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珠帘卷玉》荷荷春

72、蜜饯

　　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她就是李拂衣。

　　不，不可能。
　　他一定是骗她的。

　　李纤惶恐不安的，紧张的往后退了一步，“二爷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呢。”

　　沈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后退。

　　“听不懂是吗？”沈缚一步上前控制住她另一只手，他低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平静而克制的跟她说，“那么你还记得是谁把你推进水里的吗？”

　　李纤迷茫的望着他。

　　“是我。”

　　沈缚眼睫低垂，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他的那双眼睛，像是清澈的湖水。只是现在清澈的湖水皱了湖面，汹涌澎湃。

　　“我用我十年寿命，换来三次见你的机会。我亲眼看着你跟另一个与我相似的男人形影不离，恨不得上前问你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分不清我跟他？”

　　李纤睁大了眼，滚烫的泪夺眶而出。

　　沈缚伸手抹去她的眼泪，捧着她的脸苦涩的笑着，“我的心好痛，痛的要碎了。”

　　“你救郑栖你不要我，你回到自己的家，你还是不要我。若不是我强求，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山风骤起，吹的李纤几乎站不住脚。

　　她看着一贯温润沉静的沈缚，满脸的痛楚跟绝望，还竭力克制着情绪，轻轻问了她一句，“李纤，你有真心爱过我吗？”

　　愧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两人对视良久，李纤也终于明白沈缚平静温和的表象下藏着的爱有多深。原来这朵高岭之花，早就属于她了。

　　原来是她自己自卑不肯正视沈缚，总觉得真正的自己配不上他。原来他也爱她，甚至他的爱深沉厚重，汹涌澎湃到足以把人淹没。

　　沈缚笑了笑，寸心如割。

　　“哪怕现在你回来了，你还是要跟郑栖走。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有谦谦，你不要我也不要他了是吗？”

　　“不！”

　　滚烫的泪水脱眶而出，李纤捂住嘴唇后退了一步。她摇了摇头，苍白又无力的哽咽道，“我没有，我没有。”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啊。她怎么也想不到，那鹤山蓝照寺的僧人会是他。可她都能魂穿，他怎么就不能附在别人身上呢？

　　“我只是以为，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李纤颤抖的，试探着朝他靠近。她的手抓住他的衣襟，愧疚又痛苦，“沈缚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不该有那样的念头，我不该以为他可以取代你。我知道沈知章不是你，我知道的，我只是以为我回不来了。”

　　李纤满含泪水的抬起头，满心的亏欠难过，沉甸甸的几乎把她的心压碎，她拉着他的衣袖哭的泣不成声。

　　“沈缚，是我错了。”

　　沈缚伸手抱住了她。

　　那么多的痛苦，在他把她抱进怀里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值得了。那些爱憎恨，怨别离，都得到了解脱。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好。

　　他怜惜的亲了亲她的脸，伸手为她抹去眼泪，然后他牵着她的手一起坐在了八角亭子里。

　　山间的风吹的急，又逢初春，便觉寒凉。

　　沈缚低头问她，“冷吗？”

　　李纤摇了摇头，沈缚没说什么，却还是伸手把她揽进了自己怀里。她是他用了十年寿命换回来的，这样金贵的人，他可得好好护着。

　　“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什么故事？”

　　“算不上什么动人的故事，但你可以当故事听一听。”

　　八角亭上悬挂着的铃铛被风吹的叮铃作响。

　　沈缚说，“六百多年前，战火肆虐民不聊生，相传当时的南宣国国主得一高人相助，召集人马推翻了前朝成立了南宣国。而那位高人，是天上的神仙。”

　　揉眼睛的李纤把头一抬，仰着脸露出一丝好奇，“真的吗？”

　　“多半是真的，只是除了六百年前那位国主，谁也没有见过神仙。后来，南宣国历代国主无一列外都崇仙。为了求仙问道，甚至不惜花重金打造了一个神秘且强大的特殊军队。”

　　“而我，亦在其中。”

　　“早年间，我娘亲救了一只狐狸，那狐狸口吐人言说要报恩。那一年我六岁，那狐狸断定我命犯天煞孤星，让我娘亲送我去道观学习避难。”

　　“可是我娘把我送到道观回家时，却遭遇贼人坠了崖。后来我爹也死在了战场，就留下沈府一家老幼。”

　　“我时常在想，如果不是我命犯孤星，他们是不是都还好好的活着。”

　　李纤听得有些着急，她担心他，撑起身就想为他辩解。沈缚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听他说完。

　　“我很孤单，纤纤。”

　　“我的师父，师祖都对我爱护有加，他们妄图为我改命，并严令禁止我二十八岁前不得靠近女色。可后来道观被一把火烧没了，那是当今天子放的火。”

　　“我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觉得我活着还不如死了。”

