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者》长虱子的猫

7、执念

　　隋变下到一楼的时候，苏星已经从街上走了进来，他面上倒没什么情绪外露，但手里还拿着掉地那个文件夹。

　　林孜站在玻璃门外探头探脑，也不知道自己该进还是不该进来。

　　“没事吧？”隋变拍了拍他的肩试探问道，“出去聊聊？”
　　苏星点了点头，把文件夹放在前台就和隋变往外走。

　　林孜乖巧站门口一边给两人让道。
　　“吓到你了？”苏星停止脚步对着她笑了笑，“等会给你买奶茶赔罪。”
　　林孜小声说：“我给你买吧，多喝点甜的、心情好。”
　　隋变：“行吧，那我还是一杯冰拿铁。”
　　林孜举起小拳头就是铁拳警告。

　　从画室出来，两人沿着林荫的方向慢悠悠走着，走到一个垃圾桶前，苏星才停下站着点了根烟。

　　“我妈让我出国，继续去进修，说罗院长有个好的机会可以推荐我，我把她给拒绝了。”
　　“毕业也差不多快四年了，”隋变往旁边树干上一靠，“现在也没有一点不同的想法吗？”
　　“不知道，”苏星笑了笑，“她一开口我就拒绝了，就还没时间去想过。”
　　“没想过就下来再想想吧，兴许你想法早变了，”

　　苏星看向隋变，暂时没回答。
　　“我也不是劝你，”隋变继续说道，“就是，我觉可能有些事坚持着就成习惯了，其实也许已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那你自己呢？已经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吗？”苏星反问道。

　　隋变沉默了。

　　苏星深吸了一口气：“隋变，其实我们不一样。”

　　“我从来也没觉得我们一样，”隋变看着他，“不然也不会同班同寝四年，快毕业了才混一起，不是吗。”
　　苏星无奈又自嘲地笑了笑：“你看不起我是吗？”
　　“对，”隋变吐了一口气，“我看不起你为了不值得的人放弃自己的前途。”

　　“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呢？和我一样浑浑噩噩呆在这里的你自己呢？你愿意选择和我同样的路，才和我一起来风城的不是吗？”
　　苏星低下头：“而且什么是值得呢？程焰是个好人，所以喜欢就值得的事，余冰对我不怎么样，所以我付出的就不值得吗？”

　　隋变笑了笑，语气却是冷的：“你怎么想你自己的人生我管不着，以后我也不会再多说一句。但有一点你错了，我没有浑浑噩噩。我只是一个资质平庸的人，有点小聪明，有点小幸运，能考上S美院是烧了高香，每天上课赚点钱，兼职接点活，这就是我差不所有的能力了。你和我不一样的地方你自己清楚。”

　　两人说到不欢而散，一前一后回了画室。

　　苏星上完一节课就开车走了，隋变则下午一直有课。
　　最后一节课结束，隋变也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约程焰的地方就在画室隔壁街，所以在这等程焰下班过来找他。

　　隋变看林孜也还坐在画架前没离开的意思，问道：“林小鬼，你怎么不还不走。”
　　“我妈就在附近办事，等会过来接我。”

　　林孜话音刚落就瞧见苏尧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便赶紧叫住她：“诶！我妈说等会带你一起回去。”
　　苏尧回过头：“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吗？”
　　林孜眉一皱；“怎么？”
　　苏尧：“叫名字，别叫诶。”

　　隋变笑了笑：“你俩可真有意思。”
　　林孜嘴一瘪，转移话题：“苏老师没事吧？”
　　“没什么事，”隋变想到这事心情就不怎么爽，语带威胁，“看到的就忘了，听到没。”
　　林孜：“我说什了吗？这么凶。”
　　隋变：“先口头警告，必要时使用暴力手段。”

　　苏尧忽的插话道：“她妈是律师。”
　　“干嘛，”隋变无所畏惧，“还能逮捕我啊。”
　　“哦，”林孜答，“我爸是警察。”
　　隋变：“.....”

　　程焰过来的时候堵车了，所以隋变就自己先去了吃饭的地儿排队了。

　　隋变这个人呢，相当的“名不副其实”，就和他人生格言一样，相当不随便，在吃的方面，也挑食又挑嘴。
　　隋变觉得风城什么都好，就在美食这一块，属于荒漠。
　　就连连锁快餐，他觉得比其他城市难吃。

　　不过画室背后那两条老街，有几家店倒还不错，程焰尤其喜欢吃一家兔肉火锅。
　　今天隋变排的就是这一家。

　　不过隋变下午心情不爽，给忘记提前取号了。
　　程焰赶过来的时候，前面还排着五十多位。

　　“要不换家吃吧，”隋变接过程焰买来的冰拿铁，“这也不知道得等多久。”
　　程焰果断拒绝：“不。”
　　隋变吸了一口拿铁：“哈？”
　　程焰：“排都排了。”
　　“能不能变通一下，”隋变啧了啧，“这老年人做派。”
　　程焰：“你不懂。”
　　隋变：“啥？”
　　程焰看向他：“执着的快乐。”
　　“......”，隋变吸了一口冰拿铁，“我今天可真是一脚踢到两块硬石头？”

