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生了个猫崽子》柒小舟

42、圣纹 “这的确是

　　小孩看见了卓子耀，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他看上去太干净了，那点儿欢喜和兴奋一点儿没藏住，明明白白地挂在了脸上。
　　卓子耀觉得很熟悉，但脑子里实在对这张脸没印象，于是不知所措地问道：“你……你认识我？”

　　小孩闻言露出疑惑的神色，过了一会儿，他露出恍然的神色，伸手摘下了兜帽，发间弹出两只雪白的尖耳。
　　这下着实给卓子耀惊到了，他是真的对卓文清搞的那些地下勾当一点儿不清楚，完全没想过世间怎么会有长着毛茸茸耳朵的人。

　　惊魂未定之时，卓子耀看见小孩抬手指着自己的耳朵，张开嘴，艰难吐出两个字：“云儿……”
　　卓子耀定睛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把这两个字消化完，他看着小孩儿指着的毛耳朵，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了那只灵动的小白猫，眼睛猛地瞪大了：“你，你是云儿？”

　　云儿笑着点点头，上前一步扑到了卓子耀怀里，猫儿一样用头顶蹭了蹭他，然后又跳开，从斗篷下掏出来一个小包袱，递到了卓子耀跟前。
　　卓子耀还没从方才那一扑里回过神来，愣愣地问道：“这，给我的？”
　　云儿用力点了点头，卓子耀才犹犹豫豫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包金玉首饰。

　　见东西送了出去，云儿把兜帽一戴，扭头便跑开了。
　　“喂——”卓子耀拿着一包价值不菲的首饰站在原地，他直觉自己应该追上去，但最终还是一咬牙，收起包袱走进了小院。

　　不远处，玉琳琅同含冰藏在一棵老树后面，啧啧道：“这小猫儿偷的可是老娘的东西。”
　　含冰道：“需要我去拿回来么？”
　　玉琳琅看着眼前破败不堪的小院，叹了口气，最终一摆手，转身道：“走吧，世道艰难啊。”

　　是夜，也许是动用了凤凰火的缘故，黎烬做了一个梦，一个自他半年前醒来后便做过许多次的梦。
　　梦中有一座云烟缭绕的仙山，山上有一湾玉石为底的寒泉。
　　在梦里，黎烬觉得自己有时是林间的一只鸟雀，有时是寒泉中的一尾游鱼，但不论他的视角如何变化，最终他都会看见一个白发的女人背对着他，端坐于寒泉中的玉台之上。

　　每一次，梦境都会在女人转身看过来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以黎烬从未看清她的脸。
　　这次也是一样，黎烬从梦中惊醒，双瞳被火焰映成鲜艳的红色，他连忙凝神压制住体内的凤凰火种。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再次睁开眼，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这才感受到胸前的一点清凉，低头一看，是凤凰涅槃后留下的凤凰泪。
　　黎烬闭上眼深吸几口气，起身推开窗户想透透气，刚走到窗前，就听见楼下传来两人谈话的声音：

　　“掌门，什么时候审问那些人？”
　　“……不急，等回飞花岭，在哪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接触他们。”

　　是凌泠雪和带着飞花岭弟子赶来助阵的罗衣。
　　巡抚大人领了圣旨，办事效率相当之高，已经带着卓府涉案的一伙人上了路。
　　飞花岭人手少，邪修们还被关押在地牢。

　　黎烬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他也有想要从这些邪修口中知道的事情，干脆这会儿去审好了，免得之后还得一路追去飞花岭。
　　于是他推开窗户，对着楼下的人道：“凌掌门不急的话，那我便先去会会他们好了。”
　　凌泠雪抬头，如今双方是合作关系，而且黎烬在这件事中也出力不少，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干脆道：“族长请便，一会儿让罗衣引路便是。”

　　“那便有劳罗衣姑娘了。”
　　说完，黎烬立马就去点兵了。
　　司寇苏篱和方素寒倒是还好，半夜被薅起来的玄归则是一脸怨气，黎烬觉着择日不如撞日，玄归只觉得他想起一出是一处。

　　黎烬很快带着三人来到了关押邪修的地方，罗衣将四人领到地牢外，看守的人都已经替换成了飞花岭的弟子。
　　初荷也同罗衣一起过来了，今日正好是她当值，看见黎烬一行人便迎了上去，热情道：“黎族长，玄公子，还有苏篱公子和方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黎烬道：“来审一审这些人，好不容易抓起来了，总得让他们发挥点作用吧。”

