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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陛下 “泠雪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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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只叫云儿的小猫妖被救下后,玄归就在他身边设置了结界,凡踏入结界内的人,都会被悄无声息地种下灵力印记。
这小猫妖身上有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黎烬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果然不出他所料,结界被触发了,绯儿作为一只能飞又能打的小小鸟,被派去追踪灵力印记,最终找到了卓府上。
凤凰属火,绯儿藏于灯笼的火苗中,被小厮拎着,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书房下藏着的密室,将卓文清同几位邪修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许是见过了凌泠雪对凌焰那小崽子过分保护的姿态,潜移默化地,黎烬也对绯儿独自在外产生了莫名的担心,玄归刚偷完账本就被他打发过来接应
——即便这一行人加妖里,绯儿的修为是最高的那一个。
思及此处,趴在屋顶上的玄王八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在寒冷的夜风中往他五面漏风的龟壳里又缩了缩。
没等一会儿,小厮拎着灯笼出来了,烛火猛的一跳,下一瞬间,一只小红鸟踩上了完美藏身于乌漆麻黑的瓦片间的龟壳。
玄归慢吞吞把头探出来,看了眼背上的小祖宗,心中再次叹息,应该被关怀爱护的究竟是谁呀。
“怎么样?有收获吗?”玄归问道。
绯儿想了想方才的所见所闻,简短道:“有个黑漆漆的房间,里面关着几个长歪的人,和几只长歪的妖。”
一龟一鸟很快返回了客栈,绯儿将密室中卓文清同几个邪修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又同黎烬一问一答地把暗室里的场景复现了出来。
长歪的人,指的是那几个心术不正的邪修,长歪的妖,则是指的同云儿一样被制成妖宠的小妖。
黎烬听完,道:“看来这卓知县并不如外界所言的那般高风亮节呀,只是他疏通上下兼敛财的手段霍霍的都是小妖,所以才从未露出破绽引人怀疑。”
说着,他嗤笑一声,接着道:“倒也没损害人的利益,称其一声’父母官’也没错。”
若是在平时,听见黎烬这么说,凌泠雪早该皱着眉头出声打断了,但此时,她满脑子都是“方小迩”这个名字,连方才绯儿带回来的情报都没怎么仔细听。
甚至这会儿,黎烬看过来时,她都没有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旁,作为一个尚且需要吃饭睡觉的普通人类,玉琳琅托着脑袋,一双半眯着的美眸在这俩人中间打了个转。
夜半三更,他实在是困得有些扛不住了,打了个哈欠,诚恳地建议道:“关于’方小迩’在秦柳县的经历,琳琅阁大约明日便能整理出来,不如我们明日再合计?”
听见“方小迩”三个字,凌泠雪终于回神,她点了下头,道:“也好。”
说罢,便径直起身,推门离去。
玉琳琅见人都走了,黎烬还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离开的方向,翻了个白眼,想要挤兑这人几句,张嘴却又是一个哈欠,于是便也把话抛到了脑后,摆了摆手,挂在含冰身上也回房了。
玉琳琅走了没一会儿,黎烬竟也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方才还坐满了桌边,此刻只剩下了玄归和绯儿。
玄归看了眼旁边的绯儿,幼童的身型实在太小,绯儿坐下来之后连肩膀都没桌面高,不过她还是乖巧地把两条胳膊都放了上来,这会儿双手托着腮帮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玄归问道:“想什么呢?”
绯儿闻言看向他,道:“人类真是奇怪,有杀掉同族的勇气,却没有承认的勇气。”
这说的是那两名死在城外荒野的卓府下人,虽然通过夜探,他们已经得知了真相,但这二人的尸体还摆在府衙里,至今依旧是桩悬案。
玄归拍拍她的脑袋,道:“只是嫌麻烦罢了,就像你杀了你的同族,难不成拿着大喇叭到处吆喝去?”
绯儿一歪头,道:“可是天下就只有我一只凤凰呀。”
玄归一愣:“倒也是啊。”
绯儿起身跳下椅子,道:“不过王八哥哥你说的有理,我要是杀了人,肯定也不想承认。”
玄归一笑:“嘿,为什么?”
绯儿撇了撇嘴道:“因为爹爹会不高兴。”
说着她已经变回小红鸟,往床边飞去,刚在她的小窝里落下,便又道:“可是好不公平,爹爹自己明明也想杀一个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都是跟谁学的话……”玄归一边闩门一边道:“别在你爹面前提这件事,知道不?”
小红鸟偏头理了下翅羽,道:“知道,爹爹会难过。”
隔壁,凌泠雪进屋刚坐下,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她随口应道:“进。”
黎烬推门而入,见来的是他,凌泠雪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怎么是你?何事?”
“我不能来?”黎烬打趣了一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见人依旧神情淡漠,便也收了笑意,正色道:“自从初荷走后,你便一直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话音一落,凌泠雪便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像是在逃避什么。
其实在初荷走前,从听见“方小迩”这个名字起,凌泠雪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如果方小迩真的有问题,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背后的主使又是谁?
凌泠雪不相信当初那个同她说句话都战战兢兢的小姑娘,会是这一切的主谋。
但即便方小迩真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当初在飞花岭的种种都是她的精心伪装,对于凌掌门来说,一刀砍了便也是了。
凌泠雪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后会觉得心慌,而这种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感觉,更是让她陷入了一团乱麻的思绪中。
黎烬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正想说什么,却突然察觉的凌泠雪身侧传来一阵灵力波动,一只尾翼坠着两点粉红的传讯蝶凭空出现。
凌泠雪眼睛一亮,道:“是初荷传来的消息。”
黎烬把方才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是么,小丫头办事儿挺利索。”
初荷看来是已经回到宗门,查明了有关方小迩的情况。
凌泠雪抬手,传讯蝶扇了两下翅膀,一头撞进了她的掌心。
片刻后,凌泠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黎烬不解道:“怎么了?”
