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强制标记》许见宽

71、闲言碎语 明显感知到

　　明显感知到周遭人对自己的微妙态度，是从第四周开始的。
　　不是突然爆发的。像一粒石子投进水里，波纹从中心向外缓慢扩散，到岸边时已经变成了不可忽视的浪。
　　那天训练收尾，众人按惯例排队领取营养液，颜清隐约捕捉到身侧两名Beta的窃窃私语，其中一人不动声色抬抬下巴，隐晦示意同伴往他这边看，话音压得极低：“…… 听说从前是被人从垃圾星带回来的……”
　　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感慨的调子。但“垃圾星”三个字在队列的嘈杂声里依然清晰得像一把小刀。
　　颜清领到自己的，学着其他人随地在训练场边缘坐下，拧开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分不清是什么口味。
　　他思索片刻，召出3571回溯这些信息扩散的路径，毕竟光脑收录声波的灵敏度，远非人类听觉可比。
　　3571在两天后给他推送了一份简报：关于“垃圾星”“孤儿”“领养”等关键词的社交对话，最早出现的时间节点在第二周就开始了——第一次是那个爱笑的凯伦在训练间隙，在和关系很好的Beta闲聊“无意间”提到的。
　　那之后，这些词汇就像种子一样在医疗支援的社交网络里生根。
　　不是凯伦在说，是他的社交辐射圈在说。
　　一个人告诉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告诉第三个人，等传到所有人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家都知道，但没有一个确定来源的“公开秘密”。
　　最毒的地方在这里：虽然不知道凯伦是如何知道的，但没有人造谣。
　　因为颜清确实来自忒伊亚，确实是孤儿，确实没有家族。这些都是档案里白纸黑字的事实。没有人有办法辟谣一句真话。
　　更毒的是凯伦的说话方式。他从不当面嘲讽颜清，他甚至没有在公众场合主动提起过颜清。
　　只是在训练间隙的闲聊里，他会“不经意”地提到某些话题，类似“听说今年前线名额特别少”，“每个医疗支援组好像每次只有2个”“不知道是凭本事还是凭关系进来的”。
　　每一句都不指名道姓，每一句都恰好落在颜清隐约能听到的范围内，带着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
　　颜清在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看清了这套把戏的目的。
　　他在尝试激怒自己，他想看颜清失态。
　　如果颜清愤怒质问“你在说我？”，凯伦只需要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没有说谁啊，你想多了。”，然后所有人都会记住：Omega果然情绪都不稳定，不好相处。
　　如果颜清动手，更理想。一个Omega动手打Alpha，律法对Omega的优待会立刻翻转，过错全落在颜清身上，更印证Omega的过度敏感和军部不适应性，前线资格？想都别想。
　　颜清一个字都没有说，通常是选择沉默地走开，偶尔会抬眼，递去一抹温软有礼的浅笑。
　　这般应对，大半时候都叫凯伦憋闷难当，好似用尽气力挥出一拳，却重重砸进绵软的棉花。少数情况下，连同周遭闲谈的人都会因他软糯干净的笑容微微一怔，不自觉收住口中议论。
　　毕竟颜清的外表实在极具迷惑性，周身没有半分尖锐攻击气场，眉眼弯弯笑起来时，任谁都难以将他同那个从垃圾星捡回来的孤儿联系在一起。
　　但尼可可不是颜清。
　　他不会沉默地走开。他的刺是长在外面的，碰到不公的事情，第一反应永远是先扎过去再说。
　　周四下午的流程训练间隙，凯伦在饮水台边和几个Beta聊天，聊到新兵适应期的评估标准，凯伦随口说了句：“其实说白了，每次前线名额就那么几个，评估这种事嘛，像有的Omega起点就不一样，比我们多几重保险，怎么比。”
　　颜清在几步外活动着手腕放松筋骨，背对着他们，动作没有停。
　　尼可可正好从旁边绕过来，听了个正着。
　　他的脚步顿了一拍，然后径直走到凯伦面前，仰着脸，语气锋利得像刀刃：“你在说什么呢？什么Omega起点不一样？你把话说清楚。”
　　凯伦低头看着这个矮自己一截的Omega，眼里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弯了弯嘴角，笑容开朗得无可指摘：“我说的是评估标准呀，你急什么？”
　　“你在暗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什么都没指。”凯伦摊了摊手，朝周围的Beta看了一圈，语气无奈又无辜，“可可，你是不是太敏感、太可爱了一点？”
　　几个Beta跟着发出了低低的笑。不是嘲笑，是那种看热闹的、善意的、但绝对不是站在这边的笑。
　　颜清听到身后传来尼可可拔高的嗓音，转过身的时候，看到尼可可已经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凯伦面前。
　　凯伦身边的Beta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想隔开两个人。不过尼可可正在气头上，被那只手一吓，身体本能地往后一撤，脚下一个趔趄——
　　右脚才到训练场的凸边上，脚踝猛地一拧。
　　“嘶……”尼可可弯下腰，脸上痛得瞬间失去了血色。
　　凯伦的笑容收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心疼，更像是嫌麻烦。然后他退开半步，语气关切地对旁边的Beta说：“呀，怎么摔了，苏拉快扶他坐下。”
　　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理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
　　颜清走过来，看到尼可可坐在地上，右脚踝肉眼可见地肿了一圈。他的脸色发白，嘴上还在骂：“……他妈的有本事你把话说明白……别搞这些阴的……”
　　“行了。”颜清蹲下来，看了眼他高高肿起的脚踝，“得去医务室。”
　　“不去！他们还没把话……”
　　“去吧。”颜清温和的语调不带商量的余地，自带一股沉静的力道，无形间压下了尼可可满腹的抵触，对方霎时安静下来。
　　他扶着尼可可站起来，让对方的重心靠在自己的肩上。他的体能不好，支撑得有些吃力，可周围围观的人全都止步不前。没有许可，没人敢贸然靠近两名 Omega，平白给自己招惹是非。
　　尼可可单脚跳着被颜清半搀半拖着往医务室方向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凯伦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目光在颜清的后脑勺上停了两秒。
　　颜清没有回头，因为觉得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