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强制标记》许见宽

119、家属安置 视讯挂断，

　　视讯挂断，颜清松开怀里紧抱的枕头。方才反复轻抿过的唇瓣还染着一层嫣红。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卢卡斯全程的态度与反应来看，这件事的收尾，比预想中还要成熟体面。对方分明藏着不舍，却依旧全然尊重他的决定，此前应允的承诺，更是毫无拖沓，予取予求。
　　只是颜清心头隐隐困惑，不解卢卡斯光脑留言里的情绪为何起伏极大，就连方才整场通话，对方周身都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与落寞。
　　他轻轻摇头，拂去心底纷乱的思绪。赤着白皙的足踩下床，拉开卧室房门一道细缝，拜托守在楼梯口“站岗”的埃云，帮忙取个稳妥的饰品盒。
　　埃云很快屁颠屁颠递进来一只精致的饰品盒。颜清将骨链自腕上取下，再用柔软的棉布细细裹好，妥帖放入盒中，而后对照卢卡斯发来的地址，逐一填写星际闪寄的单据。
　　“勾选贵重物品，闪寄费用这么高？”
　　这是颜清第一次主动星际闪寄，不知道寄件方支付运输积分这么高昂：系统页面标注着“五十万积分保价”，这笔开销几乎占了他现有积分积蓄的三分之一。
　　∑(O_O；)……
　　埃云已经激活复制品的记忆，有着和颜清专属的相处回忆，它清楚颜清寄送的是什么物件，连忙解释：“星际闪寄是专属加急配送，贵重物件除了专属运输机器人，还会配备护航机器人全程协同护送。”
　　“……原来如此。”
　　还以为全程机器配送，成本并不会多高昂呢……算了，这么贵重的物品，还是勾选个保价比较稳妥。
　　最后，颜清在收件人一栏，郑重补全完整姓名：赛维恩·卢卡斯先生。
　　闪寄单据刚提交完毕，不到一分钟，埃布特的光脑系统便弹出一声提示。
　　依照帝国监护条例，未成年人的高价值物品主动寄送，必须经由监护人端完成二次核验。
　　书房里，埃布特望着光屏上跳出来的两行通知：
　　[被监护人：伊迪斯·颜清，提交单件贵重物品星际闪寄申请，估值超阈值，请核验。]
　　[收件人：赛维恩·卢卡斯。]
　　他指尖轻点，打开单据附件预览。看到画面里，精致的饰品盒静静摊开，一只哑光银链安然卧于其中，链身垂着别致的骨饰，朴素醒目。
　　备注栏简简单单，只有两个字：归还。
　　埃布特毫不犹豫点下“通过”核验，目光却沉沉锁在那两个备注的字上。他的面容冷峻如初，瞧不出什么情绪，唯有眉峰不受控地微微蹙起，压下一抹不易察觉的沉滞。
　　颜清如今依旧是他的被监护人，所以他有权限查看这一切。
　　但再过几个月，对方正式成年后，到那时，无论Omgea向谁送出贵重物件，亦或是选择怎样的人生道路，他都再没有资格窥探半分。
　　埃布特的书房恰好就在颜清卧室与别墅主卧之间。刚刚Omega与那个人通话，他心知肚明。
　　这并非刻意偷听，只是两室仅一墙之隔。Alpha与生俱来的敏锐听力，让他根本无从回避、沉下心来继续处理公务。
　　更何况，Omega通话对象的声音，儒雅，平稳，语句规整。明显是赛维恩·卢卡斯。
　　他听不清两人交谈的具体内容，却能断断续续捕捉到期间一次次或长或短的静默。
　　想来，煎熬的，或许不止一人。
　　次日清晨，埃布特结束军部出操训练，踏着晨光回到别墅。踏入客厅时，一眼便看见颜清正端着一碗清粥，端坐于餐桌前小口慢啜。
　　少年坐姿端正乖巧，喝粥的动作轻柔缓慢，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清亮。
　　埃布特本来无意打扰，准备径直朝楼上书房走去，不料颜清听见动静，主动放下手中的瓷碗，开口叫住了他。
　　“哥哥，喝粥吗？”
　　埃布特踏上楼梯的长腿骤然顿住，思索片刻，转身稳步朝着餐桌走去。
　　他从不是刻意回避，只是不忍看见Omega拘谨躲闪、刻意疏远自己的模样。