　　“我机关算尽，精于权谋有什么用，我的忠心被践踏，我想守护的最后都会失去。”沈缚难受的咳了一声，他抵住唇咳了几声，平静下来才慢慢说道，“就在那一天，我遇到了你。”

　　“十年生死不由我，那一刻我再也不想受制于任何人任何事，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沈缚侧身看着她，漆黑沉静的眼眸里只有她，“而那一刻我想做的，就是把你带走。”

　　李纤伸手一把抱住了他，她红着双眼，心疼极了，“别说了。”

　　为什么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会是这样一个身不由己的人，她从来都没有听他提过这些事，从来都没有。她眼里的他矜贵克制，像是没有七情六欲，而她于他，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却原来，是雪中送炭。

　　“还听吗？”

　　沈缚揽着她，低头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甜蜜的味道笼罩着他，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再靠近一点。

　　“好。”

　　她要听。
　　她错过的，做错的，她都要补回给他。

　　沈缚望着那缓缓飘落的嫩绿叶子，纵使青葱，也难逃疾风骤雨。

　　“那一天茶马道上匆匆一瞥，我心如死灰的心却莫名被你牵动。”沈缚说，“你真的很美，仅仅只是站在那里，都能让人觉得心情好起来。”

　　“那不是我。”李纤抿了抿唇，抓着他的衣袖极其不自信的说，“真正的我，长现在这样。”

　　就是因为那不是她本来的样子，她才无数次怀疑他，怀疑他的真心，怀疑他的爱。

　　她不敢相信沈缚会爱她。
　　她自卑害怕，惶惶不可终日。

　　沈缚失笑，“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一个贪图美色的人是吗？”

　　李纤别过脸去，“是你说我好看的。”

　　话落才觉得不是滋味。
　　她到底是因为那张花容月貌才得到了沈缚的爱啊。

　　“真正让我心动的，是当时你的眼神。”沈缚抚了抚她的长发，低垂眼眸里全是爱怜之意，“你的眼里全是蓬勃的生机，是你，让我死灰复燃。”

　　“你于我而言，就像是水之于鱼，没有你，我就死了。”

　　竟然会是这样，仅仅不过是一个眼神。

　　李纤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恍惚，“那天，是我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天。是上天垂怜，我才活了过来。”

　　所以当时的她，特别特别的惜命。

　　沈缚轻轻的叹息，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如此说来，都是命数。”

　　两人离的近，气息纠缠不清，沈缚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头一低就吻住了她。

　　这辈子，她都别想离开他。

　　“纤纤。”

　　李纤红着脸倒在他怀里，磕磕绊绊的问，“怎...怎么了？”

　　“以后，不要再离开我。”

　　“不会的，不会再离开你了。”

　　沈缚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心平气和的说，“你是我唯一心动的人，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我身边。”

　　李纤抬手给了他一记肘击。

　　他又这样云淡风轻的说这种让人头大的话。

　　沈缚吃了一记肘击，若无其事的笑了笑，甚至捧着她的手亲了亲，“没吃饱吗？再用点力。”

　　“有病啊你！”

　　“嗯，有病，相思病。”

　　沈缚挑眉，缠着她的手凑上去又亲了亲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形状很漂亮，粉粉嫩嫩的，他早就想尝尝咸淡了。

　　“沈缚你端庄点，这是在寺庙。”

　　“好。”

　　见人端正坐好，李纤又凑上去抱着他的手臂问，“沈缚，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沈缚想了想，低头看了一眼几乎赖进自己怀里的李纤，不徐不疾的说，“很甜，像吃了蜜饯一样甜，又好像吃了杏子一样酸，五味杂陈，但又无法割舍。”

　　她微微仰着头，明亮的眼眸望着他，“杏子不甜吗？”

　　“嗯，也甜，多数时候我觉得又酸又涩。”

　　李纤抿唇笑了笑，拉着他的衣袖直摇晃，“为什么你要拿十年寿命换我回来？非得是我吗？那德善公主不好吗？她又美又漂亮，还位高权重才华横溢。”

　　摇袖子的手忽然一顿，细细密密的疼痛即刻涌了起来，像千万根针在扎。她低着头，跟霜打的花一样彻底焉了。

　　“你还跟她有了孩子。”

　　“那不是我的孩子。”

　　李纤抬头，震惊的看着他。

　　“她的哥哥一把火烧没了道观，也烧没了我跟她哥哥的往日情谊。她不过是她哥哥送来赔礼道歉的礼物，我怎么可能跟她有孩子。”

　　“那她的孩子是谁的？”

　　“她踏春捡的。”

　　“……”

　　李纤沉默了，皱着眉头表示怀疑，“踏春还可以捡孩子？”

　　“可不可以，我们也去走走不就知道了。”

　　李纤毫不客气又给了他一记肘击。

　　沈缚笑的不行，他把人一把捞进怀里抱着亲，“还能把你抱在怀里，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