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37、自己吓自己 荻申推开厢

　　荻申推开厢房陈旧的木门，进屋把书包取下来挂在墙上的木挂钩上，听到正屋里有响动，估计阿姐被他回来的动静吵醒了，赶紧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炒栗子出了小屋。

　　阿秭这时在正屋喊了一声：“阿弟？你回来了？”

　　“嗯，是我，刚回来，”荻申推开正屋门，就见阿秭正扶着六个月的大肚子从里屋慢腾腾走出来，看着那高高隆起的大肚子他便心惊的很，赶忙上去扶住她，“你在屋里呆着就行，午食我来做。”

　　阿秭：“我睡了一上午，正想出去透口气呢，就在院子里转转，不出去，再说哪用得着你做饭食，阿姆一会儿就该回来了，有我跟阿姆做就行，你还是好好温书。”

　　两人说着话，荻申扶着他阿秭在小院里转圈散步，顺便剥了栗子给她吃，这还是他们在医堂里听医官讲课时才晓得——怀孕的女人既不能太过劳累，也不能长期卧床，要每日适当活动一会儿，这样有利于生产，对胎儿的发育也有好处，至于还要让孕妇心情愉快，多吃些水果鱼肉补充营养，这些个对于他们这种将将能吃饱饭的人家，也只有尽量满足，在吃食上不能完全满足，总能让她不要想那些个糟心事不是。

　　“咱家现在每日都能吃到好食，以后不需你花钱买甚栗子。”

　　荻申：“这栗子是林二给的，我今日帮他抄了好些启事，早上外面回来好些游侠儿，他一个人忙的转不过来，便让我帮忙来着，就是抄几张启事而已，那几个游侠儿带回好几筐子栗子，他便给我分了一包。”

　　阿秭羡慕的点点头，不知是羡慕那些游侠可以四处打闹回稀罕吃食，还是羡慕自家阿弟能写会算，“今日怎的回来这般晚，可是医堂又讲新课了，你跟得上不？”

　　荻申：“没讲太多新课，我跟得上，今日考试我语文考了第四名呢，苏家的小主子过来了，教我们做一种新物什，所以多耽搁了一些时间，那苏小主让我们回来自己试着做，我观那物什制作不难，让阿姆先学了做，以后就不用去安置点帮佣了，她在家也能照顾一下你，白日我们都在外面，家里就留你一个企能让人安心。”

　　至于苏家小主那番关于“尊重”的言论，暂时就不对阿秭说了，连他还没完全搞明白呢，他家虽说是跟乌孙王帐沾着点宗亲关系，多少也算是个乌孙贵族，但是早先他家的封地因为靠近月氏人，被那些月氏人抢了以后，没有封地的贵族也就是个空头衔罢了，还不得仰仗王帐那些大贵族的脸色，要不阿秭当年也不会被嫁给个穷山沟里的平民。

　　他阿父还享受过几年贵族生活，但到他这辈，他家早就没落，他一天贵族生活都没享受过，自小看了了不少人情冷暖，苏小主所说的被“尊重”的滋味，他是从来没体会过，自然对这个概念非常陌生，但是今日隐隐有了一点感觉，所以分外期待起来。

　　阿秭：“哦，那苏小主真是个神仙般的善人，当初你秭夫提出想把你们都从敦煌接过来，我还担心以后的日子怕是很艰难呢，这里可没有敦煌繁华，谁想到来了这里以后这一天天的，竟是越过越舒坦，我们村那些荆妇如今怕不是要羡慕死我，你秭夫那时跟那些个夫郎家商量一起来，他们还犹豫不敢来，你秭夫也是个胡乱热心的，昨儿个又托了商队捎信回去了。”

　　荻申：“秭夫也是顾念同村宗亲，其实要是他们村能多来一些人，秭夫反而更好做，我听那林二说新区那边的工厂还要扩招，我琢磨着，再这样扩招下去，管事怕不是忙不过来，要是有升迁的机会，一准儿从他们第一批骨干里提拔，秭夫的工分一直都排在最前面几个，机会挺大的，他要是能升迁上去，下面多几个愿意服他管的，岂不是更好。”

　　阿秭：“瞎~，真能这般？怕不是你哄我开心，哎，不说他们了，今儿苏家小主子又教了你们甚物什，你赶紧与我说说？

　　荻申：“今儿教的叫土肥皂，法子我都细细记下来了，这东西能洗手洗衣服，还能治皮肤瘙痒，用处挺大，听苏家小主说，好似比皂角还好用，用羊尾巴上的下脚料熬煮多时就行，就是费柴火，我下午便去城外多砍些柴回来，顺道去跟阿父说一声，跟他那东家赊些杀羊剩下的下脚料。”

　　他想了想，“不行，我还是现在就去吧，医堂刚教完，今上午听到人好多，怕不是都去镇外找那些部落要下脚料？”说着，赶紧把石刀和绳子收拾进背篓里，背着背篓就走了，连他阿秭喊他让先吃了午食也顾不得。

　　荻申往镇外去的路上，果真看到好些人也往部落聚居地那边走，他心里就急起来了，赶紧小跑着往前赶，得亏他每日早上跑半个时辰，这时跑着也不觉得多累。

　　那边荻申找他阿父能不能赊换到羊尾巴下脚料先暂且不提，医堂这边的孩子们正围着火塘做午食，苏青戈难得过来一次，想给他们弄些好东西吃，火塘上架了三口陶锅，里面咕嘟嘟炖煮了喷香的羊杂碎。

