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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恶兽,出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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邶忱衍放在阿玖肩上的手,其中一只移到阿玖的头上,捋了捋那根本不乱的头发,另一只移到阿玖的脖颈后面,额头抵着她的。
半晌,不言半分。
阿玖心慌慌,准备往后躲。
察觉她动作的邶忱衍,放在脖子后面的手紧了紧,病态的笑了笑。恶兽,出笼。
他额头离开阿玖的额头,目的地换成五官中最底下的那个,凑上去,欲亲不亲的。阿玖反射性的捂住嘴,他轻笑,后抱住阿玖,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小阿玖,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不是叔侄,是男女。”
阿玖想离开邶忱衍的怀抱,无奈他抱的太紧,她只好谨言道:“为什么喜欢我?”
邶忱衍没理她,自顾自地继续道:“有些事你不懂,没关系,问题不大。”然后他转过头 ,在阿玖耳边轻声道,“只是,我得收点利息。”
然后,他离开阿玖的怀抱,看了眼阿玖的嘴,意有所指:“呐,是不是,该惩罚点什么呢?”
然后,他再度低头,索取报酬。
阿玖捂嘴,眼睛熠熠生辉,眼珠下意识转了半圈,又转了回去,重新看向邶忱衍,显得特别可爱。
邶忱衍也只是顿了顿,没有就此停下,吻了阿玖捂住嘴的手背,得意道:“还是占到便宜了。”
然后笑了,眉眼弯弯。甚至连眉梢处,都有止不住的欢喜。
阿玖觉得自己羞死了,含糊的话传来,娇娇软软地:“皇叔,我害怕。”
邶忱衍突然愣住,阿玖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奋力甩开邶忱衍,疾步离去。
邶忱衍回过神来,看着远去的阿玖,后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轻松般的笑了笑。
计划,全乱了。
温水煮青蛙,胎死腹中。
这边,阿玖一路跑回耀明居,进了寝殿关上门之后,朝着床上去。
怎么会这样?皇叔为什么会对她表白?她已经把握好分寸了啊?她到底是又做了什么让皇叔误会了?
想不通后,她扯过被子盖住头,片刻后,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到底哪错了?”
想不通干脆不想,她将脑子放空……空着空着,又想到了昨晚的那个梦。
梦里的时间,是几天前的大婚,那时候她是没有意识的,仿佛没发生这几天的事,她叫了停轿后,皇叔依旧朝她走过来。
她依然紧张,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和现实中的都不一样,梦里的皇叔走过来,也说了谌时两个字,不过他多了两个字。
梦里的皇叔说的是:叫我谌时。
那一刻,她突然清醒,想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而邶忱衍似乎没注意她的异样,在说完那四个字后,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是个缠绵的吻,没等她反应过来推开邶忱衍,她就醒了。醒来后,她能感觉到她的脸微微发热,于是她下床,走到桌子旁坐下,倒了一杯茶,饮下。
这时,敲门声响起,她一个心虚,起身时,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凳子。
亥时,天黑。
钟毓秀这一整天都在想着今早在宫门口时,大师兄帮小师姐捋头发的那一幕。
而中午回来后,大师兄经常拿出来看的玉佩,直到晚上,也没再拿出来看。要知道,那枚玉佩,用一块手帕包裹着,珍惜得很,这一路上,大师兄经常拿出来看。
自我安慰失败,她崩溃了。其实,中午她悄悄尾随过大师兄,初衷是早上那一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于是,大师兄给小师姐玉佩的那一幕,她看见了。
想到这个,她再也忍不住,开口就是咄咄逼人的语气:“大师兄,你喜欢的人,是小师姐吗?”
