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强制标记》许见宽

118、请放我离开 “老师，我

　　“老师，我说这些，不是要撇清。”颜清像是看出了什么，把小脸埋进怀里抱着的枕头，只露出一双漆黑澄澈的眼，“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件事于我而言，已经翻篇了，你不必觉得对我有亏欠。”
　　“还有这个。”他抬起左手，“它该回去了。”
　　卢卡斯的视线落在Omega纤细突出的腕骨，定格在哑光银链正中那枚温润的骨饰上，心绪万千。
　　“素材拿到了，军部的退役安置手续也走完。我打算休养一段时间，就回学院继续学业，往后再也没有需要用到它的地方。”颜清说，“这是一位姆父留给自己孩子的物品，应该还给你。”
　　“……送出去的时候，我没打算收回来的。”卢卡斯素来温润含笑的眉眼，此刻连浅淡的笑意都快撑不住了。尽管他知道，后续和那颗星球的虫族王室接触，这根骨链是必不可少的信物，可心底那点私心却还在执拗地抗拒，不愿就此和眼前的Omega彻底斩断仅剩的牵连。
　　“我收下它的时候，是当交易信物收的。”颜清把话说得很清楚，“现在答应你的事情做成了。交易结束，信物该还。”
　　卢卡斯陷入沉默，时间漫长得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他终于开口，“寄回来吧，我给你地址。”
　　“老师，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
　　“三件事。”卢卡斯接得极快，像是这条答案一直放在嘴边，“无条件，永久作数，不反悔，不推诿。”
　　“第一件。”颜清说，“《Omega保护条例》的修订，成年Omega本人签署意愿书后，重大社会决策，可以直接自行决定，不需要家族或者丈夫再签一次同意。”
　　“不需要协商，不需要备案，不需要第二个人的名字，压在他的名字上面。”
　　卢卡斯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带着会意，慢慢点了下头：“舆论已经提前放出去，提案我近期会起草，理事会流程推进快的话，下一次会期就能上一读。”
　　“第二件。”颜清顿了顿，“我法定成年的当天，往我的个人账户里，一次性打入一千万积分。”
　　卢卡斯明显怔了一下，眉宇间浮起几分不解。他不明白颜清为何会索要这样一笔数额庞大的积分。帝国对Omega有极高的优待政策，即便是成年之后，无论有无家族依托，监护人或者公共监护部门，都要按时向Omega的账户划拨基础积分。数额算不上丰厚，但足以覆盖衣食住行，安稳度日完全不成问题。
　　“不是拿来挥霍。”颜清捕捉到他眼底的迟疑，解释道，“我算过，一千万积分，足够一个没有家族的Omega，买下整套安保完备的房产，承担持续的医疗防护，再支撑大约5年的生活开销。我不想为了一口吃食、一处容身之所，或是一份合法身份，被迫依附迎合。”
　　他的声音淡淡的，藏着倔强。
　　“…… 好。”
　　卢卡斯深邃的灰瞳落在颜清脸上，看清少年眼底全是对独立的执念。
　　“第三件。”
　　颜清在这里停顿得最久。他抱着枕头缩成一团，肩绷着，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卢卡斯看着那片阴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近乎宿命般的钝痛。
　　“我想洗掉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他抬起手，指腹抚在脖颈那枚新的隔离环上，“所有Alpha的信息素味道。包括你的，我想请你帮我，全部清掉。”
　　卢卡斯这一次的沉默，比前面任何一次都长。
　　“这件事，我做不到承诺。”他开口时，声音低哑得厉害，“不是不愿意。”
　　颜清抬眼看他。
　　“Omega体内的信息素印记，不是气味问题，是腺体细胞层面上的反应。现有的清除手段，帝国做过小范围试验，稳定率不到一成。”卢卡斯竭力让自己声音恢复到做陈述时那种规整，“想要在不损伤Omega身体的前提下完成清除，需要大量活体样本、长期追踪观测，还得有同源信息素作为对照刺激。我可以拿我自身的信息素当作实验样本，先建立对照基准，再继续推进研究。”
　　“但我没法向你保证一定能成功，也说不准要耗费多长时间。这是医学客观条件的局限，和我愿不愿意去做，是两码事。”
　　颜清乖巧的点点头：“我明白。”
　　他其实猜到会是这个答案。会答应，会尽力，却不许下虚妄的承诺。比起随口而出的 “可以”，这样的答复反倒更让颜清感到更踏实，代表对方真的在审慎权衡这件事的代价与难度。
　　“颜清。”卢卡斯艰难地往下问，“要是真的做不到，你会怎么想。”
　　“科学总会往前走。”颜清说，“做不到，我就慢慢等。”
　　慢慢等。
　　简简单单三个字，卢卡斯听得清楚，听得难过心痛。颜清没有不信他，只是把事情算进那个“等”的列表里，把他这个人从未来里划掉了。
　　“还有一件事，不是要求。”颜清小声补充道，“是我自己想到的。”
　　全息投影中的人抬起眼，那双灰眸已经痛到近乎麻木。
　　“那天在悬浮里，你说你不走，也不会放我离开。”颜清说得很慢，“我那时候烧着，没听清，可我后来记起来了。我今天的回答是：请你放我离开。”
　　通话安静了很长一瞬。卢卡斯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那个字很轻，轻到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颜清看见他垂下头，又飞快抬起来。就那短短半秒，眉骨沉沉压下，像是硬生生把翻涌上来的情绪按压回去。片刻，他重新坐直，把翻涌的那点东西收得干干净净，声音也恢复往日的平稳。
　　“三件事，我会一件一件做完。”卢卡斯目光流连在光屏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眷恋，“做完之后，如果你还是想让我离远一点，我会离远一点。我说话算话。”
　　光屏两端，再没有人开口。
　　“谢谢你，卢卡斯。”
　　这是颜清今天第一次这样称呼对方。不带“老师”，也不带疏离。叫得很平静，像在为一段早已预知结局的过往，好好画上句点。
　　“虫族，K-17的事，也谢谢你。当初提议要救它们的人是你，最难的那几步也是你走的。它们现在暂时安全了，这件事我会一直记得。”
　　视讯断开。
　　光屏暗下的刹那，办公室的死寂重新罩下来。
　　卢卡斯维持着坐姿，很久没有动。桌灯还亮着，桌上摊着明天要用的一叠质询材料和一份尚未定稿的附议书。他伸手推开手边早已凉透的营养液，指腹在桌沿停顿片刻。
　　视线落回自己的左腕。那里有一圈皮肤比别处浅，戴了好几年饰物，摘下来也会留印子。
　　他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那个人放进心里来的。也许是从沙盘前那句“数据出来后，可以先救它们吗”。也许更早，早到他第一次真切读懂那双清醒得不像话的眼睛。
　　他点开光脑，翻出和颜清的对话界面。最上方还留着一条未发送的草稿，只有半截句子：要不要我。
　　后半句没有写完。大约那时他自己也没想清楚，时刻处在生死边缘中的自己，还能给这个Omega带来什么。
　　他凝视那行文字几秒，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