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遗憾yf》玉剑居士

38、38 文明之星 3-17-191104

　　乌黑的夜，无尽的绿海似乎转变成厚重的黑影，它连接到空旷黑暗的天幕，双月暗淡，只留下一点神秘和凄美。
　　影影憧憧中，大部分的本地生物都卷缩在巢穴里，压抑着生命的气息。
　　一个浑身笼罩着灰色光芒的男孩，小心翼翼的穿行在阴暗丛林之间的开阔地。
　　他单薄的身影像鬼魅一样飘着，地面上的一些食肉的荆棘想缠绕他，但和他的皮靴接触时却仿佛穿过虚无。
　　偶尔，他那淡灰色的双脚落在石块上，也完全没有任何声息。
　　安静。
　　这关系着他的生命。
　　这时他正走过一片枯槁到只剩下危险的树林。
　　这片树林死寂般的黑影中密密麻麻的分布着红色的诡异长条状物体。
　　悬空行走的男孩都不敢转头细看，因为他知道这是一群黑暗巨鹫。
　　这群食腐的巨鸟本不爱迁徙，但三个月来的餐饮习惯改变了它们的天性。它们聚集到那座坠入密林的都市东边的枯木林里。白日四处盘旋寻觅新鲜的尸体，夜晚便在这里休憩。
　　族群日益壮大，可惜食物日渐减少。
　　而那些密布的红色物体，其实是它们的锋利鸟喙。巨鹫们秃头，脖子上不像普通同类有一圈餐巾一样的白羽，而是一身黑羽，所以在黑夜里衬托的鸟喙更加渗人。
　　那男孩缩了缩脖子，从树下走过。
　　他不得不如此，绕路可能有更可怕的遭遇。
　　现在巨鹫们的爪子勾在这些枯木坚硬巨大的枝条上，时不时就会有一只睁眼，金色的眼珠缓慢转动，监视着四周。
　　男孩走的很慢，他偶尔被直觉吓住，立刻一动不敢动。他已经熟知这些巨鸟即使入眠，也会时不时的睁眼监视四周。而且它们大多具备2阶生命技能“吞噬血肉”，这个技能使它们成为一台狩猎机器。包括能够捕捉数百公里内一丝肉味的鼻子。
　　一旦被“看”到或者“闻”到，他不会有一寸肉被浪费。
　　还好，今夜安静无事。
　　断断续续的，男孩终于绕过这片枯木林，往着漆黑的山壁走去。
　　虽然已经不复第一次踏足时的恐惧，虽然道路已经很熟悉，虽然身上的冷汗让内衣黏黏的贴在皮肤上。
　　他还是忍不住那无声的叹息。
　　这里本是白木山，崎舟市东的一座自然公园，大到几乎占据四成的市区。自己走过的这里，原本应该是山脚下的一片片农田，果园和茶园。在春暖花开的时候，这里会有很多来观看花朵和采摘果子的民众。饱餐一顿以后，他们会沿着山脚的石阶盘山而上，一路呼吸着沁人心脾的空气，逐步前往山上的庙宇。山麓上树木丰茂，水土保养的很好，虽然这些年看不到小鹿或山羊了，但还是有松鼠，百鸟，以及野花和清泉相伴。
　　他停在一个依稀记得的路口，左手的西边是那条已经埋没在密林里的石阶，早已了无踪迹。他停了一会，像一个鬼魂哀悼逝去的自己，然后默默的往右手边黝黑的山壁走去。
　　不久那条依稀记得的小河出现了，呜咽的水声渗人，但却让他感觉放下心。
　　天太黑了，他非常惧怕迷路，现在沿着河水走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的皮鞋趟在水里，在寂静里一步步走向山壁。
　　踏。。。
　　踏。。。踏。。。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身边的场景，但眼角还是摄入了一些恐怖的画面。
　　一群巨人的尸体零散的倒在这里。他们凄惨的动作把冰凉的河水衬托的像黄泉忘川。有仰面的，脖子已经扭的不自然，五官腐烂到令人作呕。有俯地的，头虽然垂在地面的，但它们露出的一角脸上密布着黄色的水疱。巨人暴烈挣扎的动作造成的破坏随处可见，可以推想其死亡之前的极度痛苦。大部分的巨人皮肤已经软塌下来，青色和白色的毛绒物体覆盖全身。这种寿衣密密麻麻的包裹着这些食人巨兽，把尸体一寸寸的营养都抽干。最后，所有巨人尸体的后脑都长出一种白嫩硕大的菌种。
　　多么安静美丽。
　　只是看着硕大的子座上蠕动的水泡，男孩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呕吐，那一身灰光应声而灭。
