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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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里的路崎岖难走，不，准确来说是压根儿就没有路。
这儿虽说离有人烟的地方并不多远，但山路崎岖，且落英镇受灵气蕴养，物产丰富，百姓着实也没必要冒着危险来探险。
也许同是背靠仙山又地形下凹的缘故吧，这小小山坳中的灵气还算浓郁，草木的生长也异常繁荣，花叶都比山坳外的要大一圈，层层叠叠挡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占据了每一片能晒到阳光的地方，人走在里面有种晨昏不分的感觉。
玄归照着阵法的指引，将路带到了山坳的最底部，拨开一片自树上垂落而下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正值午后，阳光正是刺眼的时候，当头落下，将四周的一切照地发光发亮，连嶙峋的树皮都像是抹了一层金粉，熠熠生辉。
玄归收起了阵法，抬起下巴往前一努嘴，道：“喏，就那儿。”
山坳的正中间，立着一棵约有两人合抱粗的枯树，四周草木茂盛，这树却是花叶都掉光了，散发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这树光是树冠往外伸出丈许宽，树高也有三丈出头，是棵老树了。
——完全想象不出她化出的人身是个豆蔻年华的娇俏丫头。
黎烬走到树下，抬头望了望，光秃秃的枝干根本挡不住光，刺眼的阳光落在眼中，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缝。
玄归也走过去，伸出手在树上拍了拍，道：“半死不活的，估计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黎烬收回视线，掌心一翻，手中多了一坛酒。
坛子的式样同当时卖给绯儿玩儿的那坛胭脂醉是一样的，不过溢散而出的酒香却不似雪梅花那般冷冽，而是很淡雅柔和的香气，当中还带着一丝甜味。
——是桃花的香味。
黎烬蹲下身来把酒放到一边，玄归则是大大咧咧往树上一靠，啧啧道：“虽说本体没受到实质的伤害，但幻身被毁、妖丹被吞，便是侥幸留了口气，怕是也熬不过去呀。”
黎烬没搭理他，飞快在树下挖了个坑，把酒放了进去，然后手一翻将土盖上。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看向玄归，淡然道：“我不得不提醒你，这是棵成了精的桃花树，你现在靠着的地方，应该是人家姑娘的小腿。”
玄归：……
黎烬接着道：“怎么？单身王八当久了，连棵树都不放过？”
玄归蹭地站直了，往外弹出一丈远，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瞪了黎烬半天憋出两个字：“还钱！”
黎烬完全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回过去一个看智障的表情。
玄归接着喊道：“那酒是我去酒坊找老板娘要的！酿酒钱还是我给的！老子给你白跑腿就罢了，赶紧把钱还我！”
黎烬一挑眉，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行，拖欠童工工资确实不地道，说吧，多少钱？”
玄归：“……谁他妈的是童工？！”
最终玄归声色俱厉地拒绝了黎烬给的“工资”，一路都冲在最前面，回到客栈之后尤未消气，大力将房门一把拉开，然后……气泄了。
玄归尤瞪着一双王八眼杵在门口，黎烬从走廊上慢悠悠走过去，边走边说：“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撞见玉琳琅换衣裳了？”
话说完正好走到门口，他往里一瞧，也杵那儿了。
屋里的气氛说诡异呢，算不上，说和谐……更算不上。
房间里的圆桌上，放着一篮香喷喷的大瓜子，和一堆比瓜子还多的瓜子皮。
旁边，摆着一个盛瓜子仁的小瓷碟，一只小红鸟站在瓷碟边沿，小黄嘴一张一合，悠哉悠哉地吃着刚被剥出来的瓜子仁，偶尔还发出几声愉悦的清鸣，正是化为原身的绯儿。
黎烬同玄归有事要办，深山老林的，也不好把身娇体弱的玉阁主带着去，于是就把绯儿也留在了客栈里。
而与绯儿的惬意截然相反，玉琳琅可算是正襟危坐，一边任劳任怨地给绯儿小祖宗剥瓜子吃，一边偷摸瞅一眼桌子对面那尊冰雕。
战战兢兢好半天，终于等来了救星，玉阁主慌忙站起身来，一扭一扭地走到门口，朝黎烬一甩帕子，强笑着道：“哎呀！可算是回来了，人家凌掌门都在这儿等半天了。”
边说边捏着帕子，从两人和门之间的缝隙里钻了出去，站在门外回头又添了句：“慢聊。”
接着转过身，一捞裙子，着急忙慌地往隔壁自己的房间里溜去了。
玉阁主现在就是后悔，十分后悔！老老实实在自己房间里呆着不比什么都强，绯儿那祖宗要玩儿扔石子带她过来玩儿不就行了么？何必自己送上门去？
此外，玉阁主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招惹冰山美人了，动人是动人，冻人也是真冻人！
绯儿见自己的人形自动嗑瓜子机跑了，低头把瓷盘里最后一粒瓜子仁啄里嘴里，便也扇着翅膀追了过去。
玄归看着一个一个地都溜了，略一思索，没下多大决心，脚底抹油也跟着溜了。
隔壁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如此，屋里屋外都只剩黎烬同凌泠雪两人了。
