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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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时，钟希梦已不省人事。
陆璃不放心，打车将人送回了家，才独自回了公寓。
回晟京后，她一直是独居。
小姨孟书芳催过多次，让她搬回家住，都被她以经常出差为由应付了过去。
陆璃其实很少喝酒，可她不得不承认，酒精有时是种高效的安眠药。
比如今天。
或许是拜那一杯威士忌所赐，她坠入了一场漫长而跳跃的梦。
梦里是高三的深秋，窗外天色灰沉。教室门忽被推开，带进一股清冽寒气。
刚打完球的少年携着室外的凉意走进来，额前黑发被汗水濡湿几缕，随意地搭在眉骨上，漆黑的眼眸还留着运动后的鲜活神采。
他径直走到教室后方靠窗的位置，微凉的手指忽然贴上陆璃的后颈，冰凉的触感激得她轻轻一颤，从厚重的习题册里抬起头，蹙眉看向他。
陈燮却笑了，眼底闪着促狭的光，嗓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学个习而已，真要拿命拼？准备争当实验猝死第一人？”
高三那年，七班堪称“神仙打架”。
有人竞赛保送，有人手握自招，也有人早早定下出国。真正要走高考这座独木桥的，只有十八个人。其他班纷纷笑称：不愧是七班，只剩“十八罗汉”。
陈燮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加州理工offer，而陆璃，从准备出国到决定放弃，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陆璃也并非毫无波澜，骤然增大的压力和不确定性，让她偶尔陷入自我怀疑。
直到某一天的晚自习，陈燮越过堆满习题册的课桌，递来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熟悉的、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我的人生是绝处逢生。」
陆璃看着，忽然就笑了。
那是她刚转来晟京时，被薛越逼着在游戏里solo，留在公屏上的挑衅——“还没输不是吗？你可能不知道，我的人生是绝处逢生。”
十八岁的陆璃，是个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者。她笃信奇迹可以由自己创造，世界的意义也由自己亲手赋予。
正因为信念如磐，在高考前高压且重复的冲刺期，她常将自己逼到极限。
陈燮看不惯她这种近乎自虐的拼命。
自习室经常只剩他们两人，他会突然抽走她手中那支快被捏出汗的笔。
“陈燮，别闹，我现在……”
陆璃皱眉，声音里压着疲惫。
“睡一会儿？”他挑眉打断她，声音压低了些，“30分钟，我帮你计时。”
而他每一次承诺的“30分钟”，最终都会在少年松垮校服散发出的干净皂角气息里，悄然消逝掉一整节自习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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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的尽头，是刺耳的手机铃声。
被拽回现实的刹那，陆璃有种灵魂从旧时光里被硬生生剥离的恍惚感。
强烈的疲惫与隐约的头痛袭来，她摁下接通，声音因宿醉略微沙哑：“薛越，你最好是有大事要说。”
“当然有大事。”电话那头的语气理直气壮，“昨儿不是回毓佳苑那边搬东西吗，我看基本都是些旧家具，家里也没地儿放，就都堆训练中心仓库了，里边还有你的一箱书，你看是给你送过去，还是我直接处理了？”
宿醉让陆璃的思维尚且迟缓：
“这就是你说的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我可没忘，以前你有多宝贝你这些书啊，碰都不让碰。”
——没记错的话，那是因为书对你来说只有两个作用：垫泡面桶，压泡面盖。
她放弃争辩，揉了揉抽痛的额角：“不用送，下午我去取。”
挂了电话，她在床上静躺片刻，才挣扎起身。
洗漱，冲咖啡，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因为刚结束《远山》的拍摄，她难得有几天假期，但仍习惯每天登录邮箱，确认是否有亟待对接的工作。
然而今天的邮箱里，只有一封新邮件，没有署名，内容更是短短一行：
「陆，你找到答案了吗？」
陆璃望着屏幕，指尖悬在触摸板上方，久久没有动作，窗外的光穿过浅色窗帘，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片刻后，她退出邮箱，打开了浏览器，犹豫着在搜索框里输入：冯述。
多年前的新闻早已消失，只剩某论坛里边角的讨论。听说他多次减刑，后来又被陈正甫送出了国。
“滴”的一声，微信提示音突兀响起，划破室内的寂静。
钟希梦的对话弹出来，一连两条：
「我靠，晟京真是地邪，你猜我今天上班看见谁了？陈燮！他居然回国了！」
「之前就听办公室女同事议论，说寰宇新来的CTO是个大帅逼，合着竟是老同学啊……世界真就这么小？」
是巧合吗？
一个念头如藤蔓般，悄无声息地爬上。
陆璃手指微顿，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缓缓敲下另一个名字。
Linkedin的页面很快加载出来。
照片上，陈燮穿着挺括的深色衬衫，眼神沉静锐利，全然是一副陌生的精英模样，与昨天影院昏暗光线里的侧影重叠，却又如此不同。
照片下方，那些履历干净而耀眼：
加州理工学院博士，Caltech喷气推进实验室研究经历，回国前在国外某知名航天公司任高级工程师，直至两月前，受聘于寰宇星航，任首席技术官。
一行行文字像冰冷的注脚，标注着他们错失的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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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陆璃按照薛越发来的地址，找到了位于创意园区的滑板训练中心。
仓库在二楼尽头，薛越却不在。前台是个扎着脏辫的年轻女孩，正戴着耳机摇头晃脑，见她进来才摘下一边耳机：“找越哥？他和朋友出去了，说很快回来。你要不等等？”
“我来取箱书，他说放在办公室了。”
“哦，就那个纸箱啊，在里边，你自己拿吧。”
薛越的办公室乱得颇有风格，滑板、零件、散落的杂志和空饮料罐共享有限的空间。那个眼熟的纸箱就搁在沙发旁，封口的胶带已经有些开裂。
陆璃弯腰去搬，箱子比预想中沉。刚抱起，底部的纸板突然破裂，书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整理。指尖触及一本硬壳封面时，动作忽然顿住——