苏化凛面上不快,不是已经说清了吗?怎么还和师妹扯上关系了?他不懂那里面的弯弯绕绕,只冷冷否认:”不是。”
见苏化凛一脸坦荡,她心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至少不是输给了一个已经成亲了的女子。
得到答案后,之前那个想法在脑海中晃来晃去,左思右想,她小心翼翼问道:“大师兄,你是不是为了拒绝我,故意说有喜欢的人,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苏化凛微微蹙眉:“没必要,不值得。”
只是钟毓秀提到阿玖,他想起了今天中午阿玖调侃他的话,想到那话里提及的人,他宠溺的笑了笑,仿佛那名女子就在眼前:“我喜欢的人,貌美不贤良,豪爽不温柔,聪明不圆滑。尤其最后一点,笨得要死。”突然记起昨夜她站在窗外骂自己,他面无表情的添上一句,“哦,还很嫌弃我。”
钟毓秀,彻底心碎。若说之前她还抱有侥幸心理,既然没说名字,肯定是为了让她死心,可是现在……她信了,即使依旧没说名字,可他提及心爱之人时,眉眼处,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接下来几日,阿玖都有刻意避开邶忱衍,她觉得肯定是这几天和皇叔太亲近了,又随时说些暖心的话,才会让皇叔产生误会,而邶忱衍也乐得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避开皇叔的第四日,她按照约定,来到当初的亭子里。
到了后,见师兄已经在那儿了,她小跑过去。
小弧度喘气,问道:“师兄,有何急事?”
苏化凛摇头,摸摸阿玖的头:“无事,我是来道别的。”
阿玖愣了下,心中略微不舍,遗憾道:“不多待几天?”
苏化凛好笑:“我的小姑娘长大了,有人疼了,哥哥也该疼别的小姑娘了。”
听到这个原因,阿玖也不遗憾了,浅浅一笑,糯糯道:“师兄,你永远都是我好哥哥,小九永远支持你。”
苏化凛知道她说的是数字九,而不是王字玖,心中一暖,抱了她一下。
小九,我放下你了。
而后,松开阿玖,对她说了十个字便转身走了。
“你是阿玖,师妹,后会有期。”
看着苏化凛离开的背影,阿玖活生生看出了萧索的感觉,心里微微发酸。
苏小九,就是那玉佩上的名字。
这个名字的背后,是个悲伤的故事,只为苏家内部所知,算是苏家秘辛。
谷中几年,师兄把她当亲妹妹般疼爱,原来,不是因为同门师兄妹……
师兄,后会有期。
“回神!”伴随着一道男声,阿玖面前晃过一只手。
回过神来,阿玖看向声音的主人,惊喜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姜菽藜牵起阿玖的手,拉着她坐下来:“想你,就来了。”
听到这话,阿玖也有感触,抱住姜菽藜,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撒娇道:“我也想你了,特别想。”
姜菽藜诧异,温柔的问她:“你怎么了?受委屈了?”想到这个,他突然生气,“是不是皇……邶忱衍?”
阿玖摇摇头否认:“不是,没委屈。”就是发现,原来,很多人看起来伟岸坚不可摧,内心却是又柔又软,弱得一塌糊涂。
特别是这个人还是她亲近的人。比如皇叔和师兄,都是这样的人。
哥哥,你也是这样的人吗?你内心柔软处,是我和阿娘吗?
姜菽藜低头看向阿玖,是真的没委屈。想来,是其他事吧,阿玖虽从小懂事,但其实单纯得很,心思都藏不住。
想了想,他还是不放心,找了个特别温柔的语气,问她:“那你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吗?不是皇叔,总得有个理由。”
半晌,阿玖没回答,姜菽藜也是很有耐心的等着。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皇叔误会了。”阿玖细细的声音从他胸腔处传来。
姜菽藜一顿,了然。
安慰道:“皇叔这是喜欢你呢!”
阿玖明白姜菽藜说的喜欢,小声反驳:“才不是呢,他特意说,那不是叔侄,是男女。”
姜菽藜摸着阿玖的头,手一顿,心里疑惑:这是发生什么了?皇叔怎么自暴自弃?
后徐徐开口:“阿玖,跟着自己的心走。”
阿玖松开姜菽藜,看向他,疑惑道:“为什么要跟着心走?不应该找原因?”