　　“它们明天要开伞，覆盖到这座山的各个角落，为我制造更多的它们。所以，你下次来的时候，河边只会剩下白骨。”一个冰冷声音突兀的响起。
　　“啊~”男孩猛地抬头，原来地方已经到了！他擦干自己的嘴，尽量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之前脱离灰光时一直剧烈颤抖，现在安静下来。
　　面前的山壁阴沉无比，正中地面上有道似乎被撕开的裂缝，岩壁黝黑肥厚，中间是一个窄小的岩洞。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坐在洞前一块石头上，乌黑阴影里，只能看到她半张脸。刚毅宽阔的脸部线条，挺拔修长的鼻子，一张丰润的嘴唇，看起来是个成熟的西洲血统美人。但看到细眉下那双苍白的双眸，从眼眶里延展出的魔法纹理，就知道其不是人类。她说完话便踱步走出阴影，那火爆的上下围，一头棕色枯藤构成的秀发，又带来十足野性。如果忽略那一身布满苍白魔法纹理的皮肤的话。
　　“主，主人。。。晚上好。”男孩下意识后退，他才14岁，实在受不了眼前硕大丰满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语无伦次起来。
　　“小夏恩不好意思了？哈！”那女人惨然一笑，猛地伸出手。只见五根苍白锋利的长爪忽然展开，几乎划破男孩白皙的脸。
　　“啊~~啊！！！！！”一个晚上担惊受怕的夏恩，终究被吓瘫坐到了地面。他不幸把手按到一个毛绒的东西，似乎重压一下还溅出了些粘稠液体，又凄惨大叫了一声。
　　“安静！记住，灵能族最厌恶怯懦！况且在迷失绿海，更要安静。站起来，告诉我，这几天都市里的情况。”女人耐心的说道。她有时也对自己很奇怪，在这个极弱小的同族面前，有额外多余的感性。
　　她呵斥完，随意的走出山壁黑影，看样子是去喝点溪水。而夏恩赶紧逼着自己恢复，结果抬头却看见一对挺翘饱满，带着奇异皮肤光泽的。。。
　　那扭动和摩擦！
　　啪！
　　啪！啪！
　　他伸手就给自己一连串巴掌，清醒了一些，然后赶紧组织脑中浆糊一团的情报。至于死亡威胁，自在那次被她从酒店劫来折磨了一夜，却没有杀掉不屈服的自己以后。。。
　　他突然明白，看起来是妖怪的灵能族，其实比他的那些同类，更质朴和简单。
　　因为灵能族是狩猎式的社会，这真是太迷人。。。
　　迷人。
　　他捡起了心底的这个词，又猛地藏起了它。自己应该是喜爱白娜才对，应该是融入秩序社会的，这才是正确的！
　　他抬头看那个女人，情感已经掩饰如依稀的溪水。
　　他告诉自己。。
　　要安静。
　　而那女人喝水走回来了。黑夜里，苍白的皮肤警告着丛林这是死亡的源头，却也有鬼异的魅力。这位独行的灵能族，身上的纹理在异变，这往往代表她告诉灵能仆从，她有了一生的伴侣。她双手利爪早已收敛，正在用手指搭理头上的棕色蔓藤，把它们束在一处，显得更像人类！但她难以处理性别特征上的混乱，比如高挑的身躯上布满流畅有力的肌肉，介于石与胶之间的贴身甲胄，以及硕大上下围。
　　还有，那种安静里的杀戮气息。
　　“别再叫我主人，现在你我之间只有平等！不过，你在战斗方面太过愚钝。1阶技能幻化灵体，在我对你注入精华的情况下，竟然需要三个月时间才能掌握。”女人“头发”扎好，语气似乎也软了点，但嫌弃的话语还是让夏恩消沉下来。
　　她敏感的发现了，接着便安慰的说道：“今天开始，你叫我卡妙。萨尔之刃，卡妙。愚蠢只是评价你在战斗上的天赋，在头脑方面，你非常有价值。现在你应该分析都市里的情况。”
　　“好的。萨尔之刃。。。好的，卡妙，你想要知道什么？”夏恩仰起头，恢复了情绪。
　　卡妙满意点点头，问道：“白娜拿来的文明之星，放在哪里？”
　　“它被布置在夕落酒店13层。任何时候，公主殿下或白娜殿下必然有一位在它身边。”夏恩答道。
　　“都市里是否有建设军用空间门的迹象，或者是否出现大量的军事设施改造？”卡妙问道，语气竟然开始紧张。
　　夏恩疑惑的答道：“都没有。只是增加了许多小屋一样的庇护所。”
