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强制标记》许见宽

70、适应 两天休息日

　　两天休息日一晃而过。
　　第二周的训练日程在昨天已推送到新兵终端，和上周以个人摸底为主的方向大不相同，要求是双人配合的演练。
　　索恩站在队列前方，宣布规则后让自行组队。人群迅速两两靠拢，Beta找Beta，Alpha找Alpha，动作快的三五秒就锁定了搭档，有人甚至边走边讨论检伤分工。
　　尼可可和斯蒂安搭成了一组，剩颜清站在原地。
　　他没有主动去找任何人。不是不想……是他在等。等看谁会先来找他，或者，等看会不会有人来找他。
　　几个Beta的余光扫过来，和他目光快接触的瞬间，又迅速移开，假装自然地滑向别处。
　　也许是怕和Omega组队惹上麻烦，或者是担心自己能力太弱拖后腿吧。
　　就在颜清准备举手示意索恩自己单独做的时候，一道影子从队列右侧切了出来。
　　是摩尔。
　　他走得很快，带着那种Alpha直线推进的果断，几步就跨到了颜清面前。脸上带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热切得像在宣布一件好事：“清，我们一组吧……”
　　颜清看着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学长，无奈地摇摇头。
　　“学长，不用。”
　　摩尔的笑容卡了一下：“什么？”
　　“我自己可以。”
　　“可是你现在没有搭档……”
　　“我知道。”
　　摩尔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他显然想说什么，他有一肚子话想说，比如“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比如“组个队而已你别想太多”……
　　但颜清看着他的眼神很安静，安静到没有给任何反驳的入口。那种安静不是冷漠。是“我说完了”的意思。
　　摩尔站在原地，手抬了半截，最终还是放下了。他退了一步，接受了最开始邀请他的Aplha队友，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大半，剩下一点挂在嘴角，像不知道该往哪放。
　　“没有搭档的，出列。”索恩中气十足的呵斥从队列前方砸过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颜清走出队列。训练场上几十道目光同时扫过来——有好奇，有不解的，更多的，是带着一种微妙，仿佛早就预料到这画面的了然。
　　索恩看了颜清两秒，对身侧的Bate助教点了一下头。助教走过来充当临时搭档。整个演练颜清表现中规中矩，检伤流程一丝不差，助教甚至在第二组伤情分级完成后，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所有人看到了那个画面：一个Alpha主动邀请一个Omega组队，被当面拒了。这个画面比“Omega没有搭档”本身更值得看。
　　斯蒂安和尼可可配合完成检伤流程后，默默退回队列，他小巧的下颌微抬，半垂着眼帘，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松弛、漫不经心——但他的目光在悄悄在打量沮丧的摩尔。
　　他见过太多Alpha被拒绝后的反应：暴怒的，冷笑的，装无所谓的。摩尔哪样都不是。摩尔是真的愣住了，像被人往他期待的方向推了一把然后突然抽走了椅子，那个笑容收起来之后剩下的表情，不是恼怒，是一种笨拙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的茫然。
　　对一个长期生活在到处是算计环境里的Omega来说，这种反应太新鲜了。
　　新鲜到斯蒂安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同时，颜清也注意到了一个人。
　　不是摩尔——摩尔太好读了，不需要特意去注意。他注意到的是一个Alpha，罗万·凯伦。
　　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引人注目的事，恰恰相反，凯伦太自然了。自然到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引力。他说话的时候，旁边的Beta会不自觉凑近；他笑的时候，三四个人跟着笑；训练间隙他起身去接水，有Alpha主动让出了饮水台前的位置。
　　入伍花名册上这个队友名字颜清尚有印象，训练间隙听新兵们打趣闲聊，隐约知晓对方出身优渥，家中任职帝国医疗中层，体能优秀，摸底排在小组前二。
