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医生，你的“病人”很喜欢我呢》千庚福辰

7、寿终正寝

　　一旦分别后，什么都能引起回忆。赵觉晓躺在床上后，半天没睡着，她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奶奶带她拍照，爸爸妈妈每年春节的时候也会带她拍；奶奶带她吃西红柿鸡蛋面，每年过生日妈妈都会给她煮长寿面。
　　“奶奶，你睡了吗？”侧起身子，隔着黑夜，问旁边床上的人。
　　“小小有心事？”自己的孙女，奶奶怎么可能不懂，话虽然是问她，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我想爸爸妈妈了。”
　　“……再有一个月，小小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这次，不再像往常那样敷衍，给了一个具体的时间。奶奶想的是，让小小这最后一个月，能有点盼望，也让自己看到一个有期盼的小女孩。

　　第二天，楼下庭院。
　　赵觉晓和奶奶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冰淇淋，刚拆开外包装，对面楼突然传来一阵巨响。赵觉晓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准备转头去看那个声响处，结果被早就反应过来的奶奶捂住眼睛。
　　奶奶解释道：“小小不看，我们先回去吧！”之后半拉着她，离开原地，连冰淇淋掉了都没管。
　　被拉着的赵觉晓稍微挣扎了一下，指着地上某处：“奶奶，冰淇淋掉了。”
　　奶奶回她：“待会儿奶奶来收拾，小小先跟我回去。”言语带上了急切，似乎生怕她多停留一秒。
　　回到病房后，奶奶把赵觉晓安顿在床上，并招呼她：“小小先乖乖呆着，奶奶去给你再买一个冰淇淋。”摸了一下她的头，过了一会儿，才离开。
　　奶奶走后，赵觉晓的疑惑更甚了，她赶紧下了床，往对面楼看去，那下面，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人稍微比往常多一点。
　　带着疑惑回到床上，拉开床头的抽屉，拿出里面的大白兔奶糖，撕开，吃进嘴里。
　　没过多久，突然听到外面有谈话声，于是下了床，趴到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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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对面楼发生了什么吗？刚刚楼底下围了好多人。”
　　“不知道。”
　　“你不是对面的吗？”
　　“哎呀，关于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就先走了。”
　　“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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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简短的一段对话，声音还很小，本来就没讲到什么重要的，这样一来，她就更没听到什么了。
　　只是隐约间，听到她们说对面楼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刚刚看了，什么也没发生，就除了人多。打算又看一次，这次发现那楼底下的人少了很多，至少和刚刚相比，差别挺大的。

　　奶奶到了下面后，先是把掉在地上的冰淇淋收拾了，才去买冰淇淋。回来后，看到自家孙女乖巧的躺在床上，似乎睡了。进门时放轻了脚步，到孙女侧着的那一边看去，发现她睁着眼睛。
　　“小小，奶奶给你买冰淇淋回来了。”
　　赵觉晓从床上坐起来，接过奶奶的冰淇淋，没拆开，问了一个问题：“奶奶，寿终正寝是什么意思啊？”一脸天真，好像真的不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
　　奶奶疑惑：“小小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刚刚看电视，里面说了寿终正寝四个字，想到老师说不懂就要问，所以我就想问奶奶。”赵觉晓把刚刚就想好的话，流利说出。
　　原来如此，奶奶了解后，给她解释：“这样啊，那奶奶告诉你，寿终正寝的意思啊，就是到了一定年龄、或者年纪很大才死。”
　　“那我希望奶奶也要寿终正寝！”等奶奶说完话，她又把一开始就准备好的一番话，再装作天真无意地说出。
　　奶奶一时愣住，倒没回话，而赵觉晓就用自己那单纯的眼神看着奶奶，也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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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有两个护士姐姐来给她量体温，她们一人一句的聊着，可能觉得她就是个九岁小女孩，就有点没有顾忌。
　　话虽然少，但她也不是真的九岁小女孩。从那两个护士小姐姐的对话中，她了解到，楼底下那一声巨响，是有人跳楼了。
　　跳楼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起因，是他父亲前些天送来医院，没什么病，可就是赖着不走。非要说哪哪不舒服，医院没办法，只好给那老人安排住院，然而就在昨天，那老人死了，是寿终正寝，中年男子不信，说他父亲是在医院去世的，非要赔偿，就拿跳楼来威胁医院。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真的跳楼了。

