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生了个猫崽子》柒小舟

7、衙门

　　来“击鼓鸣冤”的两位趁着结界还没有彻底愈合，从破开的缝隙里离开了飞花岭，走之前玄归还顺手把结界上的洞给补上了，现在再看过去就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凌泠雪朝着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了议事厅前，半空中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落下来。

　　早就侯在下方的芳枝姑姑上前来，低声同凌泠雪道：“我马上让弟子们搜山——”
　　护山结界破了个洞，保不齐有什么东西会趁乱混进来。

　　凌泠雪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面无表情地扔下“不用”两个字就大步走进了会客厅。

　　芳枝姑姑被这生硬的两个字砸地略微一愣，转念一想，也是，五大门派的人都在这儿，什么阿猫阿狗敢这会儿往里闯呢？

　　申屠莲经过时冲芳枝姑姑点点头，跟着凌泠雪走了进去，接着万重山他们几位小辈拱手行礼后也走了进去，倒是风恣长老落后一步，板着一张脸冷哼一声道：

　　“贵宗掌门可真是好大的口气，三日？我看就是三月她也未必能给出个说法吧？此事事关重大，丢的可不只是你小小一个飞花岭的脸！”

　　芳枝姑姑闻言笑笑，低头拢了下宽袖，轻声道：“掌门说的出，那自然做得到，反倒是风恣长老您，三日之期还没过去半柱香的时间，就断言修真界将受奇耻大辱，如此涨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的话……”

　　芳枝姑姑像是忍不住笑似的，把头偏向一边，抬袖掩住了唇。

　　风恣长老老脸一沉，还待要说些什么，就听见会客厅里传出一道清冷的声音：

　　“风恣长老，我知我们家芳枝姑姑风华绝代，您要是实在难掩爱慕之情，不若就在外头呆着罢，总归这风间谷的席位有临风坐着，您进来想必也是无甚可做，无聊的紧。”

　　凌泠雪坐在正对着大门的主位上，垂眸把玩着腰间佩剑剑柄上硕大的一颗方寸石，说话的时候看都没往门口看一眼，语气中没有不耐烦，反倒很无所谓的样子，像是在同什么无足轻重的人说话。

　　沈临风刷啦一声打开扇子，装模作样地摇了起来，看上去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心里都要笑疯了。在场的各大门派的代表都是城府深的，面上看起来都没什么变化，除了万重山是真的铁憨憨一个，压根儿就没听出来凌泠雪话语间的讽刺。

　　不过也有例外，一线天的真傻子西门璨闻言毫不遮掩地嗤笑了一声，还一脸揶揄地看着门口。

　　风恣长老脑门上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他抖了抖胡子，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一甩衣袖大踏步走了进去。
　　他后脚刚抬进来，凌泠雪一挥手就把大门关上了。
　　风恣长老阴沉着一张不能再阴沉的脸走到了沈临风身侧站定。

　　惯常和稀泥的一线天掌门西门卫这才和事佬一样开口道：“门下弟子不懂事，风恣长老莫要同小辈一般见识，海涵，海涵呐！”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替西门璨道歉，可话里话外间的“小辈”又像是无意间把凌泠雪也包一块儿去了。

　　风恣长老往主坐上觑了一眼，神色稍霁。
　　沈临风闻言却不乐意了，把扇子合拢往手上一敲，开口道：“西门掌门方在留守这会客厅，不知听没听清楚外头发生了什么，没听清直说，别客气，我同您好生讲一讲，要不一会儿您在旁边听着跟个局外人一样，那怎么行呢！”

　　即便是丹药堆上来的，西门卫那也是元婴的修为，方才众人又没遮掩，百丈之内的说话声他不可能听不到，沈临风这话明显就是在调侃西门掌门修为虚浮，不仅如此，还胆小怕事，方才所有人都出去了，就只有你和你那侄儿子躲在屋里瑟瑟发抖。

　　西门卫是个软柿子，闻言不气也不恼，还是乐呵呵地道：“这说的什么话？那么大动静怎能听不清？老夫也没老到那份儿上。”
　　西门璨看叔叔一点儿不在意的样子，刚刚提起一口气又蔫儿了回去。

　　西门卫说罢又感叹道：“哎呀，要不还是说少年人有志气呀，凌掌门今日所言可真是威风！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夫自愧不如！惭愧，惭愧呀！”

　　凌泠雪没说什么，下面风恣长老站不住了，上前一步道：“威风是威风！只是不知道凌掌门耍了这一时的威风，后面打算如何收场呀？三日之期到时，若是——”

　　“没有若是。”凌泠雪终于抬眼看向了他，冷声道。

　　风恣长老被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凌掌门要知道，此事可不是你小小一个飞花岭能够担待的，这可牵扯到——”

　　凌泠雪最不喜同人废话，不等他说完又打断道：“风恣长老若翻来覆去还是这几句话的话，那便不用说了罢，此事个中曲折，我想当掌门的，该是比当长老要清楚些，您说是么？长老。”

　　风恣长老额头上的青筋眼看着又要跳了起来。

　　沈临风适时插嘴，老神在在道：“诶，风恣长老，人家凌掌门心中自有决断，您老就别瞎指点江山了，赶紧回来吧。”