姜菽藜捏了捏阿玖的脸,闷笑道:“太可爱了。”
后认真开口:“阿玖,阿娘希望你能自在,不要被她影响。”
姜菽藜没解她的惑,而是继续道:“皇叔和阿爹不一样。”
阿玖明了:“自然,皇叔比阿爹好多了。”
姜菽藜无奈,心疼阿玖。阿娘阿爹的婚姻,让她恐惧爱情这个东西,下意识的不去触碰它,久而久之,养成习惯。再加上皇叔把她保护得太好,让她接触不了这些事,她自己对情爱一事的所有了解也是从话本里得来的。所以有些事一到了自己身上,就不太懂,开窍得慢。
尘世殿。
曾经一年都熬过来了,如今四天就等不及了,不由得嘲笑自己,果然是享受了好的,对不好的忍受力差了许多。
邶忱衍坐在床边,看着满屋的画,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安慰。
墙上挂着的画,每一幅只关于一人,标志性有十五幅。
其他的不计其数,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一幅是完整的,且和现在的阿玖,相差无几。
低下头,双手把住床沿,拇指细细摩擦,暗道:小阿玖,事不过三,今天是第四天了,我给了你适应的过程,你也要承受相应的谌时。
然后抬起头,眼含笑意,起身,大步流星,朝着阿玖待的地方走去。
推开门,就看见远处阿玖正走过来。
他步子硬生生转了一个弯,出门后倚着门框,双脚小弧度交叉而立,抱着膀子,等阿玖走过来。
阿玖走近后,看见皇叔从容不迫地靠在门边,除了面上略显疲劳,没有颓废,没有精神不济。
心中一松,暗道还好。
“皇叔,这几日你想清楚了没?”
听到这话,邶忱衍叹息,原以为你是想清楚了来找我,竟不知是这般想清楚。
“阿玖,你听着,该想清楚的是你不是我,我喜欢你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前几日就说开了,他也不想扭扭捏捏的,有些话就这样说了出来。
阿玖也很纳闷:“我想清楚了,我自问这几日安安分分,实在没什么地方能令皇叔你误会的了。”
邶忱衍觉得,他忍不住想干些别的事。
开始演戏,倒打一耙,委屈道:“你这几日安安分分,可自成亲以来,你又是抱我,又是说喜欢我,我自然就想的多了,原以为碰到良人,不曾想是位狠心女子。”
阿玖:“……”
开始条理清晰道:“不是,皇叔你讲讲道理,是你说不会误会,缺乏关怀,我这才出此下策。”
邶忱衍反驳道:“我会说这样的话?不,不可能……”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眼里的胆怯越来越明显。
像是在说:如此天方夜谭,不像是我会做的事。
而阿玖,生怕他又缩进壳里,连连道:“我的错我的错,是我大意了。”
邶忱衍大幅度地摇头,揽下责任:“不不不,我的阿玖最好了,不会错,一定是我自作多情了。”
阿玖心累。
见火候差不多了,邶忱衍的正戏上场:“那,阿玖,你能不能给我找个好女孩,我想借此忘了你。”
阿玖同意,想了个折衷的办法,询问邶忱衍:“那,最后不成功,你不能强求人家。”
邶忱衍表示理解,颔首道:“这是自然。”
恶兽,进笼。
新计划,已成。
温水煮青蛙,死而复生。
……
饶是阿玖如何聪慧,但比起一个七岁丧父丧母,尔后开始隐忍蛰伏的人来说,不是一个段位上的。
协议达成后,阿玖开始物色这疆北的好女子,近几日有事没事地出宫。而邶忱衍,批折子、颁新政、批折子、施新法……莫名其妙地又回到了那几日的状态,郁闷极了。
半月后,天恩酒楼。
一男子和女子起了争执,跟在旁边的女子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闹大了回去娘说的准又是她,无奈,她只好拉了拉和男子争执的女子的衣袖,女子回过头,看向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甩开她的手,趾高气扬道:“怎么?我一个嫡女做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庶女插手。”
“娘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女孩小声道,眼里,却是固执清明。
女子嘲笑,无所谓地摆摆手:“关你何时,阿娘才舍不得责罚我。”
似乎是被这番话气到了,女孩厉声反驳:“娘当然不会打骂你,她会怪我,然后我带着一身伤,苟延残喘。”缓了一下情绪,“姐姐,做人要厚道。”
稍微转了一下身子,像是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大了几分:“人本无贵贱之分,分了贵贱的是人,我作为人,因这受了委屈,自然可以不遵守。”
堂中突然寂静,后一片笑声。
“笑死了,装什么大学者呢!”
