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尘剑歌》归期之城

20、五行之初

　　封城，一座夹于中州，东华洲，牧南云洲三大洲交界处的小城，隶属中洲千机族。沿着城西南方向的沐河往上数百余里便是曾经辉煌的冥域古城，而封城百余年前便是依附于冥域古城，只是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使得昔日辉煌的古城一夜之间成为一座废墟，古城的势力也慢慢被归并入千机族与幽冥族。
　　百年前，冥河之畔，九州之上的三大超级势力，幽冥族，千机族，冥域古城整戈在此，牵连中州乃至整个九州之上数百座城池的势力，仅仅三日，鲜红的热血溢满冥河之水，那曾经名动九州的古城之主冥皇与幽冥族天才少主皆是陨落于冥河洛川，这一切的起因仅仅只是因为那虚无缥缈的星辰四印！这是一场极其悲惨的征伐，冥河埋葬了近百万亡灵，炽热的生命如鲜花般凋零，那蔚蓝之水沾染上滚烫的热血，无论时隔多久都无法再度恢复它本来的面目。
　　相较九州之上诸多城池，牧南云洲江陵城则显得尤为特别，其以繁荣、祥和而著称，九州之上的势力自古也不敢侵犯江陵半分，只是这样一座都城，即没有势力，也没有守卫，或许仅因为始祖南颜之名便足以令人敬畏！
　　于李白而言，江陵是一个开端，一年前，李白与言君二人相遇在此，兜兜转转又再次回到了这里，只是少年却不再是当年的那个青衣少年，曾经那颗了无牵挂的心却是拴上了一个个难以放下的身影。
　　沿着熙熙攘攘的街巷往西，穿过青丘谷，便是那片辽阔的棹泽湿地，棹泽湿地能够消解任何周天之内的力量，唯有周天之外的强者方能踏足！
　　两道身影快速的穿行在这片湿地之上，昆墟的巨大脉络也清晰的映入眼帘，放眼望去，山脚处那片翠绿的竹林笼着一层轻纱，竹林前那块巨石涯壁也隐约浮现在眼前，就连涯壁上当年自己刻上的“谪仙台”三字似也看得清楚。李白速度渐快，踏着澄浄的湖面，脚尖发力一个纵身便是腾空落在巨石台上。
　　谪仙台，李白顿足，目光四视，每一处都有着过往的回忆，他走到石床边，石床与石床边的石椅之上铺上了一层灰尘，看来很久没人打扫过了，“师父，师姐”，他的心里漫上一丝不安，石床低下的暗格里放着的青色毛毯也是不见了。
　　“师父！师姐！我回来了！”李白大声喊道，四周只传来微风掠过竹林细碎的声音。
　　言君目光瞥向昆墟那巨大的山脉，青黑色的山体掩藏在云雾之中，在那昆墟之巅，沧海之滨的星空之下，万灵族便是栖息于此。
　　“走吧。”李白回过头对言君说道，“不知师父是否在竹阁，既然开元前辈与我师父是至交好友，是不是也当去拜见一下！”
　　“那是自然！”言君道，师父开元祖母与李白的师父太玄有着深厚的情谊，五百年前也正是太玄前辈相助，自己才能捡回一条性命。
　　二人走过石桥，竹间小道，桃花源道，还有青竹桥，案板上的药鼎没有了往日的清香。他跪在竹屋前：“不肖徒儿李白叩见师父！”竹屋内也没有回应，当他看到药鼎不再焚香时他已猜到。
　　李白走入屋内，空荡荡的，桌案上，放着一封信，信封旁有着一樽小木盒，还有那条青色毛毯！
　　“这是？”李白眉头微皱，走上前去，他放下手中的长剑，右手拾起这封信笺。
　　“这是？”言君亦是好奇的凑过来问道。
　　“这是凤儿师姐的信。”李白道，他寻着桌旁的竹椅坐下，双手竟有些颤抖的打开师姐留给自己的信。
　　“小白，当你再回到这里时，师父与我皆已离去，你不需寻找师父，亦无需寻我。太玄剑诀心法，是周天运行之道，万物循序之法，你当谨记奥意之门，万不可忘！
　　你已突破人玄，掌控周天之力，日后修习便可前往契约之谷参悟武学心法，感知地玄之力；小白，玄力不同于周天之力，亦与其它诸多武学心法引导而生的周天之力不同，它是一种独特的存在，却囊括任何一种力量；天玄与圣玄乃太玄剑诀最高深奥意，要通透圣玄，需得超凡入圣之要旨，天地间自有力量。木盒之内，有师父留存于你的力量，你将它服下，日后危难之时，它能佑你安康。
