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尘剑歌》归期之城

19、诸圣长安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雾，缠绕着屋角那盏昏黄的灯笼，柔和的灯光倾泻了一地，翻过窗，铺打在床榻那消瘦的脸庞之上。屋外静悄悄的，间或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
　　那道消瘦的身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应是在熟睡，只是他的眼角，一滴不争气的泪水硬是滑落了下来！泪痕处传来一丝温热，渐渐的有些干涩。
　　他知道，凤儿走了。
　　他想努力的睁开眼，可是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后背像是被削掉了一块，没有任何的知觉，周身时而传来一阵阵酸痛。在那赤红的森林，那突如其来的黑衣身影，那灵魂深处熟悉的声音，某然间却是彻底消失在了这漆黑的凉夜。
　　“小白！”
　　“嗯？”
　　“记得要把这个都吃完哦！”
　　“这么多嘛！吃不完啊！师姐！”
　　“小白，不要睡懒觉了！”
　　“小白，小狸，回家。”
　　“……”
　　“敢伤他！死！”
　　他的脑海，一直都是她的声音。心，跳的很快，跳的很用力，隐隐传来阵阵痛楚，他不明白，为什么想一个人的时候心会痛！似乎人总是这样，当那个珍视的人离开的时候方才发现她对自己原来这么重要！而曾经的自己就像一个傻子，竟做些让人追悔莫及的事情。
　　数日之后的晌午，阳光透过爬满庭院的那棵藤蔓细碎的枝叶，撒下斑驳的光影，摇曳着坐于木桌旁的白衣青年，李白左手抚着那柄赤鳞剑格处赤红色的宝石，身子还是有些微痛，他沉神，感受着气海之内周天之力及经络的恢复情况。
　　似是因祸得福，不仅未有亏损，经络间竟夹杂着一股暖流在流窜，气海之内的玄气竟是强大了许多，他隐隐察觉天地之力似乎也不是那么纯粹，像是掺杂着什么，好像有其他的力量和天地之力在相互转化一样。
　　回想着那日的光景，若不是凤儿，他此次定当殒命于炎龙之手。他的右手拿捏着那枚蓝色水晶，心头漫上一堆思绪，凤儿师姐走了，自己也亲手送走了琳儿，他似乎总是不擅长告别！
　　“要不是它我还不知道你出事了。”李白回首，言君已立于他的身侧，他将宝石递到言君面前，微风撩拨着她的鬓角，她浅浅一笑，“收着吧，也许日后会有用。”
　　“我终归还是没有把它捏碎，”李白道，“按照约定，你是不是该把你的故事告诉给我听呢，顾女侠”李白露出一抹微笑，当年在江陵城分别时，他们便是约定，下次见面，他想要倾听她的故事！
　　言君莲步轻移，纤细的玉指自藤蔓摘下一片葱绿的叶子，目光飘向天际，云很低，风很轻，青黛色的山岚掩藏在袅袅烟云之中，远处传来溪流略显急促的声音，很清静，没有喧闹与嘈杂打扰。
　　“你可曾听说过圣域？”言君回头盯着那脸色清秀的李白，这几日的重伤，让他憔悴了不少，面色多了一丝苍白，“我本是圣域之人！”
　　“圣域？”李白睁大眼睛盯着面前的清丽女子，“传闻开元圣洲与天圣神洲曾位处九州西蜀，西蜀本是无尽海域，但是在那片广遨的海域却有着一座世人称颂的圣城——诸圣长安，因此而被后世称为圣域！只是这些不是被后世流传的传说吗！圣域早已消亡，不复存在了才是啊！”
　　“圣域并未消亡！”言君摇摇头道，“诸圣长安不仅仅只是传说，它一直存在！只是这片天地不复当年模样而已！”。
　　“诸圣长安！”李白那瞪的大大的眼睛像是亮起了光，那被后世传颂的圣城真的存在吗！那座母亲生前所向往的圣城原来真的存在啊！
　　看着李白略显兴奋的表情，言君宛然一笑，看来曾经的这些过往，无论是李白的师父太玄，还是凤儿都未曾向他提起过，不过纵然是知道又能怎样，现在的圣域与九州已不再是同一个世界，而且诸圣长安也已经失踪了万年有余，无人知晓它在何处！
　　“本来都是些被遗忘的过去，那段过往对于众人而言终归只是虚妄，不过你却偏偏是太玄的弟子。”言君坐下身子，拾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她看着李白一脸疑惑又略显期待的神情。
　　他向来对这些传世的印记分外感兴趣，他想起昆墟之巅，万灵族所栖息的那片沧海，那片蔚蓝的星空，还有小狸以及她的族人，这个世界比他能想到的要大很多很多。
　　“这片天地，在数万年前曾是一块辽阔无垠的荒古大陆，荒古大陆极其巨大，势力繁多，各种宗族门派如繁星般闪耀夺目，这些宗门亦是将荒古大陆分为很多的洲系，经过时间和历史的推移，大地变迁，很多洲分分合合，或消亡或吞并，最终流传下来的便是如今流传已久的九个大洲。九州只是统称，还有很多洲系并未传承下来！”
