气跑下了六楼，喘着气儿，在寒冷的冬夜，呼出一层层白汽。

　　“杨，杨总……”

　　每当胡瑶这样喊他，他就有点自我怀疑：他很凶吗？为什么？小姑娘很怕他？

　　胡瑶踟躇半晌，讷讷道：“最近还好吗？”

　　他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凝望她：“开门。”

　　她紧张得都忘记帮他开门了，胡瑶虎头虎脑的，“哦哦！”

　　杨琛一把握住她微凉的小手，“一起走走？”

　　胡瑶呆住了，一脸惊疑，“老，老板……”

　　手不知该任由他牵着还是挣脱，步子也跟着他的指引迈开。

　　一月的天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呢。

　　杨琛明明什么都没说，胡瑶突然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