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道侣呢》云吟雾语

8、贺新郎（八）

　　郎宽这边辞别顾知淮，转头就去了薛永望的住处。周围人见了他也不阻拦，想来彼此间都十分熟悉。

　　薛永望原本准备出来迎客，结果见是他来，又躺了回去：“你来干嘛？又想找我帮你找什么妖怪？”

　　郎宽摇摇笑道：“我今日可不是来找你的。”

　　薛永望呵呵一声：“那是来找谁的？您自个儿找去吧，我就不招待了。”

　　“你确定？此事关乎顾将军，若是王爷不在此处，我就先走了。可要是耽误了消息，回头王爷问起……”

　　薛永望是真的服了这个克星：“王爷在后院，你要是有什么事大可先和我说，回头我再去通禀。”

　　萧叒出来时正听见这句，开口道：“不必了，有什么事情找我？”

　　二人忙起身行礼：“王爷。”

　　郎宽说道：“我今日去了顾府一趟。”

　　他说着有些好奇地看了萧叒一眼，虽说他秘密入京，是要遮掩一二。但是怎么换了这样一身衣服？如若是远远一望，怕不是要以为他是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别说他人认不出来，他们都有些不敢认了。

　　萧叒也知道他和闵江恒的旧怨，于是说道：“怎么，你也是看着闵大夫不在，才敢登门？”

　　薛永望心想，那倒也还不必。至少郎宽当年救下顾知淮，这事儿在在闵江恒那里算是翻了篇，但是萧叒这事儿……就真不好说了。

　　而郎宽，他还在心中盘算，心道这是哪儿来的“也”，感情在此之前，王爷已经去了顾府？

　　薛永望给他使了个眼色：最近说话仔细点，刚错失良机，别往伤口戳。

　　郎宽并不能从他的神色中读出这么多消息，但是好歹共事一场，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默契在，懂得这是让自己仔细些。

　　“你们两个在这儿眉飞色舞，是在做什么呢？”萧叒挑了挑眉，“谈情说爱？”

　　薛永望险些被他这话呕到，连忙摆摆手道：“王爷，反正这儿没我什么事，我就先出门了，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郎宽拱手道：“回禀王爷，今日我去顾府，是代替闵大夫为顾将军查看病情。情况……不容乐观。”

　　萧叒心头一跳：“怎么回事？闵江恒不是说苏醒之后就再无大碍？”

　　郎宽道：“当年我用金鹏妖王的内丹勉强挽回将军一线生机，但妖王内丹毒素未清，王爷也是知道的。”

　　萧叒问道：“闵江恒在他身边照料了许久，后来他的脉象就慢慢稳定下来，除去未能苏醒，已然恢复正常。可现在人都已经醒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王爷切莫着急，目前而言绝不至于有性命之危，只是……对修为有所影响。”郎宽说道，“昔年闵大夫未将此事说与他人，可能与——先帝有关。现如今局势不似当年，我去若问他，想必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萧叒微微颔首，而后问道：“白狐……你可知凤京何处有奇珍异兽出售？”

　　郎宽想了想：“我虽常居凤京，这种地方，怕是还没有永望来得熟悉。不过，闵大夫对将军之事尤为看重，但这回却因为一只白狐要出门数日，甚至匆匆忙忙才告知我，让我去将军府。这东西，怕不是与将军有关。”

　　萧叒道：“薛永望呢，已经出去了？”

　　郎宽干笑两声，点了点头，又连忙道：“王爷，此事不急。我已提醒将军，让他在府中静养，莫要多做走动。虽然我在他那儿估计没什么好印象，但毕竟是闵大夫嘱托我前去，我的话他多少能听进去。”

　　“不宜行走？”萧叒有些担心，“那我昨日见他出行，看上去尤为虚弱，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郎宽道：“放心，暂时并无大碍，但……继续这样下去，到了冬日可能要吃些苦头。再者，于修者而言，就算性命无忧，修为尽失也绝不是什么好受的事。”

　　萧叒看着他，像是在期待能从他嘴里说出其他的答案，直到郎宽摇摇头，才明白这件事是真的只能等闵江恒那边的消息。

　　“我去他那里一趟。”萧叒从桌子上取了样东西，临行前对郎宽说道：“闵江恒那边交给你了，不管你是于宫中告假还是再辞一次职，找到他问清楚，想好如何治，回头我再找你。”

　　郎宽正想反驳一二，什么叫“再辞一次职”？更何况，他虽在萧叒手下做过事，但他现如今可是御医，给皇帝办事的。自己又不是薛永望，凭什么非得听他萧叒的命令。

　　郎宽边走边抱怨，抱怨完又叹了口气：“我怎么偏偏搁他这儿欠了这么多人情债！”