　　言君所说李白也是知道一些，他向来喜欢涉猎这方面的书籍，在他所出生的沽西洲外，有片非常巨大的峡谷，峡谷之外的那片大陆被称为流放之地，流放之地并不属于沽西洲，也不在五大洲之列，流放之地传闻猛兽居多，环境极为恶劣，并不适合世人居住。中洲大陆中心逐鹿之原，很早之前被称为多宝洲，因其多产稀有金矿和珍宝而得名，却也因此而消亡，中洲势力繁多，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之下，多宝洲被各大势力瓜分，已然消散无痕。正如百年前的冥域古城，在千机族与幽冥族的战火下灰飞烟灭。
　　言君定神，随之脸色有着一丝凝重，“荒古时期，圣域古蜀一族傲立大陆之巅，古蜀一族拥有强大的占星之力，他们能够通过星辰解读天地间神秘莫测的力量，并将这些天地的奥秘记载于圣碑之上，这块碑文被称为天魔宝鉴，留存于古蜀圣城诸圣长安，而星辰四印正由此而生！”
　　“星辰四印！”李白神色震动，从古至今的诸多典籍，流传最多的正是诸圣长安与星辰四印，而百年前发生在冥域古城的战火正是源于星辰四印！
　　“这古蜀一族果然神秘莫测！”李白呢喃道，古蜀一族，他曾经也是听闻过，只是世间的记载实在太少。
　　“只是，自那场天地浩劫之后，古蜀一族与诸圣长安则彻底从圣域消失了！”
　　“消失？！”
　　“嗯！那次浩劫，荒古大□□分五裂，天地崩坏，天维之力失衡，各大洲分崩离析。”
　　“天维之力？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李白好奇道。
　　“高山化为渊谷，沧海变为桑田；春时百花繁盛，秋至终会凋零；春夏秋冬轮回往复，日升月落斗转星移；万物皆循天地之法，天行有道，执行不怠，这便是天维之力！维护天地秩序！” 言君指尖轻抬，手中的绿叶随风而去。
　　“嗯？”李白呢喃轻语，“当生之时方能生，当成之时方能成，万物遵循天地之理轮回往复！这种力量竟然与太玄剑诀心法黯然相合！这种力量是否正是师父所说的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李白沉思，但是他又觉得不对，师父曾说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在世人心里，它在冥冥之中将众人联系在一起，不惧星河斗转，百川流逝，它似乎与这天维之力分外相似，却比天维之力更加玄奥！
　　“那场浩劫到底怎么回事啊？竟然会引得维持天地秩序的天维之力失衡？”李白问道，什么样的存在能有如此强大的能耐！
　　言君并未直接回答李白的问题，她却是看着李白，问道，“你相信，这世间有神明存在吗？”
　　“神明？”李白被问的一头雾水，神明真的存在吗，他又怎么会知道，“我不知道啊，或许有吧。”
　　“言君，你就别卖关子了。”李白眼中透着一份期待，“那所谓的神明难道就是曾经流传天地间的圣人吗？”
　　“圣人并非神明！”她看着李白那睁地大大的眼睛，“圣人是获得过神明力量的人！”
　　“获得神明的力量？”这说的让李白更加疑惑，“那到底何为圣人？”。
　　“你不要急，听我慢慢说。”言君白了李白一眼，听得言君的话，李白便很乖的坐着，双手杵着下巴，像听老师授课的学生一般，言君接着说道，“生命在这天地间存在的历史远比我们所知晓的要久远得多，而这天地间一直寄宿着一股能够摧毁一切的可怕力量，这股力量无人能与之匹敌，在这悠久的年岁里，这股邪恶的力量进化出了有形的灵体，他便是魔皇罗多！”
　　“魔皇！罗多！”
　　“拥有着灭世力量的罗多意图摧毁所有的生灵，那场浩劫，牵连整片荒古大陆，所有的生灵都将面临灭绝！而拥有解读天地奥秘的古蜀一族，利用他们所掌控的力量，召唤星辰四印打开通往神域的神阁之门，让得世人能够获得神明的力量，而那些获得神明力量的人便是后世传颂的圣人，魔皇罗多亦是被他们封印于圣渊！”言君看着李白震撼的面容，这所有的一切，他应当都未曾了解过。
　　“神阁？圣人！！”李白唇角微微抖动，圣人，这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巅峰强者！曾有记载，天地间有着七位夺天地造化的巅峰强者，他们超脱阴阳之外，不堕轮回之中，与星辰同寿，日月同庚，而他们正被称为圣人！
　　“那圣人呢？他们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会去哪呢？”李白问道。
　　“圣人的力量会逐渐消散直至陨落。”言君轻叹。
　　“啊？”
　　“圣人的力量来自神明，当世人心中的神明消失之时，神明的力量也会从世间消失，而失去神明力量的圣人也会就此消陨。”
　　“世人心中的神明？消失？”听着言君这有些“荒诞”的言辞，李白无法理解，“那罗多呢？”。
　　“封印魔皇罗多的力量来自圣人的圣源，当天地间最后一位圣人消失之时，封印便会破碎！”言君说着，她看着李白诧异的面容，笑道，“放心，这天地间还是有着圣人存在的，吞噬万物的黑暗还无法掩盖世人心中的光。”