　　埃云立刻滑上前，殷勤地为埃布特盛上一碗温热的清粥，莹白软糯的米粒间点缀着鲜嫩的青菜碎，清甜的香气袅袅散开，暖意十足。
　　埃布特沉默落座，刻意与颜清保持着一个餐位的舒适距离。在少年清澈目光的注视下，他接过瓷碗，低头大口喝粥，吞咽间喉结利落滚动，一举一动带着Alpha独有的干脆利落，英气逼人。
　　“主人~小清一早就起来煲的暖暖粥~”埃云升高身体，面屏上卖着乖₍ᐢ.ˬ.⑅ᐢ₎，“是不是喝起来也暖暖的呀~”
　　“嗯。”埃布特应声抬头，不敢轻易多言，怕嘴笨，一开口，会将Omega推向更远的地方。
　　颜清微微歪头，漆黑透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等着他再多一句评价。
　　“很好喝，比营养液顺口。”埃布特想了想，措出一句算是对清粥夸奖的好评，中规中矩。
　　闻言，颜清眼尾微微弯起，露出一点洁白细碎的牙齿，浅浅笑意漾在眉眼间。彻底分化后的容貌本就清丽，此刻被笑意一衬，格外动人。
　　昨晚，他在心底悄悄规划好了往后的相处与生活。
　　等身体分化彻底稳定，他就重回斯诺星际学院就读。待到正式成年，拿到卢卡斯划转的积分后，再购置一处固定居所，就搬离这栋军部别墅。
　　这段缓冲的时间里，他会慢慢观察磨合。倘若最终确认埃布特对自己确有心意，且全然不介意他身体的特殊、过往的狼狈，他会试着放下防备，接纳这份感情。
　　毕竟这几年两人之间的相处，让颜清明显感到有留恋和想依靠的情绪。
　　而且届时他有身份、有居所、有积蓄，进退皆有余地。若是后续察觉对方心意有变，或是相处不合，自己也能体面抽身，不必难堪被动。
　　埃布特捕捉到颜清眼底的笑意，紧绷了许久的下颌线悄然松弛。可他也敏锐察觉，少年这份明媚的笑意之下，藏着一丝难以褪去的疲惫。
　　“昨晚没睡好？”他低声轻问。
　　“有一点。”颜清低头舀起一勺清粥，送入红润的唇瓣，轻声应答，“晚上和人聊了一会儿天。”
　　“嗯。”埃布特眸光微沉，顺势问道，“你的老师？”
　　颜清持勺的指尖极轻地一顿。
　　那一顿很短，却没逃过埃布特的眼睛。他甚至看清那半秒里颜清眼睫垂下去的弧度：不是被问中隐私的窘迫，是被戳到别处的心虚。这两个反应差得太远，埃布特瞬间判断出，那个人在Omega心里，也许并不只是老师。
　　颜清很快收敛心绪，自然接话遮掩：“就……是K-17的后续事宜，聊了几句。”
　　“嗯。”埃布特没有追问。
　　“我把他之前给我的防护信物寄回去了。”颜清抬眸看向他，语气坦然，带着几分主动报备的乖巧，“以后不会再联系。”
　　埃布特静静望着他，沉默不语。他怕继续追问，会伤到这个好不容易愿意主动靠近自己的少年。
　　那串骨链他在K-17深拥颜清时，已经注意到，外观不似寻常的饰品。现在Omega把它寄回去了，理由写的是归还，告诉自己的语气是斩断，他在判断颜清想传递给自己的核心信息是什么。
　　“我想先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就回学校继续学业。”颜清见他碗中粥已见底，便自然伸手接过瓷碗，为他添上小半碗，继续道。
　　“嗯。”埃布特依旧言简意赅，碧绿的眼眸沉沉落在他脖颈的隔离环上，眸光深邃，静静等待他的后文。
　　不过颜清没有继续往下再说下去，只是眨巴着一双眼，悄悄打量着眼前周身满是成熟克制魅力的Alpha，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那枚光脑之上，思绪微动。
　　埃布特一动不动，任由打量，他说过，不会再替颜清做他自己能做的决定，他尊重颜清的一切选择。比起被动回答提问，埃布特更希望颜清能主动向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见Alpha没有追问的意思，颜清犹豫小会，白嫩青葱的指尖捻着瓷碗边，继续说道：“我……我还在考虑。也许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想清楚……”
