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暗生愫 6 ...
-
上课铃响，苏尹衡单跨书包从后门进来，向着最后一排的位置走去。
他刚坐下，拿着书包当枕头，睡觉。
“尹衡，上课了，你怎么还没睡醒啊？你晚上没睡觉吗？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怎么上课老睡觉？”听附近有魏初晓的声音，苏尹衡不为所动。
魏初晓是个标准的好学生，对于提醒朋友认真学习这事，乐此不疲，他喊不醒苏尹衡，便动手摇苏尹衡的胳膊。
苏尹衡被烦得不行，却没有力气表达情绪，他弱弱地回了一句:“最近失眠。”
“失眠？那是挺严重的，我认识一个不错的中医，吃点中药会好很多，你要不要这个医生的电话？”魏初晓说。
“哪用看什么医生，这一看就是气血不足，肾虚空，晚上做亏心事做多了所致。应该先吃点大枣补补。”楚易身处一旁，阴阳怪气地道。
苏尹衡顿时睡不着了，他撑起慵懒的身体，用死亡凝视的眼神望向楚易。
苏尹衡平时有些忌惮楚易，一是他们是朋友，不予计较；二是楚易情绪不易外露阴沉得很，做事喜欢暗着来，他暗搓搓的喜欢初晓而不明说却在不动声色间掌控魏初晓的一切，甚至让魏初晓跟着他的节奏走，温水煮青蛙的战术，打感情牌最为阴险！
可，尽管如此，他苏尹衡也不是吃素的，对这种侮辱他能力的事情，是不允许存在的。
“看吧，激将法最有用，你温言细语劝导是不起作用的。”楚易对着魏初晓说道，收回对苏尹衡也不过如此的眼神。
魏初晓应和着，点头表示这方法很奏效，他下次也试试。
“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了，请同学们自觉将手机调成静音，认真听课，一会儿老师将进行提问……”
听到老师说‘提问’二字，苏尹衡浑身都不好了，最近他被提问这东西折磨得人形巨变。
那日，答应林沐要听完所有睡前故事时，苏尹衡觉得是很应该的，毕竟人家给你录了故事，你也要付出相应的尊重，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可……
可提问是什么鬼？
连续听了三四天，发现，磁带里是一个一个的小故事，每个小故事前的对白是这样的:“衡衡，晚上好呀，今天心情好吗？我们先听一段音乐，你现在应该是躺在床上的吧，来，我们先做一个深呼吸，让身体放松，然后我们一起缓缓闭上眼睛，让呼吸放缓……”
“在听故事之前呢，我先提问一下，衡衡现在，在想谁呢？嗯？”
苏尹衡每次听到这里都好想砸了这个破录音机，真他妈糟心，他常满是怒火地想:“我现在在听故事，我他妈一个声控，你说我还能想谁！”
想法是有的，可从来不曾实行，相反，苏尹衡将录音机放在一个很安全的位置，地位是闹钟这类功能性物品不能比的。
苏尹衡将他如此心软的行为归结为，后面故事太好听而已！
·
这天，苏尹衡和室友约好去做义工。
一大早，苏尹衡背着口粮，打着哈欠，出发。
在来之前，苏尹衡以为，只是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游戏，一起做手工等，来后才知道，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有缺陷，沟通起来都很困难。
苏尹衡将自己的零食分给小朋友们，然而却是失败的，没有老师在，他们没有一人敢收，对陌生人的抵触，比普通孩子还要强。
在苏尹衡的记忆里，孩子都是活泼好动的，而这机构里的孩子，大都沉默寡言，自己玩着自己的。仿佛，每个孩子都拥有独立的世界，而这个小世界，进不去。
有一个小朋友拿着画笔正在画纸上乱涂乱画，看似很乱，颜色却很有搭配感，这引起了苏尹衡的注意。
他坐于小朋友身旁，也不打扰，静静地看着他画。
也许是苏尹衡气场影响了这个孩子，他画好一张画后，抬头盯着苏尹衡看，眼神带着疑惑。
苏尹衡正视面对他，有些抱歉打扰了他绘画，不过既然打扰了，就打声招呼吧。
苏尹衡友好地笑着打招呼:“小朋友你好呀，你在画什么呀，画里的颜色好漂亮好特别，是你自己调的色吗？”
小男孩盯着苏尹衡的嘴唇看，然而却因对方语速太快，他并没有看出苏尹衡在说什么。
