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道侣呢》云吟雾语

12、长相思（三）

　　顾知淮的住处让给了萧叒，自己转身去了薛永望那里。薛永望知晓原由，麻溜儿的就让出了自己的床：“我去外间休息。”
　　顾知淮有些疑惑：“反正就一晚，我们两个挤挤？”
　　“不了不了，我睡相不好，免得晚上把你吵醒。”
　　万一吵醒了，你回头还得揍我，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过。
　　顾知淮也就不多推辞，谁知到了夜间，他被重物落地的声音吵醒两次，才知道薛永望的“睡相不好”是有多不好。
　　薛永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被子上的灰。见顾知淮已经起身过来，只好干笑两声：“对不住，将军回去睡吧，我出去逛逛。”
　　顾知淮叹了口气：“反正天都快亮了，我也睡不下，你先休息吧。”
　　他直接出门洗漱，取了武器去往演武场。
　　天色尚暗，地面积雪几乎能没过膝盖，雪色入眼，反而比天色更为明亮。持续落了半月的雪已经停了，外头的风却依旧呼啸，吹在营帐上，发出呜咽之声。
　　顾知淮到演武场时，此处居然已经有人在，他身形尚小，不似军营将士。
　　“萧叒？”
　　萧叒见是他来，放下手中动作，十分高兴：“知淮，你怎么起这么早？”
　　顾知淮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不也这么早？平日里也是这般勤奋，天不亮就开始练剑？”
　　虽然依旧是被当成了小辈，但萧叒却感受到顾知淮对他，与对待萧弘阔他们的时候有着微妙的区别。八百年难得在太阳出来前起一次床的萧叒，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剑术一道，非勤奋刻苦难有所成，自当多费心力。”
　　顾知淮握住他的手腕，闭眼感知一番后，对他说道：“你在术法之上的天赋便是常人难及，再加上后天如此，以后定会有一番大成就的。”
　　萧叒与他亲近便觉得高兴，他反手牵住顾知淮的手腕，同他一样闭眼，却是什么都没能感受到，只觉得对方灵力浑厚，在自己之上。于是有些疑惑：“你说我术法上有天赋，父亲、伯父也是这般言辞。但我修习的时间也不算得短，却始终不明白所谓的‘天赋’，到底如何看出来。”
　　顾知淮想了想，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解释，于是说起另外一件事：“你是什么时候正式踏上修行之道的？”
　　萧叒跳到一旁的台子上坐着，总算和顾知淮一般高了：“五岁啊，是早了些。不过你放心，绝无揠苗助长的情况。”
　　“那算是十分早了。”顾知淮说道，“一般而言，纵使是素有家学，门中弟子也是十来岁才开始修行，你是否知道为什么？”
　　萧叒答道：“修行于文于武都有要求，年岁太小，心智与体魄都未发展完全，提早修练反而是自断前程。”
　　顾知淮笑着看他：“你知道的还不少，是这个道理，但是你我这种应当是特例。自修行之始，便早了常人几年，自然能说得上是‘有天赋’。”
　　原来顾知淮探查他体内灵力，是察觉到他修行的年岁与他现如今的年纪不太相符，便觉得他有可能与自己一样，自修行起就比常人早了几年。
　　萧叒仗着自己坐得高，也学顾知淮之前那样摸了摸对方脑袋，见他看过来，才连忙收回手，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知淮也不和他计较，只是说起的时候透着怀念：“我和你一样，也是五岁，那日我父亲与师父对弈，也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悟到了。”
　　萧叒道：“我也差不多，那天我看着我伯父追着小叔揍，突然就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五感通明四肢轻快，和父亲说起，他便说我开了灵窍。”
　　顾知淮心中对林越贤士的美好印象，都要被他这一番话给打破了，他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所说的伯父……可是萧弘阔萧先生？他追着你小叔揍？”
　　萧叒点了点头：“是啊，我小叔可是他亲弟弟，每次被他揍都还不敢还手。”
　　顾知淮道：“……萧先生不通术法，这也正常。”
　　萧叒趁机抹黑自家伯父：“是啊，他不就是仗着他不会吗。我就不一样了，世间之事都得讲究一个‘理’字……”
　　顾知淮暗自拽了他一下，才对萧弘阔说道：“萧先生早。”
　　萧弘阔披散长发便出了门，他看着萧叒，笑得十分危险：“是啊，我可不是仗着自己不会吗，我还能因为这个揍你呢，毕竟——我从不和小孩子讲道理。”
