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生了个猫崽子》柒小舟

18、仙鉴

　　凌泠雪不自觉地伸出手去，却不想指尖刚一触碰到玲珑剔透的花瓣，整朵冰雕的莲花便炸开成一捧细碎的光尘，像是漫天星河落了满屋。

　　凌泠雪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才收回手，捻了下落在指腹上的光尘，冰冰凉凉，是真的冰屑不错，但却一点儿并未被体温融化，始终像细沙一样硌手。
　　她搓了下手指，任由这几颗散落的星尘又逸散回空气中。

　　“修行者，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便可以灵力化实物，如属木者化百草，属火者化千焰，属金者化万刃。但灵力化物终不离其根本，除非得天地异宝化为己用，传说曾有异火现世，或不惧水淹，或遇木不燃。”

　　凌泠雪说道这里停顿了下，抬头看向靠着窗户姿态懒散的人，道：“预热不融的冰，倒是第一次见。”

　　黎烬闻言胳膊肘往后一撑直起身来，似笑非笑地道：“怎么？掌门想要？”

　　凌泠雪一手托着腮，撩起眼皮看向他，眼神略微有那么点像是在看傻子。
　　她朱唇轻启，似是叹了口气，道：“我不需要，只是提醒你，怀璧其罪。”

　　黎烬闻言眨了眨眼睛，偏头一笑，下一秒出现在凌泠雪身前的桌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倾身往前，低头看着她，道：
　　“其实你方才讲的并非传说……凤凰火不惧水淹，神龟焰遇木不燃。”

　　凌泠雪闻言一愣，黎烬却已经迅速站直了，依旧是那副眼眸含笑的样子。

　　“多谢掌门忠告。”

　　说罢他随意挥了挥手，散落四下的星尘消散于无形，他一摊手，道：“喏，收起来了。”

　　凌泠雪敛了眉目，低声道：“嗯。”

　　片刻的寂静，两人相对无言，然后又同时开口：

　　“明日……”
　　“明日……”

　　黎烬笑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凌泠雪便道：“明日便是请神宴，你如此大费一番周折，究竟所求为何？”

　　说道了正事上，黎烬也不再耍宝，收起了那不甚正经的表情，直截了当地说道：“冉缃儿一事，是掌门亲眼所见，而这样的事情并非个例，眼下的情况已经不仅仅是妖族或者人族单纯的家务事了，所以——”
　　凌泠雪接着道：“所以族长是来结盟的？”
　　黎烬说话被打断了也不恼，只笑着点点头。

　　凌泠雪眉心微蹙着，思虑片刻，也没再多问，直接道：“好。”

　　黎烬却是愣了下，道：“掌门倒是干脆……”

　　据他了解到的情况，修真界中凡遇大事都是由五大门派共同决断，而请神宴是难得的五大门派齐聚的时候，于是通常情况下若是有大事也会趁着这期间进行商议，若有三门及以上赞同，那此事便是可行。

　　凌掌门一个字将飞花岭的一票送了出来，黎烬还在琢磨着怎么通过她去搞风间谷的那一票，毕竟听说她跟这次风间谷来的大弟子沈临风是青梅竹马么。

　　他正琢磨着，就听见凌泠雪又说道：

　　“明日结果定会如你所愿，所以族长就不用出面了。”不然怕不得是跟风恣那个老疯子打起来。

　　此话一出，黎族长震惊了，半张着嘴巴愣在了桌前。

　　凌泠雪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眯了下眼睛，往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问了句：“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要是我不帮你，族长待如何？”

　　黎烬回过神来，便也装模作样地嘶了一声，故作苦恼地看过去，眼里却带着促狭：“怎么办？要不我……挟恩图报？”

　　凌泠雪闻言有一瞬间的失神，接着便闻一声轻笑。
　　黎烬道：“开玩笑的，美人之恩，当然要用作以身相许才够本。”

　　说罢他转过身去摆了摆手，一边往外走去一边道：“既然有掌门作保那我也放心了，就不再打搅了，掌门不送，我认得路了，知道正门怎么走。”

　　话音落时，屋里便也不见了那人的身影，凌泠雪偏过头浅浅一笑，还走什么正门？没人引路，要想从正门出去，怕也只能同做贼一样越墙而过。
　　又过了好久，她低下头一哂，喃喃道：“以身相许……怕是我敢许，你不敢要？”

　　话音刚落，凌掌门这边尚在兀自感伤，突然听见一声嫩生生的疑问：“娘亲，什么是以身相许呀？你要许什么呀？”

　　凌泠雪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写满问号的，圆溜溜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野回来了的凌焰趴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小眉头皱起，相当认真地思考着。

　　儿子令人堪忧的文化水平迅速将自言自语被偷听后的惊慌压了下去，当父母的都忧心孩子的学习，凌掌门也不能免俗，于是立刻把脸一板，拿出为娘的威严，厉声道：“自己翻书去！”

　　说完之后反应过来，又后悔了，要是让凌焰搞明白了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那还不得翻天？

　　不等凌掌门想出个两全的方法，桌上凌焰地眉头皱地更紧了，十分苦恼地说道：“可是娘亲，我不认字啊。”

　　凌掌门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叫做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尤其是教孩子，这也是诸多初为人父母的容易犯的错误。

　　她放松了眉眼，伸出手摸了摸凌焰的小脑袋，道：“没事，焰儿长大了就会了。”

