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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火种 火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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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
日落月升,时光流转。
隋变每每想起那个瞬间,大脑停止运转的那一秒,都会设想如果没有那个冰冷清凉的触感,没有那天细碎耀眼的落日余晖,没有让他体验到青春时期里幻梦的一瞬,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大脑中转过无数次的预设场景,却始终没有删除键那个选项。
隋变也知道是不是从天那时那秒开始的,也许在很早之前,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就有了一颗种子,但那一天,模糊的光影勾勒出一个人的影子。
他知道,是从那个刹那开始,球场那人身上的那团光,如同一颗火种一样,坠进了他的眼里,自此以后,看向这个人,有些东西,永远也灭不掉,死不下去了。
隋变后悔过很多事,却从来没想过自己真心的开始是错误。
从稚嫩,颤巍巍、似乎一触即破的脆弱,到后来那么多年,隐忍的坚定。
那天后面到底进球没有,进球的是不是程焰,隋变的记忆有些混乱了,却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梦里的场景是抽象的、片段的、凝练的,是没有逻辑的,跳跃的,但胸口能传来的感觉却是真实的。
隋变醒来的时候还是深夜,窗外还有稀薄的光。
城市的夜里是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却有像他这样的人,曾经偷过月亮的光,在自己的角落里当一只萤火虫,白天不动声色,夜晚却还能抓住一丁点微弱的光。
第二天早上没课,隋变中午的时候才去了工作室,和苏星一起吃了午餐。
风城的夏季开始了,却始终没有太多真切感。
走到树荫处,穿着短袖还是能感觉到一股凉意。
工作室毗邻的这两条街大多还是些老建筑,街窄树茂,偶尔还有从窗户攀爬而出的三角梅,增添几分亮色。
隋变隔大老远就瞧见了画室二楼那个趴在窗户上的小脑袋。
“隋老师!苏老师!”窗户上那颗脑袋也瞧见两人了,朝着两人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颗小太阳。
“年轻就是好哇。”苏星感慨。
“好什么好,”隋变笑,“又傻又倔,像头驴似的。”
苏星微眯起眼:“这么说来,我还年轻着。”
隋变只是笑道:“诶,苏老师,最近怎么就这么自恋呢。”
“自恋不好吗,”苏星也笑道,“多爱爱自己也是一种不容易学会的技能。”
“停,这位非主流的对话,瞬间让我梦回当年被□□空间支配的恐惧。”
“有没有一点情怀啊,合着你青春被狗吃了。”
“不好意思,还没有青春,”隋变眨了眨眼,“谁的青春8岁就开始了。”
苏星:“......论不要脸真的比不过你。”
隋变:“谢谢。”
隋八岁和苏星回到工作室,一推开玻璃门,就瞧见一个背影婀娜的女士站在展列架前,手里还拿着烟。
“对不起,这里不能....”隋变“吸烟”俩字还没说完,就被苏星挡了下来。
苏星示意隋变上楼,朝已经回过头的那位女士走了过去:“妈,你怎么来了?”
隋8岁上楼的时候画室里还没什么人,就一个蹲在角落听歌的苏尧,还有就是那颗小脑袋的主人。
隋变往窗口走过去:“打了针的手就不疼了啊,挥那么起劲。”
“那不是看见你开心呗!”林孜叹了口气,“我现在看到我妈以外的人都觉得无比和蔼可亲。”
“怎么了这是,不就昨天训了一下你。”
“什么叫一下”,林孜表情夸张,“从我和她单独呆一起开始,念叨就没停过!这么能叨叨,也不知道像谁。”
隋变淡淡看了她一眼;“像你呗。”
隋变话音刚落,角落里就传来了笑声,两人回头看过去,苏尧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林孜有些不开心地看着苏尧,嘟囔道:“听歌还偷听。”
隋变:“你讲这么大声,有耳朵的人都能听见。”
林孜顿时就不开心写脸上了:“你也帮她是吧?”
隋变:“也?”
林孜努了努嘴:“我下楼rua猫去了。”
隋变:“还去?”
林孜吐了吐舌头:“长长和短短又没事。”
隋变看了一眼跑出画室的事情,然后坐在窗边她刚刚的位置上。
没一会,就瞧见林孜跑到对面咖啡店了。
隋变忽的回头看向苏尧:“诶,小鬼。”
苏尧耳里的耳机没摘,却抬眼好和隋变对视着:“干嘛。”
“你和林孜真的不熟吗?”
“我和她现在不熟,”苏尧顿了顿,“但是以前我们是邻居,我妈和她妈熟。”
“哦,”隋变回过头看着街对面那个逗猫的少女,趴在窗户上微眯起双眼,“那你平时坐这是在看猫还是看人呢?”