让黎烬感到意外的是,凌泠雪这次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门内之事,就不劳族长费心了。”
黎烬皱起了眉,不等他说什么,凌泠雪紧接着便开口:“夜深了,族长请回吧。”
黎烬神色晦暗不明,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去。
看见房门打开又合上,凌泠雪慢慢吐出一口气。
初荷回到飞花岭,直接去找了芳枝姑姑,先是翻阅了宗门记录,查到当初方小迩离山的理由是说要回家照顾家中老人。
她本就是外门弟子,并没有习得什么高深精妙的术法,宗门自然也没为难她,只是按照规定收回了飞花岭的令牌,然后就放她离开了。
门内的记录显示,方小迩老家就在山脚下不远处的村子,于是初荷便有找去了方小迩家中。
她家中的长辈早就去世了,而初荷打听后得知,方小迩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不仅如此,方小迩跟家里的关系并不好,被嫌弃是个女孩,她当初上山,其实算是被家里人卖到山上的,因为普通人家的孩子加入修真门派,为了安抚他们的家人,都是会给一笔抚恤金的。
所以方小迩根本就不可能是为了照顾家里人,才选择离开的飞花岭,她撒谎了。
但以上这些其实都没有什么不能让黎烬知道的,凌泠雪之所以选择隐瞒 ,是因为方小迩离开飞花岭的时间点——二十一年前。
二十一年前……正是凌泠雪继任掌门的那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情,飞花岭前任掌门、凌泠雪的师尊凌微陨落,凌微坐下大弟子、凌泠雪的师兄若北人间蒸发,至今杳无音信。
如今,作为修真界同妖族联手追查的一系列怪事中的关键线索“方小迩”,竟然也是在这一年离开的飞花岭,还是用的一个虚假的理由。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么?!
凌泠雪越想脑子越乱,她知道仅凭目前已知的信息是无法做出进一步的推断了,必须要想办法把这个“方小迩”给揪出来!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心想,不想再慢悠悠地瓮中捉鳖了。
下一秒,端坐桌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扇打开的窗,朝屋里吹进一阵清冷的夜风。
深夜,皇宫。
当今圣上是个勤政爱民的明君,在位三十余载,如今已是耳顺之年,与朝政也未有丝毫懈怠。
今日也是一样,皇帝批阅奏折至月上枝头,才将将准备就寝。
伺候的大太监将殿内诸事都安排妥当,正准备告退,却突然看见屏风一侧多出了一个素白的人影。
大太监吓得拂尘都掉了,皇帝寝殿是整座皇城戒备最为森严的地方之一,他完全想不明白怎么有人能如此悄无声息地闯入,正想高呼“有刺客”,便见那一身白衣的人偏头看了过来。
殿中烛火已熄了大半,昏黄的光线下,那人望过来的眼神泠冽如寒冰,大太监大张着嘴,憋红了脸也没能吐出一个字。
白衣人只看了这一眼,便收回视线,对着屏风内尚且还端坐在床边的皇帝道:“陛下,许久不见。”
屏风内,皇帝听见这个声音竟是愣了一下,随即起身,扯过一旁的大氅披上,自屏风后走了出来。
皇帝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竟是露出了怀念的神色,他道:“泠雪真人……许久不见。”
此时,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的大太监看着皇帝的反应,也明白了这位深夜的不速之客并非刺客,察言观色是在这宫中的安身之本,当即道:“皇上,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嗯。”皇帝也不看他,只略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吧。
大太监弯着腰腿下,走之前还不忘把殿内侍奉的宫人也一并带了出去。
皇帝在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来飞花岭拜访过,那个时候,凌微还没有陨落,若北也没有离开,算是凌泠雪的旧识。
殿内没了旁人,她也不再遮掩,直接道:“陛下,泠雪此番突然造访,实是有一事相求……”
她略去了最开始黎烬闯山的情节,将这一路追查的经过简单介绍了一遍,最后提到了秦柳县县令私下同邪修勾结炼制妖宠一事。
皇帝听完,慢慢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他没有表态,而是问道:“真人想要朕怎么做呢?”
凌泠雪面不改色,不卑不亢道:“但求陛下一道旨意,凡参与炼制妖宠之人,当即下狱,以私贩之名论罪量刑。”
凌泠雪所说之事,虽然听来悖逆人性,惨无人道,但与国祚却并无甚关系,皇帝其实并无一定要插手的理由。
但他只低头思索了片刻,便道:“那便如真人所言,朕这就下旨。妖宠之事,便先从秦柳县查办起,只是此事牵扯到邪修,怕是还得有真人相助才行。”
凌泠雪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五大门派自会鼎力相助。”
皇帝抬起头,看向凌泠雪,道:“朕已经老了,你却一点儿都没有变。”
凌泠雪垂眸,道:“陛下福泽深厚,千秋万代。”
皇帝笑笑,接着自己方才的话头,道:“皇兄若是还在,想必也同你是一样的风采吧。”
这句话就像落入幽潭中的一枚小石子,凌泠雪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恍惚间,皇帝苍老的面容同记忆中那张年轻俊秀的脸重合,跨过二十一年的时光,向她投来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过她很快回神,是了,皇帝再老也是她师兄若北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自然长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