　　初荷吐了下舌头，小声道：“其实挺好抓的，他们身手不怎么样，我都能一个打俩。”
　　不等初荷再叽叽喳喳地闹腾，罗衣开口道：“里面的人已经被我们封住了修为，我在这里等着诸位，便不进去了。”
　　说着，她打开地牢的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顺便还不忘给初荷使了个眼神。
　　初荷也知道不能把人家正事耽搁了，退后一步，乖巧地站到了罗衣身侧。

　　黎烬一行人进入地牢之后，便看见被抓来的邪修被安排进了一排连坐的牢房，一人一个单间，整整齐齐。
　　有人进来了，这几个邪修也没啥反应，盘腿坐在草席子上闭目养神，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说实话，黎烬对这些人是懒怠费功夫的，他本想着干脆让司寇苏篱挨个搜魂算了，但是凌泠雪还要这些人有用。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很可能知道一些……凌泠雪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情。
　　所以搜魂一事只能作罢。

　　但黎烬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费些功夫罢了。
　　他先是抬手，立刻有冰锥自邪修的屁股底下钻出，牢房内的寂静立刻被打破，骂娘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反应快的在冰锥刺出时噌地蹦了起来，反应慢点的直接被划破了裤子，只能骂骂咧咧地往墙边躲，扯过草席盖住自己的光屁股蛋。

　　黎烬接着又是一握，冰锥同时炸开，变成了粉末，同时，牢房内又恢复了鸦雀无声的状态。
　　下马威放完了，黎烬终于开口，道：“我呢，来这里只想问清楚一件事，希望你们配合些，节约一下彼此的时间。”
　　关押在最靠外的一间牢房里的邪修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黎烬道：“很简单，你们炼制妖宠的手法从哪里来的？”
　　他指了指司寇苏篱，道：“奉劝各位别想着同我耍滑头，这位是琉璃境的少宗主司寇苏篱，他有很多种办法判断一个人是否说了假话，只是过程可能会让你们有那么一点点地不太舒服。”
　　说完，他又指了指一旁的方素寒，道：“不过呢，诸位也尽可放心，这位是素裳医仙方素寒，只要你们还剩一口气，都能给你们救回来。”

　　一串话说完，有几个邪修的脸色已经变了。
　　黎烬趁热打铁，接着道：“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们不能说，但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我关心的事情。”
　　说到这里，邪修中有人的眼神已经明显开始动摇了，黎烬压低了声音，道：“我再问一遍，你们炼制妖宠的手法，是从哪里来的？”

　　终于，被关在最靠里的一件牢房里的邪修开口了：“水月教。”
　　黎烬眉头一皱：“什么？”
　　他之所以疑惑，不是因为对这个名称感到陌生，相反，他还真的听说过。

　　水月教，是个邪教，同时也是一个杀手组织。
　　一开始，这只是修真界一些疯疯癫癫的修士聚在一起，组建的所谓“圣教”，慢慢地，逐渐发展成了顶尖的杀手组织。
　　黎烬之所以知道这个名字，则是因为这个水月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完全由修士构成的杀手组织，并且行事实在太过张扬，只要雇主给得起钱，什么人他们都敢杀，鼎盛时期规模甚至赶得上一个大宗门。

　　于是最终，引来了五大门派的联手围剿。
　　是的，这个水月教，早就已经被覆灭了，五大门派联手，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

　　但听这邪修所言，几十年过去了，水月教竟然依旧存在！

　　即便这些邪修真想说假话，也该编地靠谱点，拿一个已经覆灭几十年的组织来糊弄人，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所以黎烬其实已经信了三分，他接着问道：“证据呢？”

　　邪修道：“你们不是把那些小妖都救走了么，他们一旦全力使用灵力，身上就会浮现出一种花纹，这种花纹被水月教称作’圣纹’。”
　　黎烬闻言看向方素寒，只见她点了点头，道：“那些小妖身上确实会在灵力运转时显出花纹。”

