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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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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晨雾慢慢散去。
李纤推开窗探出头,望了望山水画一样的山林,然后闭上眼吸了一口草木香。吱呀一声,李纤睁开眼寻声望了过去。
然后看见沈缚一身宽袍大袖走了过来。
他看着她,而后一笑。他走到她窗边,伸手撩起她的一缕长发,“既然醒了,怎么不梳妆,叫人看见了不端庄。”
李纤恍若未闻,眉眼弯弯的笑着叫他,“早上好呀沈缚。”
“早上好。”
沈缚垂下眼睫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温软暖和,让他觉得很是熨帖。
“去洗个脸梳个头,晚一些我们去跟方丈道别。”
“好。”
李纤很听话,她乖乖的转身就要去收拾自己,沈缚倚着窗问她,“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要不要进来等我?”
“好。”
李纤这才掉头跑去梳头发。
等她梳完头簪好花,回头正巧看到沈缚接过小沙弥手里的食盒。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早点全端了出来。
“好了就过来吃饭。”
李纤走过来坐好,她握着筷子望着他说,“沈缚,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一些奇怪。”
沈缚端粥的手一顿,“怎么奇怪了?”
“你变的好像我那个时代的人,没有以前那么有距离感了。”
沈缚看她一眼,眼神有些捉摸不透。
“坐下吃饭。”
“哦。”
沈缚伸手夹了一个捏成花瓣的糕点放进她面前的瓷碟里,“这是白云寺才有的粉三月,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李纤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沈缚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眷念几乎都要溢了出来,他看着她吃完了粉三月,微微一笑,“还是这么贪吃。”
李纤伸手也夹了一个粉三月,放进沈缚面前的瓷碟子里,“你不要光顾着看我,你也吃呀。”
她这张脸沈缚见的少,正在磨合期的沈缚看着她,觉得很是新鲜有趣。于是沈缚笑了笑,嗯了一声。
“沈缚。”
李纤看着他低头咬了一口点心,忽然喊了他一声。沈缚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端起手边的甜汤喝了一口。
他放下碗,“怎么了?”
“以后,我不会再怀疑你了。”
沈缚定定的看着她,转眼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他笑了笑,伸手把菜夹到她碗里,“好好吃饭。”
两人吃完了饭,沈缚带着人一路穿行,然后跨进一个挂满绿纱的庭院。
“三师兄。”
绿纱里走出来一个肤色苍白的绿衣美男子,李纤双眼一亮,看着眼前这个比女人还漂亮几分的男人,费了好大劲才克制住了对他的惊艳。
沈缚没料到先走出来的是江叙生。
江叙生后面跟着的正是他们的三师兄,遁入空门隐藏身份的元季书。元季书看了眼一起来的两人,点点头把人请进屋,“进来坐吧。”
江叙生有些恍惚的跟沈缚擦肩而过,掀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沈缚皱了皱眉,元季书却对他摇了摇头。
“安行死了。”
沈缚端茶的手微微一颤,抬起头毫不掩饰的看着对面的元季书。元季书替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端起茶杯看了一眼蹲在花圃边看花的娇俏女子。
“十年寿命,值得吗?”
