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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一梦忆前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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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有一宝,名为红豆,北国也有一宝,名为破晓。公主长于北国,红豆生于南国。
朝北二十九年,皇上从民间寻回了一位公主,年十三,正值豆蔻年华。赐名祁破晓,破晓二字,意为破除邻国多年来的欺压。
至于这位公主,据说才情过人、才貌了得,皇上特意以她住的宫殿命名为公主殿。
……
祁筱听到这样的传言后,眸中闪过嘲讽,嘴角晒起讥笑。
十三岁,容貌已经长开。铜镜里的人,有着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不用动笔便已精致万分的柳叶眉,下颚就像老天爷特意打了招呼,要尽心雕刻。脸颊微微泛着红,到底是年纪小,面上虽然尽显嘲弄,但脸还是不争气的红了。
什么从民间寻回,什么破晓,明明就是打着幌子想要和亲而已。皇室已无适龄公主,把她寻回,就是想把她嫁入邻国,这才是真正的破晓。
邻国已经在主城的边缘了,这样下去,不出五年,齐国必灭。这也是祁皇急匆匆找回当年被他送走的女儿的原因。
但对于这个名字,祁筱倒是没有太抵触。娘亲生前就说过,不求别的,只希望天下太平破晓来临,她能在太平盛世觅得容身之所。
这,是她和娘亲的秘密,爹爹没给她取字,娘亲就取了‘破晓’二字。现在只是由字变名,多了个代号而已!再加上,祁筱二字,代表了她所有的灰暗时光。破晓二字,是娘亲寄予她无限希望,浓缩了娘亲对她的所有期盼与祝愿。
言归正传,铜镜里面的女子,突然起身,惊着了后面正在梳妆的宫女。宫女顺势退下,规矩安分,不干涉主子的决定。
起身后,直接出了屋子,连贯性走出整座宫殿。祁筱打算往右拐,去看看锦瑟宫。结果迎面而来一个男子,瞧着也才十四五岁的样子。
见到她后,做了一个礼节:“公主殿下安好!”
祁筱……哦不,此刻应叫她祁破晓。祁破晓的步伐因男子这一句问安而停住:“你如何得知我是公主?”
“周身难掩尊贵之气。”少年如是回答。
“尊贵?”祁破晓一声反讽,她这尊贵之气可不是用公主的身份堆积起来的,是她经受了世态炎凉,才变得波澜不惊处事不慌。
“您的尊贵,给人一种岁月静好之感,进宫前就听闻皇上寻回了一个女儿,百般宠爱 。想来,正是微臣面前的这位了。”男子似是没听出来祁破晓的语气,接着道。
“微臣?你小小年纪,就已经在朝中谋得官职了?”祁破晓忍不住想起她娘亲的母族,也是吸尽了她和娘亲的鲜血,才在陶家主四十七岁这年,升到目前这个官位的最高阶。
男子默了一瞬:“……听说您十三岁,微臣不才,上月刚过十五,小小年纪实在谈不上。”
“你叫什么名字?”
“储晏清。”
“海晏河清?”
“正是。”
海晏河清,破晓来临。他们这名字,真是像极了。
“跟我去个地方可以吗?”祁破晓问面前的男子。
“臣的荣幸。”储晏清从容应下,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正好符合他此番进宫的目的。
祁破晓带着储晏清来到锦瑟宫。锦瑟宫虽然曾死过人,但近十年过去,已少有人记得。而且现在,又有新人住了进去。
祁破晓没进去,绕到了宫殿后面的墙角。储晏清也不吱声,静静地跟着。
陶如锦还在时,后院的外墙边原本种了一些花花草草,但因为土地地质的原因,每次一种下,不到两月就会枯萎。现在锦瑟宫的娘娘更没有花费那些心思,去弄这些无聊之事。
可正因为那后院看起来光秃秃的,有那么一小棵红豆杉格外养眼。祁破晓加快步子,到那棵红豆杉面前去。没有结任何果子,只是顽强的生存下来。
储晏清适时地出声:“公主喜欢红豆?”
