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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等你,过时也候。 ...

  •   外使宫。
      一番望闻问切后,阿玖问之前那老人家:“你们王子殿下,有没有得罪过谁?”
      听了阿玖的话,老人很是激动:“没有,也不会有的。我们王子殿下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不着边际,偶尔嘴上没个把控的,但是人很好的,心也善良,说错话当时也就道了歉,不会故作姿态。”
      听他这么说,阿玖就有点难懂了。江风越那孩子确实是个好的,也很简单……
      思绪突然一顿……不,正因为简单,得罪别人的话,如果别人只是表面上原谅他,而他也就没放在心上,当别人是真原谅他了。
      这个理由说不通的话,她实在想不出来。毕竟,昏睡散这东西,寻常人接触不到,且用这东西的人,也是下了狠心。
      想到这个,阿玖再问那老人家:“这位……您再好好想想,仔细的想,特别是那些很平常的小细节。”
      想了想,那老人家再次摇头,准备否认:“没有的,这几天……”
      那老人家后面的男人似是想到了什么,打断了老人,他说道:“羊老伯,王子殿下昏迷前一日,回宫路上,发生了一件小事。”
      听他这么一说,被叫做羊伯的人突然激动了起来,他抬起手指了指前方,满脸愤怒,两边眉毛都快皱到一起去了,仿佛那儿站了一个人。
      只听他道:“没想到那女子竟然不安好心,我们王子殿下不同她计较,她倒是使得这下作手段。”
      见那老人家情绪不对,阿玖想再问得详细点也不可能了,便看向他身后那个刚刚说话的男人,对他招手。
      那男人到了跟前后,阿玖问他:“你来说说。”
      那人恭恭敬敬回答:“四日前,王子殿下骑完马后,准备回外使宫,在路上时,碰到一女子,近的我们没听清,只是王子殿下转身向我们走来之际,我看见那女子面目狰狞,当时我就心下疑惑,准备告诉王子殿下,可还没说完王子殿下就打断我,殿下说人家消气了就是消气了,说原谅就是原谅了,没等我说完就纵马离去。”说到这里,情绪也开始激动,“那日回去,晚上睡下后,第二日殿下一直到正午都没醒来,如今过了三日依旧昏睡着,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请贵国皇后娘娘出手一救。”说到最后,三四十岁的男人,竟流下了眼泪。
      然后他赶紧把眼泪擦掉,又是解释又是道歉的:“王子殿下最见不得我们这些部下哭,他说他长得本就不魁梧,部下就更不能是个哭哭啼啼的男人,刚刚让娘娘见笑了。”
      阿玖也是有些动容,回他了“无事,人之常情”六字。
      见他们情绪好了点后,阿玖问道:“可还记得那名女子?相貌年纪?”
      之前回话的男人道:“离得太远,只记得一身青衣,看身型……”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约莫在二八年华往上。”
      阿玖叹了口气,这条路算是行不通了,看来她只能用那个最繁杂也是最危险的法子。
      到旁边的桌子上,提笔写下要准备的东西。
      把单子交给了那个男人,最后嘱咐他:“其他的不要紧,只要是那个东西就成,但这血玉川一定要在太阳即将落山之前摘,柠纸露一定要在太阳将要出来之前摘,都摘下后把它们放在一起养在水中。”
      “现在太阳已经下山,只能等明天。这柠纸露和血玉川兽山是有的,在我院子偏右三寸的方位,往前走四里,就是了。那里就这两种药草,蓝色的是柠纸露,紫色的是血玉川。你们现在出发,夜里虽黑,但天亮之前应是能赶到兽山,先把柠纸露摘了。”
      像是怕出错,阿玖又叮嘱了一遍:“血玉川是紫色,柠纸露是蓝色,此事万万切记。”
      之前那个羊伯见自家殿下有救了,忙地跪下磕头,哭着道谢:“谢谢皇后娘娘,谢谢皇后娘娘。”
      阿玖扶起她,道:“老伯快快请起,一切尚未定论。若是连着四日阴天,这血玉川和柠纸露怕是都摘不了,你们殿下,怕是……”
      闻言,那老伯就像是老了十来岁,本就花甲之年,此时更是颤颤巍巍,只听他说:“没事,皇后娘娘您已经尽力了,是我们殿下命不好,福薄,是他自己调皮任性非要跟着出来。”说到这里,他突然坐到地上,无力的捶地。
      阿玖刚想做些什么,就见那羊老伯话锋一转,开始自言自语:“不,殿下那样好,殿下不该就这样离去。怪我,怪羊伯当时没有狠心拒绝他,我当时想着殿下十六岁了,只两年便成年了,想着他也懂事了,便默认了他的跟随。”
      这时,之前唤羊伯的男人开口:“羊伯,不怪你。当时殿下眼里的向往与纯真,我们都拒绝不了,是我们害了殿下,是我们所有人害了殿下。”
      那男人说完后,后面一干使者集体跪下。
      阿玖看着眼前的画面,有点无措,她清了清嗓,大声道:“你们也别这么丧气,这一月我都是待在兽山,几乎日日都有阳光,你们王子殿下,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安排好所有事之后,阿玖回了耀明居。快到宫殿门口时,她好像看到邶忱衍的身影,在宫殿的另一头,两三步就消失了。
      这一月她刻意不去想某些东西,今天正午要不是外使者来找她,她都以为她是要在那兽山生活一辈子。
      迟来的醒悟,往往会更快反应过来、更令人印象深刻。
      她暗暗发誓:皇叔,等江风越的事情忙过了,我就会好好思考,给你答复、给我交代。