沈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毕竟能去李纤的时代是元季书帮的忙。沈缚跟着元季书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李纤提着裙子在追兔子玩。
“对我来说值得。”
元季书垂眼喝了口茶,茶很苦,却提神。
“叙生本来没打算独活,是安行换掉了他的毒药。”
“他什么时候死的。”
“昨夜寅时。”
沈缚没说话,低垂的眼眸里闪过的全是尘封的记忆。那些鲜衣怒马的少年,那些快意恩仇的豪情,全都变成了茶杯里流转着的一圈圈涟漪。
“他倒是有良心。”
“安行死了,叙生不会好过。我本要留他在我这里小住,他却执意离去。”元季书叹息道,“恐怕他再也不想见到我们了。”
亲手杀死自己爱的人很难,但江叙生做到了。
沈缚没说话,但两人都同样清楚,只有江叙生能让卫安行心甘情愿的赴死。哪怕卫安行宫女妃子一茬一茬的换,但他最爱的那个人,只有江叙生。
只是那些隐晦的爱意,都随着死亡而湮灭。
沈缚起身辞行,元季书留了他一下,跟他交代道,“你府上那只狐狸跑了。”
沈缚能把人带回来,除了元季书献计,还得归功于那只狐狸施的术法。李纤回来后,他就一直没管过那只狐狸,想不到竟然跑了。
沈缚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风吹起一张张薄薄的绿纱,在半空轻轻摇曳着。元季书看着他们携手离开庭院的背影,一直目送到他们消失在翠竹掩映的石径。
他收回目光,敛眉低目注视着杯中翠绿的茶水。
茶水幽凉,他穿过水面看到他记忆里的卫安行端着一杯冷茶坐在桃花林里,狭长的凤眼带着笑意,目光深情的凝视着舞剑的江叙生。
茶已经冷了。
他们的大师兄最喜欢喝的就是冷茶。
山里的温度逐渐下降,雪白的云雾开始朝着山巅汇集。两人拜别了白云寺的方丈,走在暮色低垂的寺院里,疏影横斜钟声悠长。
李纤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白云山,晃了晃沈缚牵着她的手,把人堵在半道供人休息的歇脚亭。
最后一缕金光消失,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
“怎么了?”
李纤看着不露声色的沈缚,温声宽慰着他,“如果难过,你就告诉我。我虽然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你一定不会跟现在一样难过。”
“我的样子很难过吗?”
“嗯。”李纤踮起脚,伸手捧着他的脸,“要是想哭,你就抱着我哭。这里没有人,我看到也没有关系。”
她不知道他们在庭院里说了什么,但沈缚离开后就一直没有说过话。
沈缚一把把人抱进怀里,忍着悲伤,克制的说,“我没事。”
他该死的,他火烧师门射杀拂衣,他罪不容诛。可是往日的一幕幕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还是忍不住红了双眼。
他是不是以为抱着她,她就听不到他声音里变调的哽咽了。
李纤轻轻拍着他的背脊,顺着他的话说,“好,没事了,都过去了。”
“沈缚你看,城里点灯了。”
他们站在半山腰,可以俯瞰整座晋州城中心。灯火逐一亮起,流光溢彩,像一条蜿蜒璀璨的星河。
沈缚抬头看过去,忽然想起自己带在身上还未送出去的礼物。沈缚把手伸进衣袖摸了摸,摸出来一个扁长的紫檀嵌八宝的首饰盒。
“出门我就带在身上了,一直忘了给你。”
“这是什么?”
李纤伸手接过来,借着月光望了一眼这个漂亮的首饰盒,还挺沉,李纤使了点劲开盒子。
“嗯?”李纤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的抬头望着沈缚,“怎么打不开?”
沈缚笑了一下,分明是直接提起来的盖子,她要用手拧。沈缚把盒盖揭开,露出里面璀璨夺目的一对赤金蝴蝶。
“喜欢吗?”
这份礼物他三年前就准备好了,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送给她了。
李纤看着那对赤金蝴蝶,不敢抬头去看他。她甚至不敢开口问一问,他什么时候打造好的这对蝴蝶。
“我帮你戴上好吗?”
“好。”
沈缚取出金簪,依次把蝴蝶插进她蓬松如云的发间。两只蝴蝶离的很近,一长一短,在她发间翩然欲飞。
“很好看。”
李纤抬起头,满含泪水的双眼撞进一双沉静温润的眼眸里。沈缚笑着牵起她的手,递到唇边亲了亲。
她哽咽着喊他,“沈缚。”
“嗯。”沈缚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揉了揉她绵软的脸颊对她说,“我们该回家了。”
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月光铺满青石,幽静而温柔。街道两侧的花灯一盏盏被接连点亮,像是在迎接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