“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就是,母亲做了人家的妾,自己就要有自知之明。”
“既然已经分了贵贱,自然得遵守规矩。若人人因心中不满而扰乱秩序,那世道岂不乱了。”
“我看她说的也不无道理,是人分了贵贱,如今却因贵贱之分受了委屈,不遵守也罢。”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还是旁观吧。”
……
有些难听的话进入耳朵,但那女孩依旧身姿挺拔,不惧流言,倒是令人钦佩。
只是,那嘴角隐匿的笑,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碰巧这个位置,背对阿玖。
只见那女孩的姐姐准备扬起手打她,但到底是惧怕流言,硬生生止住了,后气愤离去。女孩反应过来后,那女子已走远,她只好慢跑跟上去。
二楼,雅间。
“哥哥,那女子倒是不错。”阿玖下巴杵着手,手抵着窗沿,欣赏道。
“你决定就好。”姜菽藜对现在的发展有点懵,妻子替丈夫物色女子。他不懂皇叔的计划是什么,但总归不会伤害到阿玖就好。
是的,他从那天阿玖让他陪她给皇叔找个好女孩,他就知道皇叔肯定有个计划。
以前皇叔瞒得紧、藏得深,愣是叫他和阿娘没看出来,所以当皇叔表露心意的那刻,眼里的深情,又浓又厚,差点把他淹没。平时觉得奇怪的事,有了解释,往常忽略的小细节,异常清晰。
以前皇叔疼爱阿玖,他以为是皇叔自幼痛失双亲,把心里唯一的温情都留给了阿玖。多个人疼爱阿玖,他自然乐得看见。
阿玖既然开窍慢,皇叔倒是个良配,不怕被外人骗了去。外加现如今的姜城,乌烟瘴气,阿爹和阿娘之间彻底决裂,本就对父母一事逃避恐惧的阿玖,此时不适合再留在姜城。而今的最好人选,只有邶忱衍。
而这也是,他真正同意阿玖和亲的原因。
出了酒楼后,阿玖跟着那女子,人渐渐少了后,她叫住那女子:“前面那位姑娘,请留步。”
女子闻言下意识转过身,伸手指了指自己,不确定道:“你是叫的我?”
阿玖点头,再次开口:“有事想请姑娘帮忙,不知可否方便?”
女子略作思考后,摇头拒绝:“很抱歉,现在恐怕不行,我得赶回去,有急事。”
阿玖和气道:“无事,三日后,寅时四刻左右,天恩酒楼披星戴月见,可否?”
女子略作思考后颔首同意,后抱歉离开。
姜菽藜站在阿玖身边,看女子消失后,问道:“需要调查吗?”
阿玖摇头:“现在不必,这样的女子,不曾相识还是给予她尊重吧,三日后,若能谈妥,再说。”
姜菽藜欣慰,摸摸阿玖的头。
夸奖道:“以前的阿玖是懂事,现在的阿玖是成长,我妹妹真棒!”
被哥哥这么一本正经的夸,阿玖有点羞,稍微谦虚道:“还好。”
姜菽藜对她此话不做评价,只是牵起她的手,准备回宫。
“哥哥什么时候走?”
“不定。”
“那,哥哥你看我现在很开心。”
姜菽藜顿住,故意道:“我知道啊!”
阿玖转过身,牵起姜菽藜放在另一侧的手,认真道:“所以,哥哥,不必担心我了。你可以放心的去闯荡江湖,我想看到实现梦想的哥哥,肯定很帅气,能迷倒姜城的好多女子。”
姜菽藜轻松回答:“哥哥是男子,不在乎这些,能迷倒小阿玖就够了。”
阿玖心疼,她描绘了一个潇洒少年郎的江湖生活,讲给姜菽藜听:“可是,我更想看到气宇轩昂恣意江湖的哥哥,手刃坏人剑指恶徒,劫富济贫惩恶扬善。”抬起牵着姜菽藜的手,须臾才道,“哥哥的手,不仅是用来保护阿玖的,还是用来实现梦想的。”
“这样的手,才是阿玖最喜欢的。”
“哥哥,你心中有江湖梦,有我,而我的愿望,是希望哥哥的大名,在江湖中,人尽皆知。”
“我问别人‘你知道姜菽藜吗’,别人回答‘哦,你说的是那个风度不凡的俊逸公子,认识认识,了不起呢’,这样子。”说完后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还有毫不掩饰的崇拜。
姜菽藜沉默半晌。
“你这可真是,给了哥哥我好大的压力。”
“也就你是自己懂事成长,我才能放心。”
而阿玖,自然懂得他这一番话,当下便心情大好。
回到宫中,阿玖直奔尘世殿去,找遍了都没见皇叔,想来是未忙完,于是她又回了耀明居。
在耀明居,碰到了刚从她寝殿出来的邶忱衍。
而邶忱衍,一时尴尬不已,外加一丝小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