凌泠雪抬头看向他，一只手放在桌子上，食指在桌面轻扣了扣。
黎烬倒是并不怕她，只是回想了下自己在走到门前的说的话，有那么一点的……尴尬，类似于看禁书被家长抓包时的感觉，不过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在凌掌门审视的目光下，黎烬清了清嗓子，掩过去这阵尴尬。
他抬脚跨过门槛，反手带上门之后，走过去在凌泠雪对面坐下，笑着道：“我猜猜，掌门大驾光临，是来报喜的么？”
凌泠雪略抬了抬下巴，道：“不用猜，我既然给了承诺，那就定然会做到。”
这话说的实在霸气，颇有掌门风范，黎烬一挑眉，装模作样地问道：“不知那几家门派出手相助，掌门给个名册，日后我也好一一报答。”
凌泠雪闭了闭眼，叹息般吐出一口气，道：“有什么想知道的问便是，不用这么绕弯子，能说的我自然会告诉你。”
不能说的……也不是不能徇个私……
黎烬看着她，片刻后偏过头一笑，把手往桌子上一放，转头看向她，道：“只是好奇，五方投票，逾三成之，掌门既然同我作保，那必定是捏住了至少三票。”
说着他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又放下了无名指，道：“除开掌门自己手上的一票，还有两票。此次请神宴，风间谷来人中持信物者是大弟子沈临风，听闻掌门同其交情匪浅，那姑且也算上风间谷一票。最后，还剩一票。”
黎烬又放下中指，最终比了个一的手势。
凌掌门略一点头，道：“分析地不错。”
黎烬闻言放下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听下文。
凌掌门也不多做隐瞒，道：“告诉你也无妨，万垓天的申屠掌门同我师尊是知交好友，在她自亡夫手里继任掌门一事中，我师尊也出了力。”
有关申屠莲的传闻黎烬也有所耳闻。
申屠莲原本是万垓天上上任老掌门从外面捡回来养的孤女，意外地极其适合修炼万垓天的功法，身为女子却一点不输于门派中五大三粗的男弟子，同老掌门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老掌门心忧门派将来的发展，可又放不下这唯一的独子，死前依旧传位给了自己的儿子，而申屠莲，则被他许配给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新任的掌门居然在不久之后，练功走火入魔，自爆而亡。
这时候，门内尚未培养出能当大任的下一辈，申屠莲，却成了唯一的掌门人选。
曾经，论资质论能力，申屠莲都是问心无愧的掌门继承人，但如今再坐上这个位置，就成了亡夫的继任者。
一时间，流言四起。
有说老掌门的独子本就性情暴躁、急功近利，走火入魔是迟早的事；也有说申屠莲是不满老掌门偏心独子，故而设计杀害了自己的丈夫，并伪造出修炼走火入魔的假象。
当时这事儿闹得还挺大的，百余年过去后的今天都依旧是许多修士的饭后闲谈。
黎烬露出了然的神色，对面凌泠雪却眯了眯眼睛，追问道：“既然族长只确定我手中捏着两票，那为何还如此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种时候再拍马屁说什么“自然是对掌门有信心”之类的话就是在找打了，黎烬只是没想到本来是他在试探，却反而自己漏了马脚被对方探了底，不过既然凌泠雪都已经坦白了自己同申屠莲的关系，他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正要开口的的时候，却又听见凌泠雪继续道：“西门卫那个老狐狸满身油皮，虽说没什么主见，只会随大流，但确确实实是个不好拿捏的。如此说来，便只剩下了琉璃境。”
黎烬听罢后叹了口气，抱拳冲她一拱手，道：“掌门实在冰雪聪明。”
凌泠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往半握拳的手上一搭，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动作间透出一股灵动的愉悦。
黎烬看她这样心中好笑，放下了手，接着道：“我同司寇苏篱间有个交易，用一样东西换琉璃境手中的一票。”
凌泠雪自然而然地追问道：“什么？”
黎烬勾起唇角，道：“九节朱果。”
这四个字一出，把凌掌门给听愣了。
所为朱果，是一种自蛇妖的蛇蜕上长出来的药材，同蛇一样也会蜕皮，每蜕一次便多长一个节疤，常见的多是五节、七节，这种药材是疗伤圣品，“生死人”说不上，但当得上一句“肉白骨”。
九节朱果，更是能够助修士突破境界，犹如蛇蜕皮一般，脱胎换骨。
琉璃境的掌门司寇承三十余年前闭关修炼时行岔了气，差点走火入魔，之后便落下了极其严重的内伤，这九节朱果想来便是给他疗伤用的了。
两方正式结盟之后的第一次谈话，相互间都露了些底，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自己的诚意。
过犹不及，到这里，谈话便不该再深入了，不然反而容易使得对方心生芥蒂。
那么，公事到此为止。
私事……便也再掩藏不住。
凌泠雪放下搭在桌上的胳膊，宽大的袖袍将指尖都盖住，道：“黎烬，如今你我算是一边的罢。”
黎烬点头，这话说的不假，也正是他此行的目的，终于也顺顺利利地达成了。
凌泠雪攥起藏在袖子下的手，她看着黎烬，面上依旧是不见起伏的，道：“三年前，为何不告而别？”
黎烬才恍然，凌掌门话中的“你我”，似乎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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