　　顾知淮听闻薛双又登门，心中稍有诧异，让柳儿前去将人迎来。

　　　他与昨日见时一般打扮，穿着紧袖简衣，背一轻弓，看上去少年气十足。今日登门拜访，手中提着一提糕点，不像是新交，倒像是相识已久的旧友。

　　顾知淮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还未来得及起身，已被萧叒按住：“坐着。”

　　“？”顾知淮既茫然有有些好笑，“你都到了这儿，也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萧叒：“……”

　　他冲动之后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假身份，收敛了气势说道：“我昨天见你像是很不舒服，就别再起身了。我来都来了，往你这边站站，你何必非要站起来，又不是听不清楚。”

　　“行，我坐着就是。”顾知淮浅笑道，“我还以为你至少过几日才会过来，所以就有些好奇为何是今天？”

　　萧叒将糕点放在他身前桌上，点了点自己脑袋：“因为我聪明啊，我回去一想就明白过来了，你随手就把这样贵重的东西送给了我，又说凭它就能随意出入将军府，但凡多动动脑筋，也能猜到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也正是你口中问我，到底为人如何的‘顾将军’。”

　　顾知淮见他不见丝毫拘谨，比起昨日还热情不少，便也不由得放松了些。他看着桌上的东西，有些好奇：“这是何物？”

　　“食物。”萧叒拆了外头的细绳，将里头的小盒子取了出来：“你打开尝尝，从东街旧巷里买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那就多谢了，不过你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何必再带礼物过来。”

　　萧叒摘下自己腰间顾知淮赠予的玉珏，对他说道：“你这么重要的东西都随意给出去，我不过带了盒桂花糕来。来之前，还担心你嫌我这东西太过穷酸，不肯收下呢。”

　　“哪里的话，不过这桂花糕，怎么包得如此严实？”

　　虽是这样说着，但顾知淮还没开盒子，香气就已经散了出来。

　　“大早上买的，想着东街距离这边还有些远，就让店家多包了几层。”

　　顾知淮看了看盒子，取笑道：“你外头这一套，怕是比里头这些糕点都要贵上不少。”

　　萧叒道：“用来盛放食物的器具，就算只是为了安全，也该用讲究些。你还是先试试看吧，我买的时候没不知道该怎么挑，就按照自己的口味买了。”

　　顾知淮吃不得太甜的东西，但是大概是对桂花梅花的偏爱，唯独对桂花糕、梅花糕情有独钟。也是赶巧今日他送来的正是桂花糕，顾知淮拿了一块儿，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你买的糕点，怎么让我一人吃了？”

　　萧叒撑着脑袋，歪着头看他，突然一只手拿着糕点晃到了眼前。

　　那人说道：“怎么了？起早了，还是没睡好？”

　　“啊？”

　　顾知淮有些哭笑不得：“我刚才问你几声了，也不见你回话。这糕点味道不错，让你也吃一些。”

　　萧叒本想说自己吃过，这些都是买给他的。可是一见顾知淮敛袖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腕，一时像是鬼迷了心窍，直接张嘴叼走了他送过来的那块糕点。

　　顾知淮也没觉得哪里奇怪，只当他心思赤诚，萧叒又伪装出一副乖巧模样，更是让他不至于往歪处想。

　　萧叒将糕点囫囵吞了下去，连个味道都没尝出来，他说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可以常常替你带些过来。”

　　顾知淮稍微吃了几块，就停了手，他肠胃也未完全恢复，不敢多吃。

　　萧叒十分自然地从一旁取了干净的白布，递给他擦手。

　　顾知淮接过来道：“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喜欢寡淡的糕点，像这样的，在外头的铺子里都不好买到吧。”

　　萧叒心道，买倒也还好买，直接提前叮嘱一番，让他们做的时候少放些糖就是。只是像这样的静好岁月，却是难得。

　　“今天你来，我也没提前做好准备。若是你不嫌弃，要不在府中住上几日，原本说带你在府中逛逛，也好慢慢来。”

　　萧叒便想起郎宽所言，当即劝道：“你身体不适，就别四处走动。不过若是你邀请我住下，我当然是高兴的。”

　　重逢才两日，萧叒只觉得这大概已经是自己认识他以来的人生巅峰。

　　顾知淮点了点头，他是真心觉得这个少年人十分有意思。知晓他身份前，敬重与担忧都做不得假，而知晓之后，今日便坦坦荡荡携美食前来，只当是认识了个好朋友。

　　似乎官职高低也好，诋毁荣誉也罢，不管外界如何看他顾知淮，于他薛双又，顾知淮单纯是他偶然遇见却十分聊得来的一位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