　　护卫去公厨取下脚料时，一并拿了两套羊杂碎过来，昨天去传话的也没说的很详尽，那厨子就把两副羊下水洗的干干净净也都留着给他，苏青戈一看正中下怀，正说要给这些孩子弄些好吃的呢，这两副下水送来的正是时候，把两副下水淘洗了切碎煮了，里面放了姜片和花椒，有这两样味道已经馋人的很。

　　待煮熟了，林二去公厨拿了一盆面饼回来，后院种的芜菁和小葱，各样拔了一些，芜菁洗干净切成细丝凉拌，葱末撒进杂碎汤里，一人舀一大碗，大伙抱着碗坐在火塘边，呼呼噜噜吃的可嗨。

　　苏青戈一边吃一边跟林二商量事，他如今觉得项目开的越多他越忙，好些事不是他不愿放手，而是这个时代的人都没有接触过他整出的那些新鲜玩意，都需要他一手往出带。

　　看着眼下的摊场越铺越大，他暗自琢磨，不知何时自己才能做个甩手掌柜，到那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赶一架马车到处游逛一番，他对这个时代的中原和西域都很有兴趣，很想亲临去看看，甚至更远的亚细亚和欧洲，若是条件允许，做个环球旅行也不错。可是距离实现这样的梦想还有很长一段，现阶段也只能想想而已。

　　他吃了一碗羊杂碎和半个面饼便饱了，坐在一边剥烤栗子吃，阿安给他沏了茶杯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林二还抱着碗吃的欢实，等他咽了嘴里的食物，说道：“那帮游侠早上回来一波，他们这次寻到好多山货，运回来不少，这些板栗都拿回山庄留着自家吃吧，给公厨也顶不了多少口粮，山上孩子也多，你小时候也爱吃这些个坚果子。”

　　“下午还回来一波，说是有你要的几头山猪，可不好逮，他们伤了好几个人才逮住三只。”
　　苏青戈问：“伤的厉害吗？”他估摸伤的不厉害，不然林二早跟他说了，哪会等到这时才说，也就那些人想借着林二跟他表功呢。

　　林二：“都是皮肉伤，没伤到筋骨，给他们上了药，打发他们先回住处休息去了，要不那些泼皮儿见着你又要闹你。”

　　苏青戈：“呵呵，这次他们恐怕想多讨些好处去，有没有跟你露什么口风？”

　　林二：“回来的是几个不主事的，他们那带头大哥还在后面，估摸要等他回来再谈？”

　　苏青戈：“下午他们回来你先跟他们谈，左右他们提的条件应该也不会太过份，你看着差不多就答应下来，拿不准主意的再给我传个信，我下午还要去工厂那边看看，昨天没去造车厂和制鞋厂。”

　　林二：“你去便是，这里有我照应着呢。”

　　苏青戈想了想，“那些游侠儿在谁家落脚？”

　　林二：“他们租了镇北老乌家的院子，全镇就老乌家的院子够大，屋子也不算太破，被他们几个早来的游侠儿看上，后来的那些个商贩想再租个差不多点的就难了，咱镇里的房子都太旧了，唉，眼下也只能将就着住，好几个跟我抱怨来着，咱新区的会馆又不对他们开放。”

　　苏青戈：“切~，听他们现在说的好听，就算对他们开放他们也不舍得花恁多钱住会馆那种地方，商贩自来把性价比看的很重，这倒是提醒我了，还是先在镇外建一座平价客栈吧，本来这事要等明年改造旧城的时候一起做的，看来现在有些等不及了。”

　　说完便让阿安去马车里把旧城改造的城市规划图拿过来，将桌子收拾干净，把图纸铺在桌子上，几人围着讨论了一番，最后定下在镇外东区先建一座客栈，那里本来就规划为休闲娱乐区，先建一座客栈并不会影响整体规划。

　　旧城改造的设计阿安阿白一直有参与，阿白既然定下去中原发展，那旧城建设就交给阿安负责好了，林二还要管理日常杂物，不能再分出精力做这件事，苏青戈一边想一边就在现场把人选的事情敲定下来，至于配合建设的工程队，林二自会给阿白协调，这些事情他们经历过挖水渠和新园区建设，现在基本上过了磨合期，合作衔接的很完美，并不需苏青戈过多操心，不过，苏青戈肯定还是要时不时盯一盯的，阿安毕竟年纪还小，阅历也不够。

　　说完建客栈的事情，苏青戈又说道：“我觉得是该召一批公务员了，就是吏员选拔，这里事情也越来越多，人手确实有些紧张。我们之前招募的都是给工厂和工程队输送劳动力，而现在要招的这批公务员，相对知识素养要较之前的高，学没学过初级课程先不打紧，只要自觉有才能就可以给他报名，考核通过再参加初级课程学习也来得及。”

　　“暂时先定每月初一考核一次，每次录取人数、性别、年龄都不限制，只要达到要求就行，公务员考核题目我近日会拟出来，你先把告示贴出去，离下月初一还有八天时间，够他们准备时间的。”

　　林二和阿白阿安听了不由得心头一紧，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兴奋，总觉得这样一来，整个姑臧怕不是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大变，历来也只有国君才有资格征召官史吏员，这比苏青戈上午说废除跪礼，要自己尊重自己那套还来的震撼。

　　苏青戈像是知道他们的担忧，缓声说道：“不要想的太远，我们只是想在这个乱世好好活着，并不想开国立君，再说，就算真的有一天逼得我要行那开国立君之事，也会在万无一失的前提下才会宣布，你们现在不要自己吓自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