　　“那是否有大量的元石出现？特别是含有黑暗元力的元石。”卡妙语气很紧张。
　　夏恩低头仔细思索一下，斟酌的说：“没有。在伤患很多的时候，明日香会拿出神圣元石补充元力，坚持治疗伤者。但她很小心谨慎，也很节约。各种外来强者数量一直在增多，但它们在白娜震慑之下很安静。”
　　卡妙呼了一口气：“非常好，今晚可以奖励你！那一位看来并没有因为宠溺白娜，就赐下高等文明之星。这么推断下去，这里并不会崛起一座战争堡垒。真是个好消息，仅仅是中等文明之星！6阶以下，萨尔的信徒可以和所有族群合作狩猎。”
　　夏恩给了她一个完美的俊朗笑容。
　　卡妙心情大好，拉着夏恩一起盘坐在地上，再接着问：“都市里的强者不足为惧，我没有感觉到7阶存在。其他方面，你观察到什么情况？”
　　夏恩边回忆，边回答：“唐纳利用原军方消灭和吞并了一些大家族。然后他和剩余的家族被公主殿下命令组成了临时政府。管理上。。。很糟糕。神御门组织了信仰他的粉丝团和学生会，控制住了学院区，这里的年轻人最多也最有前途。而不愿意投靠两方的觉醒者们，被集野吸纳整编，组成了第一军，听命于公主殿下的指挥。”
　　卡妙四顾幽暗的丛林，缓缓说道：“他们会是几百年来，这里第一批幸存者。无论试图捕获这座城市的存在是谁，只要白娜定居于此，他都只能低头接受失败。没人能违抗高于世界的主宰。。。”
　　夏恩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我之前还奇怪，他们为何如此迅速的臣服于公主殿下。不过，我很疑惑，文明之星看起来像是一颗平凡的结晶宝石，它有那么重要吗？”
　　他平静的凝视卡妙，语气里充满了劝诫和安慰，这很大胆。
　　卡妙转头避开，望着远方黑暗里的都市，一座酒店依旧灯火通明，像一片安静里的杂音，搅乱了丛林百年不断的剧情。
　　她缓缓说道：“萨尔也曾治理虚空，但辉煌的时代已经非常遥远。自从主位面出现，至高战场就沦陷于一位又一位主宰的降临。从我来到这里，主位面里的事务已经都由神喻议会代理。”
　　她伸手，一些灵能幻化出了一颗纯白的结晶宝石，但很快就化为灰烬。
　　夏恩似懂非懂，他年纪尚不足，闻不到历史的灰烬。
　　而卡妙手指拨动着这片灰烬，接着说：“萨尔说，谁将世界理解透彻，谁就能制造出文明之星。萨尔曾经拥有数以亿计的文明之星，只是终究没有位临主宰。。。文明之星，它是所有物质里，唯一能架设元力网络节点的宝石，简单释放即可附着于位面规则之上。除了在其余位面架设元力网络，她还可以遵守材质等级，提供给所在城市独有的技能。都市里的这枚，应该就是中级的档次。它提供了极低成本的5阶守护结界，6阶工业立方，足以供养一个小文明。”
　　夏恩诧异道：“这么高阶的技能，数以亿计的规模，萨尔怎么。。。怎么可能失败？”
　　卡妙摇摇头摆脱情绪，低声回答：“因为。。。主宰无法。。。无法抵抗。。。”
　　她站了起来：“不提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在主位面出现文明之星，就意味着城市被神喻议会承认，对应城市文明级别的存在已经成为城市的合法所有者。生命的基本权利，宗教信仰的传播，国家机器建立与否，都由所有者决定。任何国家或势力不能直接入侵这里。当然了，文明之星的所有者，也必须遵守神谕议会的法令。现在，以你的头脑，应该明白了？”
　　夏恩恍然大悟道：“应该是白娜殿下去恳求了那一位，才得到了这些，而且她们要定居下来了？”
　　卡妙点头：“是的。我最担心的就是无上晨曦突然对迷失绿海感兴趣，幸好并没有发生。主位面里面，这样自由杀戮的地方可没有多少。白娜的文明之星虽然有中级，但并不麻烦。只是过一些日子，守护结界的力量会覆盖这个区域。工业立方会生产各种资源，运转和维持城市，也会推动军事探险。”
　　夏恩吃惊的回答：“那你。。。那我们有没有危险？”
　　摇摇头，卡妙起身走进岩洞黝黑的入口，留下一句话：“现在走吧，该给你注入精华了！”
　　那些灰烬，早已飘散入安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