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幻境 “你早就不 ...
-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花莫名其妙的重伤模样倒是其次,关键是她的神情,与之前完全不同,虽然还是同一张脸,但是却毫无妖冶之色,反而透着脆弱与哀伤,就像是……突然成了变成了另一个人。
如此,凌泠雪反而不敢出手了,她怀疑自己依旧是在幻境中,这一剑劈下去,究竟会砍在谁身上还说不准呢。
可惜司蔻苏篱没跟出来,若是他在此,便能分辨出,凌泠雪确实已经脱离了幻境,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花所说的话,也是真的。
幻境中的黎烬回到了他和凌泠雪初遇的那一天,也是白虎族被突袭,几近灭门的那一天。
凌泠雪问他三年前为何不告而别,当初他一言以带过,只说族中出了点事,凌泠雪只知道乾远山被攻,白虎族长易位,外界所能探查到的信息也大抵如此。
但其实不止,远远不止。
黎烬收到伏珊珊的传信后,得知有人打上乾远山,当即就反应了过来,此人必是冲他来的。
黎烬来不及多想,立刻往乾远山赶去,但还是晚了。
他到的时候,正撞见白虎族长被长剑贯穿胸膛,之后是如何与来犯者激战,又是如何不敌重伤,黎烬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幻境的制造者大约也觉得前缀太过冗长,径直将画面拉到了大战将尽的时候。
大量失血和灵力消耗让黎烬在再一次受击后陷入了短暂的昏迷,眼前一黑之前只模糊地听到了一声凤凰的清鸣。
而当他再度清醒过来时,眼前是漫天的火光。
火红色的凤凰在半空中展翅,鲜红的火焰自她华美而庄严的身躯中不断涌出,如流淌的鲜血。
即便已经知晓了结局,黎烬依旧忍不住地怒吼出声、目眦欲裂。
但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再做些什么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凤凰点燃了自己的每一片羽毛,在半空中逐渐化作灰烬。
三年前,凤凰燃尽自己,涅槃前的最后一团火焰将黎烬包裹起来,带着他陷入了沉睡。
而幻境中,黎烬却看见了火光消散后,依旧完好无损地浮在半空中的人。
幸好花的幻境是根据每个人的内心所生,就连她自己也难以随意操控,不然她定会将凌泠雪也拉入这个幻境中。
虽然容貌发生了变化,气质更是与先前截然不同,但花断定,凌泠雪一定能够认出来,这就是她一直在找的大师兄,若北。
一个修士再怎么伪装和改变,自修炼起便惯用的招式和言谈间下意识的小动作是难以改变的,想要骗过朝夕相处的人,几乎不可能。
尤其以凌泠雪的修为,轻易便能捕捉到这些细小的破绽。
可惜花现在是自身难保,更遑论还要算计别人。
她同时将黎烬和凌泠雪二人强拉入幻境后已是力竭,本欲逃走,却不想属于“方小迩”的意识在此时奋力挣扎了起来,一时间竟反制住了花。
方小迩拼尽全力将凌泠雪拖出了幻境,本欲求死,但却不想,人家根本不信她。
方小迩苦笑道:“要怎样……您才愿意相信我呢?”
凌泠雪没有接话,她一手执剑,一手抬起,在空中一点,一只冰霜凝结的传讯蝶跃然指尖。
不管现在说话的是“花”也好、“方小迩”也罢,凌泠雪都不会听信,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先前刚脱离幻境,心绪不定,这会儿冷静下来凌泠雪便记起来了,之前她同黎烬交换过魂引,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但灵魂不会作假。
蝴蝶扇动晶莹剔透的翅膀,飞向了被她护在身后的人,接着化作一点流光,没入了他的眉心。
凌泠雪有了结论,她收回视线,举起了手中的剑。
方小迩见状笑了起来,她闭上眼,喃喃道:“若能再回一次飞花岭,该多好……”
幻境中,凤凰已死,但她留下的火焰却未熄灭,高温将眼前的画面炙烤到扭曲,空气中溢满了焦糊味。
黎烬死死盯着踏空而立的那人,瞳孔缩成一条线,可视野中却突然闯进了一只通体透明的蝴蝶,似滚烫的熔炉中落入一块寒铁。
蝴蝶晃晃悠悠地向黎烬飞去,沿途落下细碎的冰晶,接着猛地撞进了他的眉心。
黎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到脚席卷了全身,脑中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醒来。”
一瞬间,黎烬清醒了过来。
幻境依旧存在,但已经不能再对黎烬造成影响,他身上的血污褪去,起身时,白虎虚影在他身后浮现,一声怒号将扑面而来的热浪击破。
黎烬平静地左右看了看,伏珊珊在远处一脸怒容地喊着什么,白虎一族的老族长浑身是血地倒在一边,到处都是受伤的白虎族人,那些攻山的人倒是没见着尸体,大约是被凤凰火烧成了灰烬。
只除了此刻半空中的那一个。
黎烬最后才将视线投向他,那人也看着他,笑了,道:“你恨我么?”
黎烬冷声道:“你说呢?”