　　我本是一个孤儿，五百年前，幸得师父将我救回，数百年来，一直独身修炼，从不曾知情为何物，自从遇到你，遇见小狸，方才感受到这世间别样的温暖。那沧海蔚蓝星空之下的舞步，江陵城喝得烂醉的你我，棹泽天舞剑的石林，若耶溪你为我折的青莲，还有你，我，小狸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数百年的岁月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开元圣洲北域，那片赤红的炎海，便是我日思夜念的故乡，为了拯救我的族人，我必须阻止封印破碎。本想独自承受命运的恶果，纵然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可是某天，我突然害怕了，害怕留你一个人，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可是也害怕着命运迁怒于你！所以，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望君珍重！”
　　李白双手拿着信纸，他抿着嘴，牙齿咬着嘴唇，泪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滴落。
　　“凤儿！”李白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哭腔，他努力的压低着呼吸的频率，师父师姐对自己恩重如山，他握着信封的手有些乏力，一股无力之感涌上他的心头，鼻尖猝不及防的涌上一股酸意，心里的烦躁像持续加热的沸水，却无处发泄，终于他像个小孩一样哭了起来！好像只有哭出来才会显得好过一些。
　　言君有些诧异，随之心里却有些宽慰，平日里看起来放荡不羁的李白，其实骨子里是真的很在乎那些亲近的人。她走到李白身边，伸手捧着李白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她自然知道凤儿走了，她也知道李白心里心心念念的人就是凤儿，她更是明白凤儿的离开让李白多么心酸与心痛，这种感觉，她何尝不知，也许是沉默的，是无声的，亦或者像李白一般，但是都足够致命！
　　良久，他揉了揉红红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言君，她只是温婉一笑，“我去弄点吃的。”言君说着，便提步出了竹阁。李白拿起信封旁的小木盒，将其打开，里面有着一颗透明的小球，仅有拇指大小，他将其吞入口中，方才入口，那小球便化为一股暖流融入体内的行经走脉最后汇于心底。
　　昆墟山脚，穿过那片宽广的石林，是一片广遨的巨大峡谷，峡谷深不可测，名曰契约之谷，在这峡谷之内矗立着七道巨大的人形雕像，这七道庞然大物应当足有数千丈高大，不过其半身皆在峡谷之内，往昔李白在石林修炼之时便可以远远望见雕像的轮廓，只是凤儿从不让李白踏足此处。
　　石林边缘，亦是巨大峡谷的边缘，一袭白衣青年抬首注视着这七道石雕，这七道人形雕像像是正欲展开一场惊天大战，其中一人长剑已出，剑尖似有劲风；另一人剑未出鞘，但下一刻似可夺人首级；一人曲掌冲指，眉目凌厉似剑；一人手持长戟，冲天划挑，气宇高昂，威风凛然；一人长刀侧卧，曲腿凝目；一人身姿前倾，杵棍震地；一人长刀抛掷，凌空飞斩！
　　“契下七子！”对于这些石像，李白曾听凤儿说起过，不过凤儿总以专心练武为由并未多说，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些是什么人，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他们定然是这片天地的巅峰高手，虽然他一直在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一个人就是师父。七人虽然剑拔弩张，但是看他们的神情却是知道，这是巅峰高手寻得知己的快意！
　　“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能量威压！”李白沉目，自己还未踏足契约之谷，周身经络之内的玄气都是有些暴动起来。往昔此处正是凤儿所修习的地方。
　　李白曲腿躬身，脚尖发力，便似一道流光朝着身前那巨大的雕像而去，他未能突破周天之外，自然不能悬空而立，只得落到雕像之上借以依托。方才踏足契约之谷，便像是有着无数道剑波冲入自己身体，周身穴位与经络传来阵阵刺痛。