　　凌焰惬意地在他娘亲手上蹭了蹭脑袋，闻言惊讶道：“啊？要等长大了呀，可我现在就想知道，那娘亲你直接告诉我以身相许什么意思吧。”

　　凌泠雪：……

　　凌掌门收回摸头头的手，一把将凌焰从桌上提溜了起来，绕过桌案，走进侧面的小卧房里，将人塞进了被窝里，冷硬道：“睡觉，明天不许在山上捣蛋，无聊就去山下镇子上玩儿。”

　　凌焰费力地把自己下巴从被沿挣脱出来，张嘴还要说什么，就被她娘亲毫不留情赏了个脑崩。

　　凌焰“哎哟”一声，两只小爪子从被子里伸出来按在脑门上，委屈且委屈。

　　凌泠雪道：“等这段时间忙过了，娘亲带你去外面玩儿。”

　　这里的去外面，指的就是出落英镇。
　　听到可以去外面，凌焰迅速忘记了什么以什么相许，仰面躺在床上摆了个发誓的姿势，说明天坚决不会给他亲爱的娘亲添任何麻烦！否则天打五雷轰，吃鱼卡脖子！

　　凌泠雪被逗笑，给他拉了拉被子，轻声道：“睡吧。”

　　第二天，修真界三十年一度的盛会，请神宴，终于拉开了帷幕。

　　这一天，飞花岭山门大开，自山腰往下，渐次布置有观宴的坐席，持有邀请函的修士们可进山择席而坐，同观宴景。

　　平日里铺满雪梅花的山路被细细清理出了一道道雪径供来客前往坐席，待天光大亮之时，所有的修士都已经安顿下来，严肃又恭敬地等待着。

　　五大门派早已在事先布置好的场地上准备就绪，五人在场地中央呈五角站立，在这样严肃的场合下，最爱挑事儿的风恣长老也不敢放肆，老老实实站在一边，不敢上前打扰。

　　凌泠雪最先动作，她伸出手来，灵力自掌心喷涌而出，飞速旋转着形成一个光球，带起的劲风将衣袍吹地猎猎作响。

　　紧接着，凌泠雪五指一扣，灵力高度压缩的光球迅速缩小成一个耀眼的光点，光点一闪而逝，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噬了一样。

　　片刻后，突然传出铮地一声，似琴弦刮擦。
　　随着这一声清响落下，凌泠雪的掌心出现了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甲片，甲片漂浮在她掌心之上，四周盘旋着金色的光影，有古老的文字在其中闪现。

　　所谓请神宴，实际上就是祭拜各家飞升成仙的先祖。
　　在这凡间界，存在着唯一一件神物，据传是由第一位成仙的始祖制作，名唤仙鉴，上书着过往所有飞升成仙之士的名录。

　　仙家人不理凡间事，“请神”自然不能真的把先祖们都请下来，所以便以仙鉴为替。
　　类似于凡人供奉先人牌位。

　　而仙鉴平日里隐于微尘之中，只有当五大门派手中的信物合而为一的时候，才会现世，久而久之这信物便也成了五大门派的象征，在一代一代的掌门间传承了下去，倒有点像是凡间皇帝的御玺。
　　虽然在凌泠雪看来它就是个屁用没有的破甲片，用到它的时候还老废灵力，完全想不明白当年无蕴祖师非得从其他四大门派手中扣一块出来做什么。

　　随着凌泠雪拿出第一枚甲片，其余四大门派也纷纷拿出各自所持的那一枚。

　　五枚甲片齐聚之后，便拖着金光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拼合成了完整的一块，周身的光芒更甚。
　　与此同时，山腰之下列席而坐的众修士都挺直了腰板，肃穆地仰头望向上空中的一点金光。

　　飞花岭藏书阁，顶楼，芳枝姑姑掀开珠串的帘子，走到了视野开阔的露台之上。

　　白眉长老揣着袖子盘膝坐在蒲团上，听见珠链相撞的声响，也不回头，依旧抬头看着空中金光闪烁的方向，好不容易洗干净的白胡子动了动，随口问道：“下边儿没事了？还当你没空来了呢。”

　　芳枝姑姑在他身侧站定，也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道：“都同那些小弟们交代好了，就这片刻的闲暇还是偷地出来的。”

　　两人说话间，天上那点金光蓦地炸开来，一道道光影向四周射出，每一道光影都是一个名字，代表着曾经飞升之士的凡世姓名。
　　这些金光灿灿的名字是会被时间消磨的，所以有的模糊些、有的清晰些，有的暗淡些、有的光亮些，其中最清晰最明亮的一个名字便是飞花岭的开山祖师爷——无蕴。

　　可惜这个名字的边缘也已经开始溃散了，毕竟距无蕴真人飞升，已经过去了五百年，而这五百年间，虽不乏惊世艳艳的天才之辈突破大乘期圆满境界，步入飞升之道的不是没有，但却没有一个真正敲开了天界的大门，竟是全数陨落。
　　这其中，就包括飞花岭第三代掌门、凌泠雪的师尊——凌微。

　　藏书阁顶楼的露台之上，白眉长老看着这一片金光，叹了口气，追忆道：

　　“当年我拜入飞花岭门下不久，祖师爷便飞升了……那时候的请神宴，仙鉴一出，金光万丈，能晃瞎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