      第二日,早晨。
      寝殿中,阿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昨晚,她做了个梦。不,说梦不太准确,那是她亲眼所见……所见之后,忘得干净。
      眼泪从眼角流下,一滴接着一滴,不一会儿,阿玖闭上眼睛,细细的声音响起:“阿娘,你,是高兴的吧!”顿了一会儿,自己默认,“你肯定是高兴的,你从来不骗我,说没事就没事……”
      环露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情况,若有所思。

      尘世殿。
      邶忱衍手一顿,道了句:“知道了。”
      待环露退下后,他回过神,把刚刚没画完的画,画完,最后提笔落下‘谌时’二字,放下笔,把巫十三叫了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想了又想,这才问道:“有没有,可以窥探别人记忆或梦境的方法?”
      巫十三想也没想,直接回他:“简直天方夜谭,你当我真是无所不能?”
      “这术法,不就是以占卜未来而得名的吗?能占得了未来,也该能看得见过去。”
      看他那副固执的样子,巫十三心软,想了想,那法子副作用也不大,便准备告诉他。
      “也不是没有,只是……”
      “不必了。”邶忱衍突然打断他,“你当我没问过。”
      巫十三微笑:“……”在心里补充:被探知的人是有感觉的。
      然后变成原身飞走了。
      邶忱衍嘲笑他:“一只花蝴蝶,气倒是比我还大?”
      还没飞远的某花蝴蝶,瞬间消失。
      难道要他说,他刚刚在专研男女之道,正到精彩部分,被他叫过来,本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呢……上次的事他还没消气呢。他的使命,就是守护圣子,如今圣子却在他的眼皮下,硬生生折损了半数寿命,回去了那群老顽固肯定又要说他。
      啊,蝶生艰难!

      又一日,阿玖一大早上就赶到了外使宫,刚好看见羊伯在外间里走来走去。
      见阿玖来了后,羊伯参见:“见过皇后娘娘,您可是为了我部王子殿下来的?”
      阿玖扶起他,回道:“正是,东西可备齐了?”
      羊伯连声答道:“齐了齐了,都在寝殿了。”
      阿玖颔首以示了解,后往寝殿走去,羊伯忍下眼中激动,跟在阿玖后面。
      ……
      三个时辰后,阿玖收下针,转身告诉旁边的人:“毒素已清理,他这几日可能会是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不要刻意叫醒他,等他自然醒来。”
      说完后,阿玖起身,准备离开。刚走了一两步,身子一晃,差点没走稳。
      旁边的人准备过去扶她一下,阿玖下意识躲开了,拒绝他:“不必了,只是坐得久了,一时晃了神。”
      说完后,站直身子,又往外边走。

      这时,在床上躺着的江风越,迷迷糊糊的半睁眼,稍微偏头。
      在一旁时刻关注江风越的羊伯,见他转头后,下意识想去叫他,可想到阿玖的话,硬生生忍住了。
      而江风越转头后,看到的就是阿玖的身体从门口消失那一瞬,然后一片衣角泛起。
      其实,刚刚阿玖说毒素已清理时,他慢慢有了意识,脑子里确实是昏昏沉沉的,可莫名其妙的,心也跟着昏昏沉沉。
      昏昏沉沉间,心里有一个声音,他不自觉地把那声音里的内容,在脑子里念了出来:
      姜姑娘,你是除了额涅以外第一个关心我、对我好的女子,额涅经常说我没心没肺的,可是现在,我想把你放在心上。