他突然皱眉，将画好的一幅画给撕了，对着颜料一顿乱踢，颜料洒了一地，溅到苏尹衡身上不少，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他目瞪口呆看着小男孩发怒，不知所措。
直到林沐出现，安抚好了小男孩，苏尹衡都是呆坐原处。
他看见，林沐正用手语与这个小男孩说着什么，他还看见，林沐用颜料简单几笔便画了一幅阳光刺破乌云的画，他看见，小男孩放下暴怒，看着画手舞足蹈。
这是一幅静音的动图，很祥和。
苏尹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很愧疚也很无力，他并不知道小男孩听不见，刚才，他说话那么快，小男孩看不过来所以动怒了吗？
“衡衡，裤脚是不是湿了？难不难受？”林沐轻声询问，弯腰整理被五颜六色的颜料侵染的裤脚，苏尹衡这才回神。
“谢谢，我没事。你帮我告诉他，刚才，我并不知道，很对不起。”苏尹衡看着因为画而高兴的小男孩，才稍微松一口气，转而又黯然失色。
说完，苏尹衡急步走了出来，刚进入这里时，就让他很难受，很压抑，仿佛胸口被什么压着，透不过气来。
“衡衡，不用说对不起，应该是他向你说对不起。”林沐起身追来。
“刚才的那个孩子名叫舟舟，三年前出了一场意外，导致他的双耳失聪，他脾气有些暴躁，很难控制自己的脾气。刚才他不是有意洒你一身颜料的。”林沐说着。
“不用的，不是他的错。”苏尹衡连忙摇头，小孩子的反应他理解。
好像每一个人看到这样可怜的孩子，都会格外宽容，然而这是不对的。
林沐看着房间里的孩子们，低声说道:“衡衡，不要对他们特殊照顾，他们并不是一直都享有特殊待遇的，既然特殊不是一直存在，那就不要给他们这种想法，这是对他们人生路上最大的温柔。”
林沐简单几句，让苏尹衡突然觉得，他的怜悯之心有些廉价。
“你是常来这里吗？”苏尹衡问。
“嗯。有空就来，教他们画画。”
“你会手语？”
“嗯，学过。”
“你刚才对舟舟说了什么，他就安静了？”
“我说，送他一幅画。”
“这么简单？”苏尹衡有些怀疑，孩子会这么好哄？
“很简单吗？我的画可是千金难求。”林沐倚靠走廊扶杆，自觉好笑，他可是不轻易动笔的，怎么在这人面前就被‘简单’二字给打发了。
要是让他知道，他从高中追到大学的漫画作者是他林沐，这人会是什么表情呢，林沐似笑非笑看着苏尹衡。
“你别这么看着我，瘆得慌。”苏尹衡尴尬地摸摸鼻子，避开林沐的视线。
林沐突然想检查检查，他的心里暗示的效果了呢。
“衡衡，提问一下，你现在，在想谁呢？”林沐不退缩反靠近，看着面前的男生。
这个男生，怎么就这么让人想去招惹呢？
“你闭嘴，我谁也没有想，你录故事就录故事呗，提什么问。”苏尹衡有些激动，因为每次听到这个问题时，下意识想的便是这人的声音。好像回答昭然若揭。
他很不满这个奇葩的问题，经这几天的折磨，听到提问，他都有了心里阴影。
“我这是怕你走神，给你提神。”林沐，“怎么，问题不好？那我下盘磁带录些特别的。”
“咳咳，嗯，请问，衡衡今天想我了吗？怎么样？”林沐拿腔拿调，语调似开玩笑。
“不怎么样！”苏尹衡离开走廊，打算远离这人。这人又开始不正经了，懒得搭理。
“那声音呢？我声音这么好听，你一个声控不应该呀。”林沐紧追其后，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谁告诉你我是声控的，我什么控都不是，听你的故事纯属于不想辜负你的劳动成果，你别多想。”苏尹衡说道。
“尹衡？来这边一下。”
听到魏初晓的呼唤，苏尹衡停下脚步，林沐差点撞向他的后背，却踩了苏尹衡的脚后跟。
“嘿嘿，惯性太大，没控制住。踩疼了吗？”林沐嬉皮笑脸，举起双手，表示他不是故意的。
“没。”苏尹衡斜眼看着身侧的人，“我好像忘记了，一个发音不准，连我名字都说不清的特殊人，我怎么能给他特殊待遇，给他方便，让他叫我衡衡了呢，你说是吧？”
“别呀，衡衡多顺耳呀。”林沐揉脑袋一时茫然，“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怎么可能。我只是，不能对你特殊照顾而已，不然以后别人名字里有宝啊贝的，有人可能就叫人家宝宝，贝贝了，这要是让人家误会，以为你是流氓呢！”苏尹衡，“为了不让你以后挨打，你看，我对你温柔吧。”
