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强制标记》许见宽

101、解隔离环 卢卡斯勉强

　　卢卡斯勉强撑着检修架站起来，一步，两步，踉跄地走到舱门边。他抬起手，想碰一碰颜清汗湿的额发，声音哑得几乎不成形：“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
　　颜清在他指尖快要落下的那一瞬，往埃布特的方向缩了缩，别开了脸。
　　卢卡斯的手指顿在半空。
　　舱内安静得像是能听见时间的滴答声。颜清背对着他，喉结动了动，没有回头。他闭了闭眼，像是要用什么别的东西把这一刻盖过去，虚弱开口。
　　“……3571。”
　　“在。”耳内传来光脑一贯平稳的声线。
　　“碎包……传输完了吗？”
　　卢卡斯的指尖颤抖着，慢慢收回。
　　“传输完成度95.23%，”3571答得毫无波澜，“未发现重要日志缺损。”
　　颜清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整个人像卸下了一副重担，肩线都松了半寸，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要了他命的混乱，都比不上这一句话要紧。
　　他没有回头。他不知道，他这一口气，比刚才那个缩开的动作，更锋利地扎在卢卡斯身上。
　　卢卡斯望着他后脑勺那截露在环外、被汗浸湿的潮红后颈，良久，才轻轻开口。
　　“你醒过来，跟我说的话，是问传的数据。”
　　颜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怕……”他哽声说，“我怕它……断在半路。”
　　“我知道。”卢卡斯闭了闭眼，原本悦耳温柔的嗓音此刻因身受重伤，而喑哑晦涩，“我只是没想到，你醒来看见我的第一眼，要确认的不是你自己怎么了，也不是我怎么了。”
　　颜清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热潮就在此时再次涌上来，把他没出口的话撞碎成一声闷哼。他蜷得更明显起来，额角的汗珠滚落，指节在榻沿攥得发白，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
　　卢卡斯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这一波会比刚才更重，授权隔离环解锁，让我……”
　　“滚。”
　　埃布特挡在座榻之间，像一堵墙。他没有拔高声音，可那一个字落下来，整个仓的温度都像低了几度。
　　“我是他的监护人，他的病历、他的隔离环、他这条命，现在都归我管。”他盯着卢卡斯，“你被虫族伤了精神，狂暴没褪干净，凑近他，你是想安抚他，还是拖着他一起死？”
　　卢卡斯没有退。他扶着舱壁想继续靠近，血顺着下巴滴在仓内地面上，一字一句：“……我们已经结合过了。他身体记得我的味道，下一波只有我能最快安抚他。”
　　埃布特的眼神变了。盯着卢卡斯，忽然扯了一下嘴角，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结合？”他说，“环没摘，腺体没咬，你管这叫结合？”
　　“我知道。”卢卡斯说，“我知道那不算。可我做了就是做了，我认。他要是肯，我会负责，我喜欢他。哪怕他几乎没有安抚Alpha狂暴的能力，我愿意为他打一辈子抑制剂。”
　　埃布特没有接话。
　　他缓缓放下颜清，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血污、几乎站都站不稳的Alpha，用最后一口气说出那番话。这个人坦荡得近乎愚蠢，把最见不得光的事摊开认下，连退路都不给自己留，说不清那一刻涌上心口的是什么。
　　是妒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可妒火的底下，还压着一层更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他埃布特，在几年前那次失控的狂暴里，咬了这个垃圾星里的少年。他记得这孩子当时害怕、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求饶，只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却不肯逃的幼兽。事后埃布特把他捡回来，养在名下，送他上学，替他摆平一切，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统统装进“监护人”三个字里。
　　他以为那就是负责了，以为就算做得够好了。
　　可直到此刻，看着另一个Alpha站在面前，说愿意为Omega打一辈子抑制剂，他才真真正正、清清楚楚地看见，藏了这么多年、连自己都不敢认的那点东西。
　　他对颜清，不仅仅是责任。
　　是喜欢。喜欢得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只好把他圈进“监护”这个壳里，圈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信了。
　　而眼前的这个Alpha，在他还缩在壳里数着自己的得失时，已经把命摆出来了。
　　埃布特慢慢直起身。看着卢卡斯，声音很轻，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你想负责，拿什么负责？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卢卡斯望着埃布特，没有反驳，他当然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虫族那一记精神攻击的后劲还在颅骨里乱窜，狂暴被抑制剂压着，压得浑身发冷、头脑昏沉，埃布特刚才那几下攻击又把自己打得几乎散架，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可卢卡斯还是扶着舱壁，不肯退让。
　　埃布特看着卢卡斯，忽然就不想再看了。转身，走回座榻边，半跪下去，从军装侧袋里摸出一支微型注射器，透明的液体在光下晃了晃。他卷起左臂的袖口，随意选了个位置，没有犹豫，直接抵上按了下去。
　　这是军部Alpha士兵随身携带的信息素封闭针，一小时内阻断异源Alpha信息素的干扰，让士兵能在混乱的信息素污染里保持清醒。代价是针入体的那一瞬，像被活活抽掉一层皮。
　　埃布特没有出声。只是握着针剂的手背青筋暴起，冷汗顺着太阳穴滚下来，沿着下颌线滴进领口。他死死咬着牙关，肩膀绷得像一块铁，过了很久很久，才把针管拔下来丢出去。
　　埃布特将Omega重新揽进怀里，很稳，只有他自己知道，针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烧。
　　他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伸出手，指尖停在隔离环上方，顿了顿，开口道：
　　“监护人授权解锁。”
　　他的尾戒光脑传入响起3571的光脑确认音，冷冰冰的，格外清晰。
　　“监护人生物识别通过，权限确认。锁闭解除。”
　　冷银色的环体咔哒一声，弹开一道缝。
　　埃布特伸手，在卢卡斯震惊的目光下，将那枚环小心翼翼地从颜清的后颈上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