祁破晓否决:“谈不上喜欢,只是挂念被红豆寄予的人。”
“恕臣冒昧的问一句,公主挂念的是谁?”储晏清逾越的问了一句。
“我娘亲。”祁破晓答。
“这棵红豆杉,就是娘亲种出来的。那时候,娘亲告诉我,如果想她了,就看一眼红豆,红豆可以把我对她的思念送达。”说着,手还轻轻拂过红豆杉的青叶。
储晏清一时没说话。他听到的说法是皇上从民间找回来的公主,是当初微服私巡时的一场露水情缘,没想到和那名女子有了一个孩子。
可如果是找回来的,那这位公主的娘亲怎么可能会在这深宫中种过红豆杉。
而且,进宫前他得到消息,说皇上打算用公主和亲,平息邻国怒火。那一刻,他被这个消息绝望到,小时候父母经常教导他上战场杀敌人的想法一点点破碎。
就像祁破晓刚才说的,海晏河清。齐国实力较弱,遭受邻国二十多年的欺压,他父亲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天下太平再无战乱。可现在他犹豫了,这个国,是否还值得他去守护。
所以他进宫,想看一下这位和亲公主。如今,就目前的种种相处来看,反而加深了他想要上战场的热血。
深宫之中,还有一位有血有肉的人,她也生活在这个即将濒临的齐国。齐国的皇帝不作为,可有很多人是无辜的,譬如面前这位公主。
于是储晏清开口道:“齐国属于北方,种不出红豆,公主若想要,臣可以替公主拿。”朝着邻国一路南下,快马加鞭,不足一月就可到达南国。
“你的报酬?”确实很吸引人的东西,祁破晓动心了。但她从来都不相信这种无缘无故的好,人生十三年,除去娘亲在世的五年,余下八年,她见惯了人情冷落,历经了世态炎凉,已经不相信会有人无故为她做事。
果然,储晏清又开口了:“每月从皇宫里寄一封信,飞鸽传书给我。”
可这话里的内容,祁破晓有点没懂。
储晏清想的是,从皇宫里寄出,就证明她还在皇宫里,没有被和亲。而没有和亲,是他现在能唯一坚持上战场的原因了。
一个国家,已经弱到特意从民间找回来一位公主去和亲,去乞求邻国,去主动缓和关系。他已经不知道,这样的国,还值不值得海晏河清。
储晏清说完那句话后,坚定又执着地看着祁破晓,心里想着:所以,公主殿下,你一定要安好。你安好了,我的信仰就还在,齐国在我手里就能多一点挣扎的时间,继而逆风翻盘。
不多时,少年与少女相视一笑,这就像一个秘密,心照不宣的秘密。
我守护你的国,你守护我的信仰,我们,都是一类人。坚信战乱终将结束,太平盛世终会到来。
破晓来临祁破晓,海晏河清储晏清。
朝北二十九年九月,储晏清收到了祁破晓寄来的第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就两个字。
安好。
……
同年十月,储晏清又收到一封从皇宫里寄来的信,内容和上次一样:安好。
十一月亦是如此。此后的数月都是如此。
……
直到朝北三十年十二月,储晏清像往常一样,把信鸽腿上的信件取下来,入目的不再是以前的两个字,而是两句话。他开始看了起来:
储晏清,再过不久就是新年了,祝愿你平安归来。
说来也奇怪,浑浑噩噩,你竟成了我在这宫中的唯一记念。
几息时间便已看完,储晏清把信收了起来。破天荒的,他到军营里面去,执笔写了一封回信:
一切都很好地进行着,这个年,将会是破晓的前奏。
写到这里,想了下,又添上一句:你的安好,就是我的坚持,公主殿下,臣在周国向您问安。
写完后,把信封放回小竹筒里面,绑在信鸽的腿上。储晏清一声哨响,信鸽听命地飞走。
等信鸽的踪迹消失在眼睛所能触及之处,储晏清才收回眼神。其实,现在回过神来,他发现他居然有点紧张。
祁破晓作为公主关心他一句,他身为臣子受着就好。可那一瞬间,他觉得他好像找到了归宿。无关情爱,无关背景,真的只是那一瞬间的激情。
突然抬起手,撑开手掌,上面的汗,昭示着他的心虚。就是不知道,祁破晓对于那封信,会是个什么态度。
怪他自作多情也好,说他自以为是也罢。终归,刚刚是他冲动了。
确实,祁破晓收到回信的时候,有点吃惊。她都没想过信鸽会回来。
当即便看了起来。
内容简短,算是回她一个祝福吧!
祁破晓没再回复,信鸽倒是没忍住叫了几声。她微微愣住,诧异地看了眼信鸽。
不过她所有的诧异内容全埋在心里。刚刚信鸽说:主人回信时,情绪比以往都要高涨一点。
写信的日子继续着,这种日子持续到朝北三十二年二月。一位少年一战封神,齐国获得了数十年来的第一次胜仗。祁皇高兴,专门把这位少年战神叫回来,进行加官进爵封将军。
这位少年战神,年十七,仅两年半就破解了齐国现在的死局。回城时,满城百姓迎接。有热泪盈眶,有泪如雨下,说书先生已经讲起了少年战神的故事,各种添油加醋一番,百姓们更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