　　他没有说清考虑的是前路，还是两人之间模糊暧昧的关系。埃布特亦没有强求，没有失望，只是轻轻颔首，嗓音沉稳妥帖：“学院的事，我来安排。”
　　然后当天下午，他就把拉尔德叫来了别墅。
　　拉尔德刚连夜从任务点返回主星，进门时还在喘，军装外套搭在臂弯，帽子拎在手里，看清坐在客厅中央的长官的脸色马上刹住了脚步：“长官。”
　　“坐。”
　　“不了不了。”拉尔德谨慎地瞥了一眼楼上卧室，“您这个表情，我一坐下就更不敢听了。”
　　埃布特没理他的无厘头，把一份电子文档调出，推到桌沿。
　　拉尔德低头一看，愣住。那是一份房产征收与安置预留申请：位置在主星第三区的居民带，独栋，带完整的安保和防护系统，离斯诺星际学院十五分钟悬浮航程。申请人是军部，用途栏写着：军官家属安置。
　　“长官，”拉尔德把文档推回半寸，“您名下在主星的房产一共七处，第三区那栋是您父母留下的……”
　　“就这处。”埃布特说，“采光好，安静，离学院近。安保预警完备，和军部关联性弱。”
　　拉尔德张了张嘴，想说这可是长官您父母生前的居所。
　　“还有。”埃布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安排翻新下，找Omega惯用的设计团队。厨房要大。他喜欢做饭。”
　　客厅里静了几秒。拉尔德把帽子攥在手里，意识到这个安置的不寻常：“长官，您这是要给小清准备成年以后住的地方？”
　　“嗯。”
　　“他不想住这里了？”
　　埃布特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连着客厅的前厅旁。这里草坪被修剪得很整齐，有颜清新订购的几只仿生鸟正停在篱笆上，歪着头啾啾叫。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最周全的做法。
　　法律上，再过四个月，监护关系就会自动解除。颜清成年后，会有一份自己的档案，会有完全属于自己的选择权。而这份选择权里，很可能没有他。
　　晨间，颜清告诉他想继续学业，后面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关于住所的判断，他花了一些时间才理清，推断出可能结论的过程里，他将书房那把用了好些年的椅子扶手，攥出了一道浅印。
　　他当然可以直接问。以他的角度身份，一句问话就够了。可有些答案一旦被问出口，那个人就连退路都没有了。他宁可自己去猜，也不肯把颜清逼到必须开口的那一步。
　　Omega从垃圾星一路走到这里，吃了太多苦，自己于他亏欠良多。如果最后摆在颜清面前的选项里，一个是能选的、一个是不想选的，那至少要让前者站得住。
　　学籍，居所，一笔不必开口就能拿到的积分。
　　他先把这些都摆好，能给他的，本来就不多。至少这些，要给得体面。
　　至于颜清想选谁，或者谁都不选，他管不着。
　　“拉尔德。”
　　“长官？”
　　“这件事，暂时不要让他知道。”
　　“…… 啊？”
　　“这次任务收尾做得很好，辛苦了，你也好好休整一段时间。”
　　拉尔德撇了撇嘴，沉默片刻才应声：“好的。”
　　他心底暗自腹诽，任务收尾能不快吗？明明处在停职察看阶段，长官还天天远程事务处理，跟坐镇前线办公几乎没有两样。拉尔德默默退出去。走到前厅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官。
　　那个人背影笔直，银白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站姿一如既往地无可挑剔，是军部里最标准的一副架子。
　　他叹了口气，猜到他和Omega的矛盾多半还没解开，不敢贸然上楼和颜清打招呼，在埃云的带送下，匆匆离开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