　　至于这花纹究竟是不是所谓的水月教圣纹，看来还得拜托琳琅阁去查证了。

　　走出地牢，黎烬对司蔻苏篱和方素寒一拱手，道：“此行多谢二位。”
　　说完他又看向方素寒，道：“方姑娘，还得劳烦你尽快画出那些小妖身上的花纹。”
　　方素寒道：“族长不必客气，正好我也再去看看那些小妖们，看有没有办法能够延长他们的寿命。”

　　第二日，琳琅阁。
　　玉琳琅拿着方素寒绘制的花纹，看过之后，道：“这的确是’水月教’的’圣纹’。”
　　黎烬道：“可水月教早就在几十年前被五大门派联手剿灭了。”

　　“嗨，才几十年而已，”玉琳琅摆了摆手，道：“时间还不过两代人，斩草除根哪儿是那么容易的。”
　　说着，他接过含冰递过来的卷宗，拍了拍灰，在桌面上一摊开，道：“你运气倒是好，分阁里恰好存放有关于水月教的记载，看看吧。”

　　修道之人，所求无非大道通天、飞升成仙，可惜得偿所愿者不过凤毛麟角。
　　而有人执念太深，已成疯魔，于是几十年前，这些人便聚集在一起，组建了一个“圣教”。
　　这些人将飞升无望的原因都归结于一点，那就是天赋不足，天赋上的事儿么，总是令人感到无力又无辜的。

　　天赋天赋，乃天定之事，要想改变天赋，便要行逆天之事！
　　逆天改命——这便是“圣教”想要做的事！

　　虽然说来俗套，但欲成大事——不管好事还是坏事，钱财往往都是不可或缺的，于是便有了“水月教”。
　　严格来说，水月教只能算是圣教的一部分，这个组织的诞生，便是为了赚钱，而杀手，是一份来钱相当快的职业。

　　一开始，修真界对这个横空出世的“水月教”并无太多关注，因为杀手本就是暗中行事，只要在下手时多加注意，寻常人也发现不了是修士下的手，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谁也无法断言他们究竟死于何种手段。
　　而水月教之所以会败露，则是因为不断地有年轻修士莫名失踪，而且均是一男一女同时失踪。

　　这一查，才查到了水月教身上，因为就是他们的杀手绑的人，拔出萝卜带出泥，最终自然也查到了圣教头上，而他们的阴谋也一并暴露。

　　圣教当时正在研究一种邪门的功法，来源未知，也许是千百年前一位无名修士所创。
　　这种功法可以将一个人的修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这样，接受转移的一方，便相当于是拥有了两倍的修炼速度。
　　即便是资质平庸之辈，也可以一跃成为天才。

　　这种功法的修炼条件相当苛刻，只能由双生子共同修炼，且只有一次转移修为的机会。
　　教众们当然不会只给他人做嫁衣，他们的最终目的必然是要使得这种功法让自己也能修炼，但想要改良，就需要试验品。
　　可双生子何其难见，于是水月教便抓来年轻修士，强行让他们□□，再配合药物，强行制造具备修炼条件的双生子。

　　这件事详细的调查经过在琳琅阁的卷宗中并未记载，但想必是个漫长的过程，因为最终五大门派联手剿杀水月教时，抵抗的人中便有数十对双生子，最终皆被斩杀。
　　在卷宗的末尾，用两种颜色绘制了一枚繁复的图腾，上面批注着，修炼了这种修门功法的双生子身上会各自出现一半的图腾，拼合在一起，便是“圣纹”。

　　黎烬拿来方素寒绘制的花纹，一对比，虽然细节之处不尽相同，但的确，是一枚完整的“圣纹”。
　　也就是说，水月教这些年不仅没有消失，它背后的圣教竟然还在继续那邪门功法的研究，甚至已经有了一定的进展！

　　玉琳琅见他看完了，道：“我已经安排琳琅阁的人去探查这几十年来水月教的踪迹了，既然已经露出了狐狸尾巴，那就不会无迹可寻。”
　　“嗯。”黎烬点了点头，视线依旧停留在卷宗上。
　　玉琳琅叹了口气，道：“这事儿你急也急不来，不如放松些，对了，我听玄归说你过年都没回乾远山，反正你也联系了白虎族的人来接管那些小妖，不如跟着回去看看呗。”

　　黎烬翻动卷宗的手一顿，语气淡淡地道：“再说吧。”
　　“哎，”玉琳琅又叹了口气，诚恳道：“真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