      耀明居。
      阿玖在寝殿,看到了糕点,和薏米粥。
      当下便几大步跨过去,端起粥就喝了起来,在口中细细品味,有中药的味道,又吃了几块糕点,也有……
      一个上午消耗了太多精力,便没管那么多,想着吃了再说。
      吃了几口,才慢慢疑惑:“这大中午的,谁会喝粥啊?小厨房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吃完后,吐槽道:“也就是看着我极爱这薏米粥,即使里面有药材味儿,也能吃下去。”说着说着,突然眼睛一亮,“这般想着,好像除了皇叔,也没谁会这么细致吧!”
      皇叔,你究竟,想的是什么呢?
      忙了一上午,有点累,实在没心思想那么多,吃了午饭就便躺到床上去,睡了。
      视线拉开,耀明居寝殿门口,站着一个人,着玄色衣袍,下摆绣有金龙。
      只见他手中拿着东西,用纸包着,依稀可见,是被拆开过的。
      邶忱衍笑了笑,轻声道:“今天,你就好好睡上一觉,所有的事情,明日再说。”

      阿玖醒来时,外面天色要黑不黑、要亮不亮的,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时辰,便唤了声“环露”,问她时间。
      只听环露答道:“回娘娘,卯时了。”
      阿玖:“?”卯……卯时
      问道:“第二日了?”
      环露回答:“是的,娘娘您睡了挺久,自昨天回来后就一直睡着,到现在。”
      怪不得,她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很舒服,看来,昨天确实是累着了。
      现在是觉得整个身子软软的,没力气,可能是睡得多了,就想着出去玩。提到玩,忽地就想到了上次江风越带她去看的日出,立马招环露给她梳洗。
      一番梳妆后,随便吃点东西,之后便朝着那宫殿移步。
      她轻车熟路的爬上房顶,刚坐稳,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小姑娘一个人待在上面干嘛呢?不危险吗?”
      把她吓了一跳,差点没摔了。看向下面说话之人,突然无措。
      邶忱衍在阿玖看过来的时候,运起轻功上了房顶,在阿玖旁边落脚,然后转了个身,紧挨着她坐下。
      阿玖下意识唤了声“皇叔”。
      邶忱衍“嗯”了一声,然后低沉的声音传来:“好久不见。”
      阿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就准备等着邶忱衍的下文。
      半晌,见皇叔也没同她说话的意思,想了想,她挑了个好的,说道:“皇叔今日看着格外精神!”
      “为见你,特意弄的。”沙哑的声音,因为话里的内容,变得格外撩人。
      阿玖愣住,准备开口。
      而邶忱衍以为她又要说那些个无意伤人的话,比她先一步开口道:“阿玖,爱情是美好的,对事不对人,很多时候,你只是潜意识里逃避它排斥它。你是做了什么令自己误会了,而不是令他人误会。毕竟这一月,你我一面未见,你就算是想做也做不了。”然后拿起阿玖放在腿上的手,把她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看着她,认认真真道,“我是真的喜欢你,没有任何外界因素。”
      听到邶忱衍这话,阿玖突然低头,闷闷道:“我,知道的。”声音还小小的。
      ……
      阿玖的回话倒是令邶忱衍愣住了,看向她的眼神中,出现了诧异。
      阿玖没敢看邶忱衍,低低的声音继续道:“我觉得我现在脑子里很乱,特别乱的时候,又突然出现一丝清明。”
      邶忱衍松开阿玖的手,改为摸她的头。
      偏头低下,鼓励她:“继续。”
      就听阿玖真的继续说着:“我,我冷静了一个月,想了好多天,我发现,我是有病的,我怕很多东西。可我最怕的,是六岁那年,在阿娘的寝殿里,看到阿爹打阿娘,阿娘流血了,可阿爹都不心疼的,他还说你既然爱我,所有的一切都给我忍着,那时我就在想爱是什么,是阿娘被阿爹打,打到脸上好大一片乌青,打到流血了,然后第二天阿娘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邶忱衍听到这段话,心很疼。因为,这是他,所不知道的。
      摸着阿玖的头的手一顿,改为揽住她的腰,扣向自己的怀里,轻声回答她:“爱是你哭了,我的心在流血。你阿爹阿娘那不是爱,是利用,你从小时候就错了。”
      阿玖似乎是没听到邶忱衍的话,自顾自的继续刚刚的话:“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莫名其妙的忘了那天的事,刚刚提到我有病,怕很多东西,就突然想起来,就说出来了,思绪乱乱的,脑子里那团线越来越乱,它快要缠到我脖子上了……”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脖子,惊呼,“皇叔你看,它真到我脖子上了,皇叔救我……”
      邶忱衍能察觉到阿玖的不对劲,心里有两只兽,一是让他不管阿玖,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一是让他赶紧打晕阿玖,因为阿玖现在很痛苦……
      恍惚间,他觉得,他也看见了阿玖脖子上的那条线。所以兽被搬到明面上,他面临两个选择。
      一,他帮阿玖解开那团线,最坏的结果,所有的一切,回归原位;二,等阿玖自己解开那团线,最好的结果,未来的一切,彻底改写。
      两息后,恶兽半只腿跨出笼子,私心胜过了担心,等到阿玖彻底晕过去,邶忱衍另一只紧握的手,缓缓松开,接着松了一口气,承诺道:阿玖,这是我唯一一次对你自私,往后,你就是被众所周知地放在我心尖上的人了。
      这个众,还请你对号入座。
      ……
      既然阿玖的初衷是来看日出,他也没急着带阿玖回去,而是把她抱在怀里。
      时间慢慢流去,邶忱衍等到了阿玖想看的日出,太阳露出的一角光芒,照向二人,身上被照到的地方,仿佛闪着荧光。
      邶忱衍收回视线,看向阿玖,阿玖的脸上,也有光芒。暗黄系的光,把阿玖衬托的格外诱人。
      他拿出一只手,轻轻摸着阿玖的脸,喃喃自语:“小阿玖,我等到你开窍了。”想起自己之前做的事,愧疚道:“之前诸事,还请谅解,因为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
      而阿玖觉得她脑子快炸掉了,昏倒前最后的想法是:所以皇叔是真的喜欢我?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令皇叔误会了?
      这样子……就是喜欢?就是爱?
      阿娘阿爹他们的爱是利用,他们只是在以爱的名义,做着相悖的事,他们……

