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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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元年一月，新帝韩珂登基改元，尊生母云明珊为素仪真人，并吩咐工部在宫内专门修建一座道观，供素仪真人修行。
二月，大考在即，京城到处都是赶考的良才，比之上次荫考，还要热闹好几倍。三大书院的学生更是引人注目，他们都穿着书院特有的制服，三五成群，高谈阔论，阳光明朗，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气质。
书院与书院之间的竞争似乎也很激烈，两拨身穿不同制服的年轻人只要遇到了，十有八九会先冷嘲热讽，再言语互相攻击，最后两拨人一起去到最近的一家茶馆或者酒楼，斗诗斗文，这个流程，让京城的各个茶馆酒楼老板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京城女儿家的审美品位也被带得越发挑剔了，这么多青春俊朗风格各异的少男们日日在眼前晃荡，其中不乏想在京城成家立业的，郎情妾意，成就了好几对姻缘。
京城四玉，封秀、蒋楠、叶凤、陆扬地位任在，只是追随者们少了一小半。陆扬是最爱说笑的，用他的话来说，他们早就是“明日黄花”了。
对此，封秀压根不在意，他特别忙，他就读的舟山书院，来了一批将近十名学子，其中五名参加大考，另外几名都是前来长见识，准备下一次进场的，作为他们的师兄，且是通过荫考考出来的，院长殷碎月早就给他来了信，希望他能照应一二。
领头的学子叫项江海，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来的，而是殷碎月在农家发现的一棵好苗子，据说殷碎月带着弟子出门游学的时候，借助在项家，随口念了几句诗，年幼的项江海便能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他一时兴起，又念了几句论语，结果小项江海还是能在完全不懂意思的情况下全背出来，他这才动了惜才之心，说服项家将孩子送去书院读书，不但不收费，甚至每年还贴补一点。项江海也不负他所望，今年才十六岁，便以头名的成绩通过了良才初选，成为书院之首。
只是，在见到封秀的那一刻，项江海有些呆。封秀在舟山书院一直是传说中的人物，只是断断续续就读了两年，就一举夺得荫考的第三，虽说荫考有水分，但他的学问是实打实的。比他学问更出名的就是他的长相，项江海曾经远远的看过他几次，都感觉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光一般，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到真人，项江海这才知道书上描述的“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施朱则太赤，着粉则太白”是什么意思，再看看自己有些粗糙的长相，项江海原本恃才傲物的心被狠狠打击了一番。
封秀对师弟们分外照顾，不但安排了住处，还一一考了学问，道：“你们学问是有了，不过答题的火候还欠缺一点，特别是项师弟。想来你们也知道，今上会与太后一道评卷，皇上是经历过实事的，太后更是注重实际，项师弟的文笔，精彩有余而实事不足，这可是大大的不妥。”
项江海虚心接受：“还请师兄教我。”
封秀想了想：“户部最近公事繁忙，恐怕我没这么多时间。这样，我去请曾御史，他当年是头名，且他是经过沙场之人，若论言之有物，没人及得上他。”
项江海等人大喜，纷纷拜谢。不料，惦记着曾灿的，不单单是封秀一家，三个书院都瞄上了他。
谢清行与孙臣玉交好，鹿山学府自然是找到了孙相门下，贺承安曾在岱山书院任教，岱山寻到贺家也不奇怪，然后，无论是孙臣玉还是贺承安，都想到了请曾灿来给自家学子们讲学，曾灿以御史身份不能随意与官员交好全部回绝了，结果第二天，蒋恺之请求将曾灿调入中书省的折子就递到了皇帝面前。
韩珂自然不敢擅专，吩咐道：“将折子都送去慈恩宫，若是有事，也去那里找朕。”胡不忧应了，叫了御辇过来，伺候着韩珂去了慈恩宫。
慈恩宫原本的偏殿早就改成了书房，韩珂到的时候，正看到封太后也在批折子。兵部的折子一般都是直接送到这里的，中书省和门下省会将其余的折子分门别类，重要的或者加急的送过来，一般的送去御书房，这也是韩珂拿不准的原因，在他看来，曾灿的任命应该是重要的事情，偏偏在他的手里，让他一时不能确定这是中书省的分类错误，还是太后的刻意试探。
“儿臣见过母后。”
韩珂行礼后，封太后抬起头：“皇帝来得正好，各地新来了许多行卷，哀家让蒋女官做了初选，皇帝你看下。”
韩珂答应了，又问：“儿臣适才看折子，蒋相提议，将曾御史调入中书省。”