　　“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圣人去哪了。”李白有着一丝幽怨的嘀咕道，他若有所思，有着一种别样的情绪，“其实真要说起来，圣人的力量也可以说是来自世人心中的光了吧！”
　　看着李白若有所思的神情，言君不禁露出一抹动人的笑容，太玄前辈会收李白为徒，或许正是在他的心里发现了光吧！对于言君所说的这些，李白一无所知，对于诸圣长安，更多的还是从母亲那里所了解到的，诸多古籍之上，仅仅提及圣城二字。“诸圣长安对于我而言也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吧！”李白说着，目光抛向四周，微风初起，藤花纷飞，那道青衣倩影似乎就在眼前，“也许她在的地方就是诸圣长安！”
　　言君看着李白，轻语道，“对于别人，或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你却不同。”
　　“不同？我怎么就不同了？”
　　“因为圣人就在你的身边？”
　　“身边？”李白差点就跳起来了，“不会吧！！”他的目光狐疑的扫视着言君，随之又透着一份难以置信，那握着赤鳞的手紧了紧，“师父！！！”
　　“正是！晓阴阳，拿五行，通周天，剑道无极；太玄前辈便是曾经获得过神明力量的人，天地间的巅峰强者，世人尊其太玄剑圣！而姜尘大人，便是与太玄前辈齐名的封灵元圣！”
　　“师父！师父！他，他！还有姜尘前辈！”李白的眼中透着不可思议，那握着赤鳞的手颤抖着，他知道师父与姜尘前辈拥有着空前绝后的实力，但是凭他如何揣测，都无法想象师父与姜尘前辈竟曾经是这片天地的巅峰圣人！
　　“太玄剑圣！封灵元圣！这天地间还会孕生圣人这样强大的存在吗？”李白平复着内心的震撼，有些恍惚的问道。
　　“圣人！”言君感慨道，“这天地间超凡入圣之法岂是这等简单之事，如今的太玄前辈也已不再具有真正圣人的力量；或许等世人再度寻找到诸圣长安，再度解读圣碑之上的记载，所有的秘密都将被揭开，到那时候，或许世人能够再次获得神明的力量！”
　　“我想这也是为何师父说，就算是他也无法发动圣玄的原因吧！”李白有些可惜的说道，“话说，曾经是怎么将罗多封印的啊。”
　　“李白，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问很多问题啊！”顾言君笑道。
　　“额。”李白皮笑肉不笑的说：“那你到底知不知道啊，不要老是吊人味口行不行。”
　　“契约封印！这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封印之术，但是施术要求极高，需要七位圣阶的巅峰强者！”
　　“七位圣阶强者！”李白骇然道，圣人已经足够可怕，竟然还需要七位！
　　“封印魔皇罗多的正是此封印术，七位圣阶强者以圣源为引召唤七宿星辰所施展的封印术——七元解厄封魔印！而圣人的力量正来自圣源。”
　　“原来是这样！”李白心想，那魔皇罗多还真是可怕，纵然七位通天彻地的圣人都无法击杀，只能凭借封印术将其封印于圣渊。
　　“那你呢？你来九州，夺取九阳灵芝的目的是什么？”李白看向言君，她来自圣域，独闯炎阳族夺取九阳灵芝，是为了力量或者别有它用。
　　顾言君美目轻移，她道，“我，为一人而来！”顾言君脸色有些凝重，眼中却饱含深情。
　　“果然。”李白说着，好似早已知晓一般，“炎阳族至宝九阳灵芝到底是何物？还有那耀木，绝不是凡物。”
　　“要说起来，这件奇物正和当年的动乱有着关系，那时，诸圣长安天轮腹地有一神木，名为生灵之树，生灵之树阴阳共生，阳木谓之耀木，阴木谓之夕木，那次浩劫，生灵之树一分为二，耀木落于九州逐日古城炎火之森，而夕木则落于圣域汐海古城。经历万千载，耀木方才孕生了这天地奇珍九阳灵芝!”
　　“生灵之树！”在李白的认知中，这等奇物从未听人说起，他眉头微皱“那你所需的另外一物是不是位于汐海古城的夕木之上？”
　　“嗯！冰晶寒葵！由夕木强大的阴极之力凝结而成，它与九阳灵芝阴阳相对，又相互作用，这两样珍宝是拯救他的唯一办法！”
　　“所以，你还要去取冰晶寒葵吗！”李白看着顾言君说道。
　　“嗯！”顾言君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我想和你一起！”李白那嬉笑的面容认真了很多，他知晓凤儿与言君一般来自圣域，但是他却不知道这九州之上何处才能通往圣域！
　　“因为凤儿？！”言君看着李白清澈的眸子，透着浓浓深情，那坚定的眼神告诉自己，李白已经明白他想要什么样的爱情！“ 可以！但是，你若不能领悟地玄，我无法带你离开这片九州！”
　　“地玄？”
　　“嗯！你必须领悟周天之外的力量方能踏足圣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