　　回过神，赵觉晓看着奶奶，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眼珠子滴溜溜的，活像个小机灵鬼。
　　奶奶被她这副样子逗笑，拿着食指指了一下她的头，半埋怨道：“你个小机灵鬼，还管到奶奶的头上了！”但眼里的妥协与释怀，让人看着心里舒服。
　　赵觉晓觉得她心里的那块巨石好像平稳落地了，松了一口气。而她这么做，是想到前天晚上从她醒来，奶奶就一副怪怪的样子，可她具体的又说不出来，直到那两个护士姐姐的谈话，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意识到奶奶这一两天很不对劲儿，先是昨天带她拍照片，又说了小女孩父母回来的具体时间，到今天，还不让她知道那一声巨响。
　　奶奶做的这一切，就像是临终遗言，在最后要开开心心的，可她本来就没多少时间了，奶奶要这样做的话，早在当初进医院的时候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除非，是奶奶也打算在最后的时光里开开心心，可奶奶有什么最后的时光，所以她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也不清楚自己猜对了没，但还是决定下一番功夫，用小孩子的纯真，去打动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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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奶奶这两天做的一切，只是因为医生说小小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她赌不起，她怕万一哪天小小又心脏病犯了，再来一次，恐怕就不是一个月那么简单。所以她就带着小小拍照片，留作纪念，顺便可以向别人介绍，照片上那个笑得很可爱的小女孩，是她孙女。
　　不过……要是奶奶知道赵觉晓这番心理，或许会是迟疑的否认，毕竟她是真的曾经有过这种想法，特别是这次送来医院。还有三年前那次，前脚小小父母出车祸，后脚小小就被查出患有心脏病。
　　是小小这三年的坚持，和这一个月以来赵觉晓的顽强，让她变得胆小。她怕她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人记得小小的存在。她的小小，才九岁啊，连小学都没读完，所以她至少要把自己的事，讲给别人听，让除了她以外的人，知道有一个叫小小的小女孩，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即使记得不久，她至少有点心理安慰，那个叫小小的女孩，在不止一个人的脑海里停留过。

　　晚上，赵觉晓和奶奶睡在一张床上。
　　“奶奶，你当初是怎么和爷爷认识的？”赵觉晓问。
　　奶奶想了一会儿，答：“我和你爷爷啊，是家里的包办婚姻，你爷爷是国外留学回来的，我们都不喜欢对方，导致那一段时间我们的关系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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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啊，谁又知道，竟然在这互相讨厌中，看对眼了。”
　　听完后，赵觉晓在黑暗中抓住奶奶的手，贴心道：“这就叫缘分。”
　　奶奶另一只手摸住她的头顶，忍俊不禁：“你还知道缘分啊！”
　　赵觉晓脱口而出：“当然，我可是……”反应过来后及时止损，原本想说的话转了个方向，“可是奶奶眼中的小机灵鬼。”
　　奶奶笑了几声，说了一声“小机灵鬼”，就没说话了，赵觉晓听了奶奶的故事，有了困意，没多久就睡了。
　　而奶奶直到小孙女睡了，才蹑手蹑脚下了床，到旁边的床上去睡。躺在床上后，看着天花板，眼里无神，似乎在想着事情。
　　想着上个世纪，和爷爷的故事。

　　第二天醒来时，病房里只有赵觉晓一个人，她试着朝厕所叫了几声奶奶，没人回应，总觉得有点心慌慌的。拉开床头的抽屉，拿出一个大白兔奶糖，拆开外面的包装吃了。
　　吃完一个后，奶奶还没回来，又拉开抽屉，发现里面只有两个糖了，它们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待着。她犹豫了一下，把抽屉关上。乖巧的坐在床上，等着奶奶回来。
　　二十分钟后，等来了护士姐姐。护士姐姐见她醒着，不好意思道：“小小醒了啊，奶奶有事出去了，我去把粥端来，你等一下姐姐啊！”
　　又五分钟，护士姐姐抱着一个保温饭盒进来了。她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取出里面的小碗，盛了一碗粥，端到赵觉晓面前：“来，小小，这是奶奶一大早就做好的，还热乎着呢！”
　　赵觉晓接过碗，吹了几下又喝了一口，才问：“姐姐，你知道奶奶去哪了吗？”
　　“奶奶回家去拿个东西，中午就能回来。”护士一边回她，一边收拾保温饭盒。把盖子盖好后，温柔道，“小小先吃，姐姐待会儿再来。”说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