苏尧取下本来就没有放音乐的耳机,淡淡答道:“隋老师你真的很讨厌。”
隋变笑了笑:“我没其他意思,也对你的心思没兴趣,就是想起了以前自己也做了偷看的傻事。”
隋变八岁那年被一条黑色流浪狗扑咬过,至此以后就有些怕狗。
后来大概隋变十岁那年,家属院里忽然出现了一只小白狗,看着干干净净,长得也小只可爱。院里的人也没赶走,就放院里散养着,给口饭吃。
上下学的时候,就能瞧见小白睡院门口的台阶翻着肚皮晒太阳。
院里的孩子走过路过就爱去摸摸小白,逗它玩。
就隋变一个,每次路过都拉着程焰的衣服躲他身后,却又忍不住伸出脑袋看。
程焰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怕它还是喜欢它?”
隋变:“怕,也喜欢。”
程焰:“......”
隋变:“那别人都能摸就我不能摸,还不能多看两眼吗?”
隋变说完这话的当天傍晚,他吃完晚饭路过窗口就发现院子里那一大一小的身影。
那是程焰在喂小白。
隋变瞪圆了眼,看着程焰的手放在小白头上,摸了摸。
隋变对程焰,从小逻辑感人。
他觉得家属院里谁都可以摸小白,但就程焰不可以。
因为他不能摸,程焰和他一边的,程焰也不能。
摸了就是背叛。
第二天早上,深感被背叛的小隋同学特地起了个早,飞速吃完早饭气鼓鼓地就往前院走,省略了照常去程焰家叫他上学的那一步。
结果刚走到门口,身后就有人气喘吁吁的追上来。
程焰气儿还没换顺畅就扯着小隋同学的书包带质问:“你怎么没喊我?”
小隋同学理直气壮,一脸傲娇。
“你想想昨天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程焰同学脸上带着疑惑,却回答得掷地有声:“没有。”
隋变一想,昨天好像经常给小白喂饭的那家人没在,就迅速原谅了忽发善心的程焰。
结果傍晚吃完饭路过窗口又撞见程焰去给小白送吃的。
隋变暗自赌气了一晚上,最后醒来发现自己实在是舍不得这个朋友,说服自己事不过三就行,他决定再给程焰一次机会。
这天他晚饭胡乱巴拉了几口,就开始蹲窗户前暗自观察着窗户外前院的动静。
小白睡在树下,有人走过时它就会跑过去绕着人走两圈。
看着每个人都能和小白玩一玩,隋变又酸了。
结果他酸味还没过去,程焰又出现了。
这次喂完饭,程焰不仅摸了摸小白的头,还把小白给抱了起来。
躲在窗后的隋变都快要哭了,却和忽然回过头的程焰眼神撞了正着。
他反应迅速,立马就地蹲了下来。
哎呀,被发现了。
隋变在懊恼、气愤的情绪里还没回过神,就听见有人在外面敲了敲窗户。
他脖子一缩,决定装死。
但装死没用,接着他就听见外面的人直接拨开了没有上锁的窗户。
“隋变,你起来,”程焰说到,“我这两天看见你偷看我了。”
“谁偷看你了!”
隋变立马被激得起身,刚想继续反驳,却忽然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接着他就瞧见窗户外的程焰正对着自己笑,他怀里那团白色毛茸茸的东西也正看着自己。
程焰不爱笑,偶尔笑也是淡淡的,很快就会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
今天他却站在窗外一直笑着,眼睛又黑又亮,比他怀里小白的眼睛还要亮。
小程焰对着隋变招了招手:“别怕,过来,你隔着窗户摸一摸它。”
小隋变呆住了。
程焰继续说道:“你看它在摇尾巴,它现在心情很好,你过来啊,你不是想摸它吗?”
隋变这才没有迟疑地上前,轻轻把手搭在了小白头上。
毛茸茸的,暖乎乎的。
当然,事情回忆到这里都很温暖,很美好。
然而隋变同学向来不是一个随便走剧情的人。
摸到小白后,隋变同学原地一个跳跃,立刻激动地来打开门,冲了出去。
“他真的不咬我诶,程焰。”
隋变同学高兴得立马又在小白头上摸了摸。
这次,隋变不再小心翼翼,揉的力道重了些,小白对着他就是“汪汪汪”。
隋变牙一呲:“汪汪汪!”
魔爪接着作死的朝着狗头又下手了。
然后,隋变同学又被咬了。
“诶,林孜,”隋变快乐地伸了个懒腰,指挥着对面还在咖啡馆rua猫的林孜,“给我带一杯冰拿铁上来。”
林孜抬头对楼上的人回喊道:“自己下买,懒鬼。”
隋变刚想继续说话,就瞧见楼下前脚苏星妈妈出了绘画馆,接着后脚苏星就追上去拉住了人。
两人在街上的僵持没有持续几秒,就以苏星他妈就把手中文件夹砸在苏星脸上告终。
坐在露天卡座的林孜看到这抱着猫不自知站了起来,表情略带纠结和迟疑地看了看路中间的苏星,又求助地抬眼看了看楼上的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