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道侣呢》云吟雾语

28、钗头凤（十一）

　　十年前，闻家村中。闻江与闻柳都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若非妖族出现导致闻家村死伤大半，侥幸活下来的闻江闻柳二人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北境。

　　同样失去父母的闻江与闻柳境遇并不相同。闻江虽跟上了南下的大队伍，但在途中却遭人欺凌，最后被同行之人抛弃，险些落入妖族之口。

　　他就是在这种时候，遇到了白潇。

　　万物生灵但凡化了妖，便如同人族修士入了不惑之境，寿数与同类生灵相比大有增长，若是能够修成人形，他们甚至可以将容貌一直维持在化形的那一时刻。

　　闻江见到白潇的第一眼，她便是成年模样，只是说话还有些懵懂幼稚，仿佛是对人间一无所知的瑶台仙子，是她救了闻江。

　　白潇将闻江带回了妖族的领地——当然，是以食物的身份。

　　狐族与大多妖族一样，都聚集生活，以猎食其他动物为本，又将人族视为增进修为的大补之物。但是白潇则不一样，白潇是狐族族长的女儿，又是狐族这么多年来天赋最好的狐妖，她在出生的时候，便拥有其他狐族修练数十年乃至数百年才能修练成的三尾，并且白潇在修练过程中，也展露出寻常妖族难以匹级的天赋。

　　然而狐族长老发觉，妖族食用人肉虽然可以迅速提升修为，但是当妖族再次嗅到人血时，却很容易陷如癫狂状态，白潇既然天资如此不需外物相助，他便没让自己的孩子用这种方法提升修为。

　　因此，闻江在被一群淌着涎水的怪物包围之前，甚至没能意识到白潇是妖族，更没意识到自己是被当作了食物带到了这里——而不是他所以为的那样被仙女姐姐救下。

　　闻江身上还有伤口还未愈合，对于人族而言难以察觉的血腥气，在这些已经失去理智的妖族这里，宛如是将血肉放在了他们鼻子底下。

　　白潇将闻江带回来是想送给自己的父亲，也就是狐族目前的族长，作为增进修为的食物。

　　但是狐族族长十分推崇人类的智慧，他为此还学会了人族的语言和文字，白潇将闻江带回他的面前时，他竟然能够凭借修为控制住了神智的清明，甚至在脑海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让闻江与白潇结契，让闻江日后听从狐族的安排，以此作为留他性命的交换。

　　闻江看着众多妖族看着自己的眼神，又想起闻家村覆灭的惨象，连忙答应了下来。

　　——他不想死。

　　他不懂自己的同类会抛弃自己，也不明白狐族为什么会放自己一条生路，但是他知道自己怕死，哪怕不知道白潇与他订下的这个契约到底会有什么后果，他也别无选择。

　　在此之后，白潇听从她父亲的安排，打算将闻江送到拒险关附近的小镇上。

　　他们给闻江许多从边塞人族那里抢夺来的金银财宝，命令他用这些东西取交换信息，遇到情况随时告知他们人族大军的动向——做他们妖族的内应。

　　闻江虽还只是个孩子，又畏惧死亡，但也清楚如果被别人知道自己在给妖族传递消息，会是怎样的后果。

　　他鼓起这辈子都难有过一次的勇气告诉狐族长老，说自己家中原本是读书的，若是自己能够考取功名，日后就能在人族的朝廷中做事，可以直接在凤京下命令让军中士兵不能反抗，任由妖族直接驱入中原。

　　闻江赌赢了，狐族族长同意了他的做法。哪怕若是按照闻江所说，考取功名必须花上几年的时间，但是狐族族长而言，闻江的学识远远超过他所能理解的范围，在他眼中，闻江考取功名而后做官的可能性很大，他愿意花费这些时间等待更美好的将来。

　　虽然白潇觉得这里头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她的父亲已经下了命令，她也只能听从。

　　白潇的幻化之术与隐匿之术即使在以此出名的狐族之中也算是数一数二，她亲自将闻江送到了凤京附近的村落——即使是白潇，也不敢直接进入被人族修者重重守护的凤京之中。

　　闻江有妖族给他的那些财宝，依旧过得十分艰难，不仅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钱财被人所杀，又要担心自己给妖族传递消息的事情会不会被黑龙骑发觉，每次白潇过来找他，他都要心惊胆颤后怕许久。

　　在这种情况下，闻江居然真的过了乡试。他想，自己的机会来了。

　　此时人族在对抗妖族的战役上，已经慢慢占据了上风，虽说顾知淮身受重伤险些身陨的消息对黑龙骑的士气影响很大，但是妖王之死，对金鹏一族的影响更大。并且出身林越世家的萧叒，在修行与领兵上都有顾知淮之风，甚至在手腕上更加强硬，他上任后接手了防卫北地的重任，对妖族的威慑甚至胜于顾知淮。

　　闻江表明自己需进京赶考，提前与妖族打了个招呼。此时的白潇与其父虽然都有所察觉，但是在闻江凭借着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愣是说服了二人。

　　他表明自己若是进京便肯定可以摘得榜首，日后便是天子近臣，将来他便可以与妖族打配合，让朝廷知晓萧叒无用，或是找出萧叒的罪证让他失圣心、丢官职最后甚至直接被人族斩杀，而他们大可借刀杀人不留痕迹，到时候妖族南下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闻江成功说服二人，又找妖族要了一大笔金银，说是用来打通关系，而对于妖族担心日后无法联系的问题，他听了更是既高兴又放心，而后让他们买了几只鸽子，告诉他们可以用书信往来。

　　在这之后，这人便收拾细软，逃进了驱妖大阵常年开启的凤京之中。

　　头两年，闻江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哪怕他参加考试后并没有像与妖族吹嘘的那样中榜，但是他手头有钱，买了个宅子住着，在京中肆意挥霍。若是遇到手头紧或是妖族来信，他便编个故事告诉他们自己有多缺钱。

　　狐妖虽然在妖族中算是狡诈机敏的种族，但是对上闻江这样弱小又胆大妄为的人族，依旧显得十分单纯——狐族根本没想过闻江敢欺瞒他们。

　　这两年来，闻江的书信但凡寄来，白潇都会仔细查看，却只能从闻江精心编造的长篇故事中的得出零星的朝局消息，和十分明确的——要钱二字。

　　妖族这些年被萧叒打击得厉害，而狐族尤为凄惨，老族长被萧叒斩杀，死后也没被放过，那一身皮毛都被人扒了下来。白潇作为狐族原族长的女儿，却被狐族以未曾食用过人血，又和人族太过接近，怕是与妖族不是一条心为理由而赶出了狐族的聚集之地。

　　白潇离开了妖族之地，带上了闻江信中说过的珍贵药材与妖骨，隐匿妖气来到了凤京。

　　哪怕凤京中有抑制妖族的驱妖大阵，但白潇的修为足以让她在大阵之中，仍旧可以维持人形。

　　她为复仇而来，首先就想到了凤京之中的闻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