那人脸上的笑容逐渐狰狞了起来,他狞笑道:“恨吧恨吧,你越恨我,将来就越痛苦。”
即便知道这是幻境,黎烬还是飞身上前掐住了他的脖子,道:“呵,那我今后注定痛苦一生,而你,今日注定要死。”
黎烬掌心燃起凤凰火,被他掐住脖子的人嘶吼起来,声音逐渐变得尖厉,现出了真正的面容,正是潜入了幻境中的花。
她被方小迩的意识压制,短暂地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逃又逃不掉,外头还有个手握断尘的凌泠雪,于是只能遁入黎烬的幻境,想要控制他对付凌泠雪,结果自己却被抓住了。
花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嘶吼着质问道:“白虎主水,你为什么——”
而不等花说完,凤凰火已经将她烧了个干净,幻境也轰然破碎。
幻境外,寒光一闪,方小迩只觉得胸前一寒,她低头想看一眼,却又吐出一口血。
凌泠雪归剑入鞘,漠然道:“你早就不是飞花岭的弟子了。”
方小迩又笑了,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破开的口子,断断续续地道:“这样啊,是小迩……冒昧了,还想着……能再看一眼,飞花岭的雪梅花呢……”
话音未落,她已经闭上了眼,残破的尸体中有无数不知名的藤蔓枝叶长出又迅速枯败,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花魂在一起的甜腻香味,令人作呕。
黎烬走上前来,道:“她被人下了咒,搜魂不管用。”
凌泠雪看他出来松了口气,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黎烬笑笑,道:“没事啊,多谢掌门出手相救。”
凌泠雪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抬脚走到花的尸体前,看了看道:“也不见妖丹。”
黎烬道:“如果她真的曾经是飞花岭的弟子,那便是人,即便修了邪门的功法,想来也练不出妖丹来。”
凌泠雪点了点头,她从方寸石中拿出一壶酒,打开后尽数洒下,。
酒香冲散了空气中黏腻的味道,黎烬闻出来这正是飞花岭特产的醉胭脂。
凌泠雪又拿出一枚火石,花的尸体上已经缠满了枯败的藤蔓,只是毕竟不是普通的枯枝败叶,她一下子竟然没能点燃。
凌泠雪眉头还没皱起来,却见一缕鲜红的火苗飘落了下来,瞬间将残枝点燃。
凌泠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黎烬出的手。
于是起身退到一边,看着眼前火势渐盛,她偏头看向黎烬,道:“那些参与制作妖宠的邪修我要带回飞花岭。”
黎烬眼中映着鲜红的火光,道:“掌门有掌门要调查的事情,我有我要调查的事情,相互合作么,实在不必同前两日那般处处提防。再说了,我也没地方安置这些人。”
凌泠雪抿了下唇,她想说我从来不曾提防过你,但却发现自己无从解释,只能沉默。
见她不说话,黎烬又笑笑,道:“我还挺奇怪,虽说同妖族的合作是由飞花岭牵头,但是凌掌门居然亲自通行一路,半步没落下,原来是有要调查的私事。”
凌泠雪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道:“是,是有一件事……想要调查清楚。”
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火光已经由盛转衰,最后只留下了一摊灰烬,山风一吹,便散开了去。
黎烬转身,一边往回走一边道:“走吧,还得回去同府衙的人交差呢。
头号嫌犯就这么死了,连灰都没剩下一粒,而地牢里的卓天璨也没能活下来,就连方素寒见了这一摊烂肉也只能摇头,回天乏力。
巡抚大人很是头疼,但也不敢同凌掌门对质,只好草草结案。
卓府没收全部家产,有涉事嫌疑的人,带回京城候审,至于邪修,则依凌掌门的要求,交由飞花岭处置。
卓文清一时间从百姓爱戴的父母官,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戴着镣铐被押送回京的那一天,看热闹的人挤满了车队两侧,谩骂声中,不断有臭鸡蛋、烂菜叶被扔到囚车上。
卓文清毫无反应、一脸麻木,对他来说,如今苟延残喘的日子不过是等死,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于他而言,唯一的告慰可能便是,经多方探查,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的夫人和大儿子有涉事嫌疑,也就是说卓夫人和卓子耀已经被无罪释放了。
只是卓家家产已经被尽数查封,孤儿寡母,锦衣玉食惯了,如今骤然跌下云端,又身无长物,也不知日后要如何活下去。
活着艰难,但也不能真的去死吧。
卓子耀刚被放出来那会儿,看着外面明亮的天,却只觉得眼前一片晦暗。
幸好卓夫人是出了名的心肠好,平日里行善积德,终究还是有人感念夫人恩情,偷摸送来了一小包散碎银子。
母子二人这才租上了一个破败的小院,勉强算是有了栖身之所。
但是卓夫人忧思过度,刚住进去便卧床不起,剩下的那点银子还不够看大夫的,卓子耀急得想死,可他怎么能丢下病榻上的母亲不管呢,只能硬着头皮出去找活干。
只是卓府被查封的消息已经传开,昔日里风光无限的卓家成了过街老鼠。
卓子耀本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少爷,自然是处处碰壁,甚至还有小孩朝他扔石子吐口水。
一天下来,活儿没找着,反倒是落了一身灰头土脸。
卓子耀沮丧地回到刚租下的小院,却发现门口杵了个披着斗篷的人影。
这一日的遭遇让卓子耀警觉了起来,以为是来闹事儿的,于是连忙跑了过去。
门口的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抬起头来,斗篷的兜帽下是一张稚嫩的小脸。
卓子耀一下子愣住了,这看起来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一副纯良无辜的样子,眼神干净地像是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