　　程焰：“嗯。”
　　隋变叹了口气：“和苏星聊崩了。”
　　程焰淡淡说道：“你和他倒挺能聊。”
　　“大哥，注意审题，”隋变无语，“聊崩了，崩了！”
　　程焰笑了笑：“聊什么了？”

　　看到程焰笑起来，隋变心情也没那么烦躁了，嘴一吧啦就是一顿吐槽。
　　“就是他要撞南墙，我就让他想想南墙旁的路其实可以考虑一下，他就说我歧视墙。”
　　程焰低头又是一笑：“所以你为什么歧视墙？”

　　隋变猛吸一大口拿铁，鼓着脸颊含着也没吞下去，咕噜咕噜地凑到程焰跟前坐了个鬼脸，表示自己的不满。
　　程焰一巴掌就拍了下去。

　　旁边等位的两个女生闻声朝这边看了过来。
　　隋变有些羞耻地吞下拿铁，恢复了正常。

　　“我也没说不让他撞啊，我就是觉得反正基本撞不穿，先走走阳关大道不好吗？走不舒服了再回来继续这样呗。”
　　“道理是这个道理，”程焰想了想，“但什么是墙什么是大道这个他说了算，不是你，隋变。”

　　“也是，”隋变笑笑，“确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他。”
　　程焰点头：“这就对了。”

　　隋变在大学属于能混日子也能混学分的那种人，苏星却不一样，他进校前已经小有名气了，也是院里特别招生招进来的天才画手，连宿舍都给安排的研究生才有的双人宿舍。

　　鉴于班上就两个男生，隋变作为沾光的那一个，自然就当了他的室友。
　　不过两人关系一直冷冷淡淡，除了日常对话，基本很少交流，但也没有冲突。
　　每当有女生找他打听苏星的时候，他作为唯一的室友，那句“不熟”基本是没人信的。

　　其实隋变对苏星一直印象不错，有才华，有礼貌，爱干净，有素质，也顺眼。
　　隋变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两人气场对不上。

　　开始有真正的交集是大三暑假，两人都选择了留校。
　　某天晚上，苏星接了个电话就急急忙忙出去了。
　　大概一个两个小时后，隋变又接到了苏星的电话。
　　问隋变能不能把桌上落下的钱包给他叫个车送过去。
　　但是送到风城，而且是风城的一个派出所。

　　隋变听他声音的状态挺不对的，想了想，还是自己走了一趟。

　　那天是隋变第一次见余冰，他喝醉了酒和隔壁桌吵了起来，不仅打了一架，还把人店给砸了。
　　可能从一开始，隋变对这人印象就不怎么好，加上后来又察觉出了苏星的心思，越发觉得苏星这堵墙撞着挺疼的。

　　后来苏星放弃了全校人都眼红的机会，和隋变来了风城，开了这家运营还算不错的绘画馆。
　　其实隋变也从来没问过苏星是不是因为余冰在这就就职的原因，所以选择了风城。
　　但他也想不出其他原因能让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人甘心平庸。

　　隋变也觉得自己和苏星不一样，只是有些相同的经历罢了，可是抛开那些经历，他就是个俗人，也会用得失去衡量朋友的付出。

　　最终排上队吃完饭，隋变叫了一个打包。
　　程焰看周围也没说什么，开着车把隋变送到小区就自己回去了。

　　隋变深吸了一口气，上了电梯，到的却是苏星的家。
　　按了门铃，没响两声，苏星就开门了。
　　苏星看着门口的人，笑了笑。
　　“做什么？”
　　隋变拎着手里打包的菜就进了屋：“来给你送个外卖，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躲被子里哭。”

　　苏星跟在隋变身后，走回沙发边抽了根烟：“又不伤心哭什么？”
　　隋变把打包的菜放餐桌上，走到了沙发上坐了下来，抬头看向苏星。

　　“我今天和你讲话的方式有些问题，虽然我确实没什么恶意，但太自以为是了，你别往心里去。”

　　苏星点了点头：“隋变，我知道，其实有些人有些事确实也和当初不一样了，可是我还没做好决断，所以我还不想走。”

　　隋变往沙发上一靠：“你说出来，我就能明白。但是有一点，苏星，我不是觉得你喜欢余冰不值得得，这种单方面的事情，没有回应太正常了，都是你自己愿意。”

　　苏星点头：“嗯。”

　　隋变继续说道：“可是明面上你们是朋友不是吗？为什么在朋友的关系中，你们也如此不对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