　　更重要的是，凯伦身上有一种天然的社交引力，不是那种让人敬畏的压迫感，而是让其他人不自觉想靠近的亲和，他很会笑，笑起来声音哈哈哈传得老远，露出一口白牙，像个没有攻击性的大男孩。
　　让颜清格外留意凯伦的，是训练结束时的一幕。
　　当日固定队列解散收尾，往常总站在他身侧的Beta忽然抬眼望来。颜清和Beta视线相撞的刹那，对方的目光轻飘飘越过他肩头，落向他身后。
　　颜清余光清清楚楚看见凯伦垂着双手，被嬉闹的大家围着，安静地拧着水壶瓶盖，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看向Beta。转瞬，那名Beta径直转身，大跨步走近凯伦周边热闹的人群里。
　　从来没有人直白地说出不要同颜清组队，可训练分组时，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了他。
　　第二次双人包扎演练，索恩依然让自行组队。这一次摩尔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一个Beta拽住了问仪器的使用方法，巧合的是那个Beta平时和凯伦走得非常近。
　　等摩尔应付完再转头找颜清时，颜清已经举了手，对索恩说：“长官，我需要助教搭档。”
　　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摩尔在原地站了几秒，见颜清自行化解了困难，只好作罢。
　　整个第二周，五场需要双人配合的作训，颜清五次由助教补位，都完成得干净利落，成绩中上。
　　回到宿舍后，颜清让3571导出了本周训练分组记录。
　　数据很干净，3571在颜清的指令下做了一次交叉比对后，得出一条奇怪的结论：所有表现出可能想与颜清搭档的新兵，除了摩尔，在训练间隙均与凯伦存在直接或间接的交流接触。
　　颜清看着这条标注，没有让3571做进一步的分析，他还不确定这是否只是巧合。
　　也许只是新兵营里自然的社交抱团，凯伦碰巧是那个社交中心？
　　但被针对的信号，从来不是从正面传来的。它从侧面的缝隙里渗透进来的：一个人不和你说话，两个人不和你说话，到第三个人也不和你说话的时候，就不是巧合了，是共识。
　　至于共识是谁建立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已经形成了。
　　而摩尔，颜清不是不知道他的好意。但接受摩尔的搭档，约等于接受自己在营地里的一切社交行为都带有“Alpha庇护”的标签。一旦这个标签贴上了，颜清的医疗支援能力、评估成绩、前线资格……所有靠自己拿到的东西，都会被打上“不过是有人罩着”的折扣。
　　他不能让任何人替他站到前面去。哪怕那个人是出于好意，满心赤诚。
　　3571安静地将所有分组异常、社交接触记录、逐条归入一个没有命名的文件夹。颜清没有给它指令，是它自己判断这些数据值得留存。
　　临睡前，光脑轻震了下，是卢卡斯。
　　[本周如何。]
　　没有问号，算不上一句问询，平淡得近乎随意。
　　通过几周时间的线上往来，颜清现在大致摸清了这位帝国理事的底色。对外，他永远戴着一副无可挑剔的温和假面，周旋各方时处事周全、谈吐得体，可褪去客套表象，内里是淡漠抽离的清醒，惯于站在高处冷静拆解人心利弊，极少真正对谁倾注情绪。
　　[正常进行，作训课成绩稳定。]颜清打完，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右臂注意了，没有大碍。]
　　不过他不知道，担保人是有权查看Omega身体数据变化的，军部会定期上传过去一周颜清的生理数据。卢卡斯那边能看到他的心率变化、睡眠质量、右臂肌电频率——数据不会说谎。颜清在白天的训练中心率多次突破阈值，夜间睡眠质量持续偏低，右臂的神经传导数据比入营时下降了百分之四。
　　卢卡斯那边沉默了几秒。3571的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大约七八秒，然后消失了。
　　最终发来的只有两个字：[继续。]
　　颜清看着这两个字，不知道卢卡斯删掉了什么。
　　惯会察言观色的埃云帮他熄了灯，变成一颗安静的小星星浮在房间中央。
　　窗外营区的射灯在低亮度模式下投着昏黄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几条细长的线。
　　颜清翻了个身，右臂压在身下时刺了一下。他没有动，闭着眼，等那股刺痛自己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