　　周天之外的力量凌驾周天之力之上，这深谷内充斥着多种周天之外的力量。周天之外的力量由周天之力衍生而来，这种力量是修习武学心法的强者引导周天之力朝特异方向进化而来，不同的武学心法将会衍生不同周天之外的力量，而内功心法却无此效果，所有内功心法修习的最终产物便是周天之力，不具备特异性进化的资质，这也是为何武学心法的周天之力又可以叫炎气或者玄气等！
　　李白身姿在石像间跳跃，最终落至那名手出长剑的雕像之上，他稳住身形，盘坐于岩石雕刻的长剑剑尖！无论怎么说自己是一名剑客，自然是对剑客有着好感，而且说不定这名剑客就是自己的师父也不一定呢，虽然那外貌却是很难找到相似之处。
　　突然间，李白脸色红涨，体内气血翻涌不止，身体之上各处穴位像是有着节奏一般传来刺骨疼痛，时而自脚尖扩散至大脑，时而自胸口扩散至四肢；时而如烈炎般灼痛，时而如寒冰般麻木，又时而传来阵阵酥麻；这便是周天之外的力量，其强大的能量威压可以直接影响周天之力的性质。
　　气海之内的玄气暴动的厉害，像是遇见了什么不受待见的东西，在经络间横冲直撞毫无规矩，穴位传来阵阵痛楚，体内的情况极其糟糕，怪不得凤儿以前不许自己踏足此地，要是未能突破周天之力，这交杂的周天之外的能量威压将直接把经络和气海摧毁！
　　他试图调动玄气沿着太玄剑诀心法的经络路线运转，一口鲜血直接喷吐而出，瞬息，气劲外泄，气海急速鼓胀，似是完全不受控制往外喷薄而出，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四肢立刻虚弱无力；李白咬紧牙关，急忙封住气海穴位，免得玄气溃散，爆体而出！
　　调整好呼吸频率，李白闭目沉神，收敛神思，感受着气海之内的玄气，他有些骇然，他从未见过如此暴动的玄气，就像一个成疯成魔的人，无法克制魔性，在胡乱冲撞，而李白能做的便是抑制这种暴动，习惯能量威压的冲击，这般僵持便是过去一月有余。
　　这段时间，李白不仅仅习惯了冲击带来的经脉和穴位的疼痛，而且气海内的玄气竟然充盈到快要饱和的状态！原来为了抵御玄气被周天之外的力量影响，身体自觉地吞噬了大量的自然能量，本来灰白色的气海此刻已经变为了灰黑色！他自己都觉得这玄气似乎都有些粘稠了，就像一个吃得太多变得笨重的胖子，也似乎变得笨重了，周天之外的能量威压已经无法使得气海掀起大浪了！
　　但困扰李白的，是到底要如何才能突破地玄，掌控周天之外的力量呢！
　　地玄是对周天之力的认知与理解，太玄剑诀心法与内功心法的不同在于能够感知周天之力后的强者催动内功心法其目的在于对自然之力的摄取与运用，内功心法的强者更加注重自身周天之力的浑厚程度，但太玄剑诀心法却是不同，所有的武学心法都具有特异性，他们并不特意去注重这种切合自身武学的周天之力的雄浑程度，而是侧重于它的特异性，比如玄力，它本就不同于周天之力，随着时间的积累，体内的玄力便能够越来越浑厚，这确实能够使得与人相战之时拥有更好的攻击强度和续航性，但也仅此而已，当与顶尖强者过招之时，生死往往只在片刻之间，那武学本身的熟练程度便比周天之力的浑厚更加具有明显的效果，正如李白与炎凰还有炎龙的对决，比起周天之力的浑厚程度，李白远远不及此二人，但是因为太玄剑诀的神妙，却是让得李白拥有与这两位超级强者相战的资格，毕竟武学奥义的施展需要凝聚周天之力，而武学本身却是心随意动，甚至做到毫无破绽可寻，在对手完全被压制着打的时候，他浑厚的周天之力也只能是摆设！所以这些强者会更加注重于武学心法产生的周天之力的特异性，让这种周天之力更加切合自身，当周天之外的力量足够强大时将引起自然之力的变化！
　　李白略有所思，太玄剑诀心法催生的玄力其玄奥之处在于玄力的本质其实是在解读自然之力本身，虽然武学心法引导产生的周天之力具有很高的特异性，但它的本质依旧是这天地间的能量，当你掌控这些变化之间的规律之时，便拥有解读任何形式力量的能力！思及此，李白恍然大悟，将玄力理解为解读自然之力的法门似乎还不够确切，玄力应当是去解读这天地间不同能量与构成天地本源之力之间的变化规律！