“为了锻炼你的说话能力，你不能叫我衡衡，要么叫尹衡，要么苏尹衡，自己选。”
林沐哭笑不得，他是挖坑给自己备着吗，他一定说错什么话了。
“苏、尹、衡，看吧，我能说清楚。我普通话二级甲等，发音好着呢。”
“哦～原来你能发这个字的音啊，那之前是什么？逗我玩吗？”苏尹衡不明深意看着林沐。
林沐被看出一身汗，他怎么越说越错，是他的打开方式不对吗，明明一个容易害羞的孩子，眼睛又圆又大又可爱，怎么就气到放寒光了呢？
“不是。”林沐表示斗不过，他举双手投降，“我错了。”
“呵。”苏尹衡也不看认错态度诚恳的林沐，走向魏初晓那边。
林沐举着双手，比犯罪了的囚徒认错态度都诚恳，然，也没得到苏尹衡的回眸。
“哈哈，你不会就是这几天让他失眠的原因吧？”楚易一脸笑意，他喝了一口手中的矿泉水，点点头，这水还挺甜的。
“你们认识？”林沐收回刚才认错而放软的态度，一脸防备地看着这个人。
“嗯。”楚易，“同寝室一年多。”
同寝室？意味着，同吃同住。
“他最近失眠？”苏尹衡问。
楚易: “嗯，还挺严重。长期失眠后脾气不错，起床气延长时间加长。你应该是做了什么事，打扰他睡觉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沐并不觉得这人是个乐善好施的好人。
“告诉你，自然是让你想办法治好他这些臭毛病，别打扰了别人！”楚易看着前面的那对好兄弟，扭着瓶盖的力道加重。
林沐沿着这道嫉妒的目光看去，也猜出了大概，那副画面，还挺碍眼的。
楚易很嫉妒苏尹衡，苏尹衡为人亲切，让人没有距离感，所以同寝室，魏初晓和苏尹衡没有多久就是好朋友。
魏初晓一般有什么问题，首先想到和苏尹衡讨论解决，例如现在，修整坏了的门窗，一个人不好操作，魏初晓首先想到就是找苏尹衡帮忙，而不是他楚易。
这是习惯，而他楚易正一步一步潜移默化地改变魏初晓的习惯，可习惯之所以是习惯，便是他再怎么主动也难以改变的东西。
“他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管好你的人即可。”林沐，“我不想听到别人议论他，好的坏的都不行。”
林沐眉目似鹰隼，看向楚易时，眼里的冰冷与攻击性，不言而喻。楚易见状，不被威慑反而觉得特别有趣。
楚易:“真不知道苏尹衡遇到你是幸还是不幸呢。好期待。不过，你留层底线吧，我虽嫉妒他，但至少是朋友。”
楚易语气平淡，话音里却有警告。
林沐没有回答，看着认真工作的苏尹衡，越看越觉得这人真好，遇到苏尹衡对于他来说，是幸运。
只是，遇到他的人好像都是不幸的，衡衡会是他生命中独特的幸运的存在吗，会吗？
谁又能说得准呢。
“小沐，你这是要走了？”一个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温声问林沐。
“嗯。我晚上还有些工作，张老师，我就先走了。”林沐，“下周，我还会再来。”
“哎，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也就你会常来。”张老师感叹，随即又道，“我昨晚看天气预报，说最近三四天要下雨，你耳朵怎么样，还会因为变天疼吗？”
“不会了。谢谢老师关心，我先走了。” 林沐低头感谢这个曾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照顾过他的老师，然尊敬大过感谢。
“好。路上小心。”张老师笑容和蔼可亲，看着这个孩子，叹息又心疼。
有些伤痛，不会因为年岁的增长就会被掩盖，伤疤好的，也只是皮层表面。
张老师看着这间教室，叹息时光过得很快，转眼十八年过去了，好像只有她没有变。她带出去一批又一批的孩子，教会他们怎么独立，怎么生存，怎么适应这个社会。
可好像怎么教都教不会他们如何过得幸福，也教不会他们，怎样过一生才是岁月安好。
有时她会回想，她做再多，好像也没有多大的作用。好像到头来，许多孩子的命运也没有多大改变。
可就算如此，人做事，不能将万事都用有用来衡量，因为不管你怎么计算得失，好像都是没有意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暗生愫 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