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珠帘卷玉》明莺

12、阑珊

　　月光温柔如水，泛着浅浅的光。

　　屋内灯火阑珊，沈缚捏着一张请柬垂眸看着，是晋州城刺史之子颜承林邀他去别庄同游。

　　沈缚除去暗中为天子做事，余下的时光多用来画画和睡觉。虽也有应邀出席宴会的时候，但很少。沈府家中大小事务都有沈烈在安排，所以能让沈二爷出席的宴会，那都是极罕见极大的排面了。

　　颜承林做人做事还算妥当，与他也有一些私交。

　　沈缚想了想自打李拂衣跟他回家后，就没有带她出去玩过，依照颜承林的秉性想来这次宴会会有不少安排。沈缚眼一垂，提了笔回了这个邀约。

　　带她去走一走散散心也好。

　　沈缚抬头望着烛火，烛火燃烧着，恍惚中他又看见了李拂衣的脸，看见她孤身站在路边，浮萍一样望着他。眼一眨，又成了她捧着簪花说要还他的可怜模样。

　　沈缚放下笔，闭眼揉了揉额头。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总是会想到她。睡着梦见她也就罢了，怎么现在醒着也会恍惚看见她。

　　可那位让他朝思暮想的姑娘，正卧在榻上睡的香甜，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得到了沈二爷的偏爱。

　　“姑娘，姑娘。”

　　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一声又一声，声音稚嫩清甜。李拂衣睡眼迷蒙的睁开眼，蹙眉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这眠兰居除了她，哪里还有别的女人。

　　等等，女人？

　　李拂衣一惊，彻底醒了。

　　她四下看了看，看着屋内熟悉的摆件松了口气。她还在眠兰居，没有被入室抢劫，也没有发生她想象中的事。

　　李拂衣推开门，看着门外的妇人和小丫鬟，微微愣住。妇人看着面善，但那满头的银丝和皱纹告诉她，这已经是位奶奶辈的人了。

　　李拂衣就有些疑惑的，温柔客气的询问，“你们找我吗？”

　　“是，我们领了二爷的吩咐，来替姑娘梳头。姑娘快些随我来吧，别耽误了时辰。”

　　李拂衣就一脸迷茫的被带回屋子里，由小丫鬟侍候她净面上妆，老太太给她梳头绾髻。李拂衣很忐忑，绞着手没懂这是怎么回事。

　　她什么时候轮到人来侍候她了，她自己还是个端茶递水背了一身债的小丫鬟。

　　李拂衣挣扎犹豫了很久，望着替她选发簪的老太太，磕磕绊绊的问，“这位嬷嬷，不知这是出了何事？怎敢劳烦嬷嬷来给我梳头。”

　　那面善的老太太选了一只珠花簪，替她戴妥当了，方笑着回她的话，“姑娘叫我应嬷嬷就好。”

　　“二爷虽使人唤了我来给姑娘梳头，却并未言明是为了何事。待我给姑娘整理好了，姑娘去问一问二爷即可。”

　　李拂衣就乖乖坐着，不说话了。
　　二爷，沈府只有一个二爷，那就是沈缚。既然是沈缚的安排，那她就放心的受着了。

　　沈缚做事，就没有错的时候。

　　“好了，春杏，去帮姑娘穿衣吧。”应嬷嬷眉眼温柔慈爱，但那双笑眼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李拂衣。

　　她是沈府的老人了，伺候的主子是沈缚的奶奶郑氏。先前老太太去庙里请愿，独独把她留在了府里，就是为了让她看着三位少爷的后院。

　　是以，李拂衣一进门，她就着手递了消息出去。

　　“嬷嬷，姑娘好了。”

　　春杏扬声喊了一句，掀起纱帐挂了。站在床榻上眉眼如画，玉骨冰肌的佳人随着纱帐被拉开而慢慢露了出来。

　　应嬷嬷看着李拂衣，不知怎地眉心一跳，竟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这李拂衣，周身气质清淡如莲，可眉眼处的一个转折，却生生透着一丝妩媚。

　　“嬷嬷，你们好了吗？”

　　明亮轻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应嬷嬷收回打探的目光，转身朝门边走了过去。春杏是应嬷嬷带来的人，应嬷嬷一走，她也就跟了上去。

　　徒留李拂衣原地站着，慢慢皱了眉。

　　那应嬷嬷看她的眼神，怎么就这么让人不舒服呢？李拂衣就有意慢了慢，等纪白和她们寒暄完毕，道了别，这才走了出来。

　　纪白笑眯眯的目送着人走远，转身，笑眼一顿，露出一丝惊艳。

　　“拂衣姐姐。”

　　“纪白，这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我穿成这个样子？”

　　“姐姐想岔了，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纪白弯着眼笑，嘴跟摸了蜜一样尽捡好听的说，“姐姐随我来吧，二爷还等着你呢。”

　　沈缚等着她做什么？

　　李拂衣跟在纪白身后走着，莫名觉得有些心慌。难道沈缚嫌她烦人了，所以决定把她包装的好看些，好转手送人？

　　真是越想越不安。

　　李拂衣就提了提裙摆，快走了两步追上纪白，“纪白，纪白，等一下。”

　　纪白只好停下来，转身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她。

　　李拂衣笑了笑。

　　“你知道二爷等我是为了什么事吗？”

　　“自然是带你去赴宴了。”纪白跟她熟，也不跟她绕圈子，只干净利落的说，“我听我弟说，有贵客邀请爷去城外的花月山庄。我还听说，二爷指了名要带你去。”

　　“赴宴？”

　　纪白就又往前走，边走边说，“这些公子爷都是些清贵人，你就放宽心去吧。”

　　她的确有些害怕。

　　李拂衣垂着眸子，安静的跟着纪白走了一路，直到看见沈缚。

　　沈缚惯常穿交领大袖和道袍，而今穿了一身绛紫色圆领袍，立在碎金一样斑驳的光芒里候着她。

　　李拂衣的心颤了颤，亭亭一如他身后盛开的木槿花树。

　　沈缚看着她，黑玉一样沉静润泽的眼波澜不惊。等她走的近了，这对她才说了一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