抽出来的，是一张工牌。
透明的卡套，蓝色的挂绳。卡片上印着寰宇航天的球形logo，照片里的男人神情平静，目光直视镜头。
工牌很新，没有使用磨损的痕迹，安静地躺在沙发与墙壁的缝隙边缘，像无声的伏笔。
陆璃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塑料边缘硌着指腹。她维持着蹲姿，良久，才摸出手机，拨通了薛越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姐？你到了？我马上回——”
“薛越，”陆璃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陈燮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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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公寓门口时，陆璃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与荒唐。
电梯的金属门映出她模糊的身影——卡其色长款风衣裹着清瘦身形，长发松散垂落，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看起来并不像“精心策划”的冲动，倒更像一场临阵脱逃前的徘徊。
电梯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几乎想转身离开。
最后，陆璃踱步走到那扇深灰色的门前，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傍晚薄暮的天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向地面。
也许不该来。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电梯“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陆璃猛地站直身体。
背后，那道脚步声传来。
沉稳，不疾不徐。然后，她缓慢地回过头。
七年的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少年的青涩已褪尽，轮廓被岁月打磨得冷峻而深邃，周身散发着疏离而沉稳的气场。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有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平静，深得像望不见底的寒潭。
走廊空气仿佛凝固。
陆璃率先打破沉默，嗓音比想象中平稳：“陈燮，好久不见。”
四周是几乎令人窒息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声音响起，冷淡而礼貌：“陆小姐。”
陌生的称呼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也精确地丈量出两人之间无形的距离。
“似乎你应该解释一下，”他走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以进去坐坐吗？”她问。
“抱歉，”陈燮侧身去按密码锁，“不太方便。”
门锁开启的轻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陆璃看着他流畅的动作，忽然想起昨天影院里他身旁那个年轻女生。
“等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就一个问题。”
陈燮动作顿住，回过身看她。
陆璃迎上他的视线，一口气将积攒的勇气推了出去：“陈燮，你现在单身吗？”
男人开门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要看清她每个细微的表情：“陆璃，你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陆璃吸了口气，声音却逐渐稳了下来，“如你所见，我想跟你复合。”
空气彻底凝固。
陈燮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得让她读不懂任何情绪。走廊的感应灯在这时熄灭，昏暗笼罩下来，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映着他半边侧脸。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缓而清晰：“陆璃，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陡然拉近。陆璃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室外带来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
“我一直不是很好追。”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记忆的锁，勾起高中时那些被他看穿，又或许纵容的所有。
陆璃笑了，笑容里有些许自嘲：“嗯，了解。”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我只是在赌。”
“赌什么？”
赌什么？是啊，赌什么呢？
陆璃想起那个荒唐却挥之不去的猜测。
良久，她听见自己开口，每个字都像在空气里小心翼翼行走：“我在赌，昨天的电影你并不喜欢，可你却出现在那里。我在赌，以你和方思明的关系，不会不知道希梦公司就在寰宇楼下。我在赌，这一切不是巧合。”
她掏出那张工牌，递给他。
声音却越来越轻，像即将融化的冰：
“我还在赌——”
“赌你或许……还喜欢我。”
说完这句，陆璃不敢再看他的神色，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风衣的腰带在手中无意识地缠绕，松开，再缠绕，泄露了那份强行镇定的慌张。
陈燮没有回答。
感应灯再次亮起，惨白的光线下，她看见他下颌线微微绷紧。
“为了什么？”他问，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陆璃，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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