封太后停住了笔，思索了一下，道：“不妥，以他的资历，进中书省不免有人说三道四。不过他的御史也做了挺久，最近各个书院的人都在找他，不若让他进翰林院吧。”
韩珂应了，蒋桃将行卷送上，韩珂看了她一眼，先皇后成了女侍中，在民间有各种各样的传言，蒋家这次看似亏了个皇后，却让蒋桃直接接触到了政事，其实是赚得多。
世家到底是世家，能屈能伸，能取能舍。韩珂不由得想起了和大哥一起搬到避暑山庄的贺兰心和吴蕊娘，当年她们是多么的受宠，又是多么的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现在却是此一时彼一时了。
避暑山庄里，韩珏看着贺兰心，苦笑：“你这是何苦？”
贺兰心拉起他的手：“虽然逾矩了，但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夫君。”
宫里的人踩低逢高是出了名的，避暑山庄也不例外。韩珏是一败涂地，明眼人都知道，他还能否保住命，要看太后的心情。而那点微不足道的母子之情，在权势面前，什么都不是。
和他一并送来的，是贺兰心和吴蕊娘，以及几个经过他临幸的宫女。冬天的避暑山庄，可以说是清冷入骨，虽然太后吩咐过一应待遇依旧，但经过宫人的层层克扣，炭火之类的就少了很多，还不是上好的那种银霜炭，烧起来或多或少总有些黑烟。
韩珏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小时候，和张采女一起过冬，若是能用到这种炭火，已经是值得庆祝了，现在却呛得他睁不开眼，直咳嗽。吴蕊娘还好些，毕竟是民间出身，掏私房求人买了些新棉衣，不顾臃肿难看，整天裹着，贺兰心却一来就病了，发烧咳嗽，好在她出身贺家，底下人不敢做得太过，为她延医问药，虽依旧缠绵病榻，不过却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韩珏过意不去。他知道自己没几年了，便召集了女人们，说要放她们回去。说是这么说，他的眼睛却一直放在吴蕊娘身上，那是他第一次爱上的女人，在他心里，地位是最重的，说实话，若是有人能陪他走到最后，他希望是她。
几个宫女似乎挺高兴，她们本来就不受宠，能离开这里，还有不菲的补偿，再嫁也能嫁得不错，唯有贺兰心和吴蕊娘坚决不愿离去，表示无论如何，都要和他一起同生共死。
韩珂还没有高兴两天，吴卜痛哭流涕的上门了，要求带走自己的女儿：“小人只此一女，只盼着她得遇良人，当初您说与她两情相悦，小人是信了的，就算她跟着您只能做个妾，小的也拗不过她。可现在，若她再跟着您，那算什么，您是道长了，世上倒是有伙居的道士，可没有带着妾室的道士，好说不好听的。倒不若将她还我，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惯了的，这样我老了以后还有个依靠。”
他说得合情合理，韩珏根本不知怎么反驳。是啊，他的结发妻子背叛了他，他现在是道长，蕊娘根本就没有名分。
韩珏求助的看向吴蕊娘，却见她只是低头垂泪，没有说话的意思，心里不由得凉了半截。吴卜还在哭求，韩珏冷冷的问：“避暑山庄虽说不比皇宫戒备森严，但也不是你能进来的，你到底是谁的人？”
吴卜止了哭，半响才道：“皇上，您是好人，只是这世上，好人总是不会有好报的。小的只能说，当初小的真不知道您是当今圣上，只以为是个普通的富户。”
韩珏忽然仰天长笑，心里一片悲凉。现在追究这个又有什么用，横竖就是那些人，横竖就是他挡了别人的路。权势真是好东西，他为了兵权，不惜与母后兵戎相见，只是，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母后的性命，他想的，无非是让太后含饴弄孙，就算太后养面首也没关系。他本以为，是自己先下手撕破了母子之间温情的面纱，现在看来，就连这层面纱都是假的。
他无心再说话，挥挥手，让吴卜带走了吴蕊娘，转头问一旁的贺兰心：“你也要走吗？”
贺兰心摇摇头：“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弃了陛下，妾身一直都在。”
韩珏苦笑：“想不到，居然是你陪着我，一起到最后。”
太和元年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天一道长在避暑山庄坐化，年仅十七，其俗家妃子贺兰心殉情。
据说，天一道长坐化之时，天上霞光大盛，司天台观天象，却得仙人指点，原来天一道长原本为上仙，来人间不过是渡劫，如今劫数已过，自然回列仙班。
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多出了许多“亲眼”看见神仙的人，各种传言纷纷，都对当仙人的天一道长表示羡慕。京郊的一个小院子内，吴蕊娘盛装打扮，苦笑一声，将自己挂在了房梁上。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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