　　眼见着萧弘阔是真要出手，萧叒连忙往顾知淮身上一跳，抱着他脖子就不放：“我天天早起练剑，不就是今天早太多了，何必这么着急来找我？”
　　他拼命向萧弘阔使眼色，让他不要揭穿自己。萧弘阔原本还想说他太过放肆，但是看顾知淮都并未生气，反而对萧叒能如此勤奋十分欣慰一般，他当即改了口：“是啊，叒儿不仅于武学之上刻苦，平日读书亦是十分用心。这几日初学文成先生所著诗书，却是尤为喜爱。”
　　萧叒都要懵了，他是爱读书的人吗？而且文成先生又是谁，他什么时候读过这人的书，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顾知淮见萧叒与他亲近本就十分高兴，听了萧弘阔的话后，更是惊喜，他蹲下身将萧叒放下来：“你喜欢我父亲的文字？”
　　萧叒当即说道：“原来如此，他竟是你父亲？难怪这么有才华！”
　　萧弘阔：“……”
　　你看过了没，就敢一通乱夸。
　　不过他对这场面喜闻乐见，顺着他的话就往下说：“那也是巧了，你晨练结束了没？若是结束了，便去读书去吧。”
　　萧叒：“……”
　　他到了今日才总算明白，何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顾知淮丝毫不知情，反而说道：“我来此地便带了些父亲的……遗稿，闵伯伯说他若得空便整理出来，若是萧先生需要，也可借去，供小公子……”
　　萧叒拖长声音道：“萧叒……”
　　顾知淮迅速改口：“好，供小叒学习。”
　　说到这里，萧弘阔倒是先失了镇定：“这，不知顾将军能否借我抄阅整理，若是能登记成册，更是最好不过，只是若是不能随意外传的话……”
　　顾知淮连忙道：“只是一些杂谈，若是能由萧先生整理成册，想必家父九泉之下，也会感到荣幸。”
　　萧弘阔得他首肯，当即十分高兴：“不敢不敢，当着文成先生之子的面上，我哪里还敢称呼‘先生’，你若是不嫌弃，直呼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叒踩了一脚：“要是知淮不嫌弃他，和我一起喊伯父就是。”
　　顾知淮便对萧弘阔行晚辈礼，道了声：“萧伯父。”
　　虽然结果和萧弘阔的想法有些差距，但现如今这样好像也没太大区别，萧弘阔自然不会推辞，忙从身上取了枚尚未雕刻的印章出来：“今日匆忙，也没什么好东西送出去。你称我一声伯父，这枚玉章便送你，望日后文有所成，武有所进，万事安康。”
　　顾知淮还有些犹豫，萧叒先替他拿了过来：“你就收着吧，他要是白摆一个长辈的谱，怕是自己都要尴尬起来。”
　　萧弘阔今日懒得与他计较，看着顾知淮收下就转身回去洗漱。
　　他来这里本是因为见萧叒不在帐中，担心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四处乱走，才匆忙出来找。此时听闻顾知淮说明手稿之事，一时间高兴就忘了这事，转头就走了。
　　萧叒巴不得他早点走，但是想起自己答应下来什么事情，顿时觉得头疼。不过他看了看顾知淮，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既然文成先生是你父亲，知淮想必比常人更加了解他的著作，要是知淮有空的话，我有什么不懂得，可不可以来问你？”
　　顾知淮不明白他为何有此要求：“萧先生……”
　　萧叒又纠正道：“伯父。”
　　“好好好，萧伯父本就是文学大家，他来教你，小叒哪里还需要问我什么。”
　　萧叒看着他：“我觉得，你喊的绝对不是我的全名‘萧叒’。”
　　顾知淮笑了笑，心中怅惘散了大半，他伸手揉了揉萧叒脑袋：“绝对是你听错了。”
　　萧叒实在无奈：“算了，小叒就小叒吧，听起来还亲近些。”
　　“等会军中众人便要开始操练，你可要见识见识？”
　　萧叒心道，自己家中也有府兵，他自小清楚日常训练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又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于是问道：“你呢？大将军还要在这事上耗费时间？”
　　顾知淮道：“惯会玩笑，哪来的什么大将军。更何况越是将军越是要做好表率，训练之事更是需要长久的功夫，不可马虎。”
　　“那好吧，那我就留在这儿吧，我也想看看黑龙骑到底有着怎样风范。”
　　顾知淮歪了歪头：“要不，你今日代我与他们对打一番？若是赢了，我回头请你去吃好吃的。”
　　能有机会在他面前表现，萧叒自然不会拒绝：“行啊，那你可要好好看着！”
　　顾知淮顿了顿，才与他解释道：“我今日是看不成了，须得出门一趟，不然这事也不会来拜托你。”
　　萧叒：“……”
　　还能怎么办，答应都答应下来了，总不能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