      “北耀元年,五月二十三,国都疆北,殿名尘世,皇后姜氏菽藥,闺字阿玖,与皇帝邶忱衍,表字谌时,心意相通。”
      念完后,邶忱衍吩咐书房里的另一个人:“你就这样写。”
      史官默默提笔,在史书上,写下樛郴自成立以来的第四件事。
      哦,要问前三件是什么?
      其一,二月十四,樛郴建国,年号北耀,国都疆北。
      其二,北耀元年,三月初三,迎娶姜国明耀公主为后。
      其三,三月二十五,颁布新政,实施新法。
      前三个是能简化就少写,后一个是能多写绝不落下。

      第二日,午时。
      阿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环境,再次闭眼,然后睁眼,头往床沿方向偏去。
      闯进她视线里的,是邶忱衍。
      而邶忱衍眼里的,是担心,是疲劳,还有毫不掩饰的爱意。
      阿玖微愣:是,干脆不想掩饰了吗?是肯定我已经懂了吗?
      把头移回原位,闭上眼,莫名其妙的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邶忱衍愣住,他,听懂了,刚准备说出的话,就这样胎死腹中。
      回过神后,笑了笑,道:“没关系,从前你不懂,我都没怪过你。”况且,该是我说对不起。
      想到之前的荒唐事,阿玖忍不住问道:“柳姑娘的事?”
      邶忱衍不假思索:“假的。”
      阿玖放在被子里的手无意识抓住被褥,有些事,虽然已有猜测,但被皇叔说出来,剩下的,就是心疼了。
      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不值得的,皇叔。”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你。单相思很累,放下我,就是放过你自己。
      “你值。”只要是你,都值。
      见邶忱衍如此固执,阿玖无可奈何,只好下逐客令:“我想静静。”
      邶忱衍起身,抿了抿唇,道:“半个时辰后,出去吃饭,我会准备你爱吃的。”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嘶哑道:“我等你,过时也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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