　　“解读周天之力的变化！”李白沉神，气海急剧暴动，如一头被释放的凶兽，散入到这天地之间，玄气喷涌而出，狂暴的能量波动遍及整个昆墟山脚下的棹泽天，闭目养神的顾言君也是被这突然升腾而起的能量波动惊扰，李白出事了？她起身，一道紫色流光朝着契约之谷飞驰而去，掠至李白百丈开外，身姿停留虚空！这是唯有周天之外的超级强者方才具有的能力！
　　李白双眸虚眯，白袍由于强大的能量波动鼓动的厉害，气海内玄气被李白尽数导出，如一块遮天蔽日的黑云浮于天际。
　　“如此磅礴的周天之力！”言君骇然道，她诧异的看着李白，这段时间他到底干了什么！
　　峡谷之上的玄气云团开始蠕动，缓缓形成数道巨大的漩涡，漩涡带动周天之外的力量急速旋转，气海玄气导出，一股乏力与虚弱漫上李白心头，只是他的感知却是波及整个契约之谷，感知着每一丝能量的变化，每一丝周天之外力量的流动，他渐渐发现这周天之外的力量并不稳定，似乎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相互转化！
　　这种不稳定现象李白往昔修炼的时候也是遇到过，不过那时是在吸收自然之力时，他非常小心的感受着这种不稳定性，去发掘这种看不见的力量是什么！
　　天际灰色漩涡急速旋转，带动着峡谷之内的周天之力，形成了数道能量龙卷。“李白想干嘛？”言君眉头皱了皱，峡谷之内大量周天之外的力量在急速消失，都被那能量龙卷给吸收了！
　　龙卷风暴环绕在李白四周，狂暴的自然之力相互侵蚀挤压，灰黑色的龙卷飓风时不时喷射出细小的五色光柱。
　　“五行之力！”言君凝神，那些自能量龙卷中喷出的光柱正是五行之力！看来李白已经开始领悟地玄的力量了，太玄剑诀心法极其特殊，由它所产生的周天之力，周天之外的力量都不同与其它武学心法，而且引导产生的形式也差很多，其它周天之外的力量是引导自身周天之力朝着特定的方向进化，但是地玄却是在吞噬解析其它周天之外的力量，将其化为构成周天之外力量的本源之力，这种本源之力便是地玄，便是五行之力，五行之力亦是构成天地间所有周天之外力量的本源之力，通过五种五行之力特定的融合方式衍生周天之外的力量！
　　言君身姿轻掠，盘坐在石像之巅，李白正在突破的边缘，为防不测，她将在此护法。当然，距离李白真正突破地玄还有不少时日；而且突破地玄也并不意味着掌控五行之力，要想掌控五行之力，必须给予五行本源赋灵，这亦是五行之力与众多周天之外力量的差异所在！言君答应过凤儿，她会带李白前往灵溪，帮助李白掌控五行之力。
　　能量龙卷不知疲惫的环绕在李白周身，吞噬着这里周天之外的力量。
　　某刻！能量龙卷开始汇入李白体内，玄气再次回到气海，气海又一次急剧暴动，疯狂的撞击着李白周身穴位！李白本人也是受到冲击的反馈，吐出一口鲜血，李白咬咬牙，封住全身各处经络穴道，抑制气海的暴动，气海之内像是束缚了一只猛兽，想逃脱李白的魔掌，又是一口殷红之血喷涌而出，言君心头微颤，紫色的光波在指间环绕，她准备随时出手，可是一旦出手，那囚困于李白气海内周天之外的力量便会溃散逃逸，突破的绝佳机会也将消失了！
　　这般僵持了片刻，就在那股力量即将沿着穴位破体而出之时，一股无形之力骤降，冲穴的压迫消失，气海也是平静了很多！这股无形之力超越了时间与空间，在言君的认知中只有一人掌控着这种特殊的天地之力，此人正是李白的师父太玄！
　　那股无形之力来自李白的心海，正是太玄给予李白的力量！他的神思侵入气海之中，大量的五色能量丝线在缠绕，碰撞，湮灭，相互融合成自然之力！而自然之力又是分崩离析成这五色能量，这里没有丝毫周天之外的力量！就是自然之力的本质吗！李白兴奋的想到，玄气解析了周天之外的力量得到五色能量，而五色能量又相互融合成自然之力。
　　李白对太玄剑诀心法有了更深的理解，所谓地玄，其实是获得了解析周天之外力量的能力，玄气依旧是玄气，只是他有点不太明白，师父说突破地玄，人玄也会随之发生变化，而这种变化又是什么？他也不多想，体内玄气裹携着这五色能量沿着太玄剑诀心法的行经走脉运转周身各处穴位，再次回到气海，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所有的五色能量融合汇聚成五颗如手掌大小的红，黄，黑，白，青色光球方才停歇，这五颗光球彼此增幅似又相互克制，即疏远又亲近，它们相互交融旋转，缓缓沉入气海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