　　这时候西门卫又啧啧道：“风恣长老虽是长老之身，可还时刻忧心掌门之事，老夫实在钦佩，钦佩呀！”

　　风恣长老被这一番话憋地脸都要紫了，偏偏还没话反驳，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了原位。

　　申屠莲并不理会这边的闹剧，严肃地看向凌泠雪，道：“当真有把握在三日之内解决此事？”

　　凌泠雪闻言有一瞬间的愣怔，不过立马就笃定地点点头道：“自然。”

　　出了这样的事情，寒暄什么的自然就免了，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就各自散了。

　　凌泠雪起身，杵在厅里目送众人离去，申屠莲刻意留在了最后走，经过她身边时低声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凌泠雪略一愣，低下头拱手道：“多谢莲姨。”

　　申屠莲笑笑，拍拍她的胳膊，带着万重山离开了。

　　人都走了，凌泠雪也往外走去，刚一踏过门槛，就看见门边靠了个人，她神色一凛，掌心飞速凝出一道薄薄的冰刃。

　　抬眼看过去，却发现这人居然是西门璨。

　　凌泠雪动动手指，将冰刃夹在指尖，皱了皱眉：“西门公子？”

　　西门璨连忙站直了，昂首挺胸，清清嗓子，端着架子道：“呵呵，是这样，在下初来飞花岭，人生地不熟，不知是否有幸邀凌掌门一同游览，也好请教一番各处景致……”

　　西门璨说地自我陶醉，神游天外，回过神来一看，凌掌门已经连背影都看不见了，只从远处飘来一句话：“门内自有专门的弟子引路，西门公子玩儿的开心。”

　　甩开一个神经病，凌泠雪径直往山巅而去，没想到在自家院子门口碰见了第二个神经病。

　　沈临风蹲在门前，见她来了蹭地站起来，脸上立马就堆满了如春光般灿烂的笑容。

　　凌泠雪看见他这样就头疼，也懒得理他，直接走过去推开了院门，沈临风非常自觉地跟了进去，还反手把门关上了。

　　凌泠雪回头看他：“什么事儿？”

　　沈临风往她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换来凌泠雪一个极度嫌弃的眼神。

　　沈临风两眼发光，压低声音道：“欸欸，刚那白虎族长，是不是就是那个……嗯？嗯？”

　　说着还挑了两下眉毛，两边一起挑的那种，看着像抛媚眼似的。

　　凌泠雪面无表情地和他炽热的目光对视了片刻，然后飞花岭山巅传出一声惨叫。

　　沈临风“嗷”地一嗓子被踹出了门，紧接着大门哐啷一声被砸上，门内传出一句话：

　　“你要闲得没事儿干就去修炼，别碍着我查案！”

　　沈临风揉揉屁股，心道不识好人心，然后灰溜溜地滚回了自己的院子。

　　凌泠雪揉揉眉心，走进了屋里。

　　昨儿凌焰半夜才回来，被她揪着一顿教训，本来以为能安分几天，没想到今天就又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不过反正没出落英镇地界，凌泠雪也懒得管他，小崽子玩儿心重，这山上……着实冷清了些。

　　关上房门，凌泠雪抬起手，掌心中躺着一枚闪光的碎片，是黎烬扔过来的那枚记忆碎片。

　　凌泠雪向里注入灵力，缕缕烟雾从碎片中溢出，慢慢地在前方凝结出了一扇朴素的木门，一只白嫩的手扣了扣门环，片刻后一个丫鬟打扮的女人开了门，女人提着灯笼，火光自下而上打在她的脸上，一眼看过去像是在夜间游荡的鬼魂，女人笑了笑，眉眼弯弯地开口道：“辛苦你这么晚还来送桃花，进来坐坐，喝口水再走吧……”

　　烟雾中的画面终止于一间落满了灰尘的房间，凌泠雪合拢手心，烟雾散去。

　　她垂手将碎片收入嵌在佩剑上的方寸石中，垂眸略一思索，飞身掠出了院子，往山下而去。

　　……

　　周大林是落英镇上最大的绸缎庄子的掌柜，这几天借着请神宴的风儿，那叫一个生意兴隆，店里的伙计都不够用了，把家里能用的下人都叫来了才堪堪忙的过来。

　　又送走了一位出手阔绰的贵客，周掌柜回到柜台前，手边放着算盘，在账本上勾勾画画，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正美着呢，一个小厮计叫着“老爷”从店外跑了进来，周掌柜一抬头，是自家府上的人。
　　他看见小厮满脸急躁如丧考妣，皱了皱眉，不轻不重地呵斥道：“不懂规矩！摆着个哭丧脸，客人看见了怎么想？”

　　小厮一拍大腿，急急忙忙走过去，在周掌柜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周掌柜听完眼睛立马就瞪圆了，满脸的难以置信，小厮简直就要哭出来了，忙点头，“是真的！小人那有胆子同您说瞎话啊！老爷，您快回去吧！”

　　周掌柜立马把账本一和，手忙脚乱地往柜台下一塞，把小厮往边儿一扒拉，提着长衫疾步出了店，小厮见状连忙跟上。

　　周掌柜真是又着急又不解，按说他老老实实一个生意人，也没干过什么亏心事啊，怎么还被衙门找上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