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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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婚一个月后，太后依旧没有丝毫放权的意思，韩珏几乎都要病急乱投医了，去凤仪宫跟蒋桃商议，是不是提前将贺兰心抬进宫来。
蒋桃波澜不惊的应了，韩珏越发觉得无趣，心里惦记着吴蕊娘，推说有事，急匆匆的走了。不久后，凤仪宫的首领太监秦如意回来禀报：“陛下出宫了。”
蒋桃嗯了一声，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京城一如既往的热闹。下衙后，孙臣玉便喜欢到南市的一家小酒肆去小酌几口，今日依旧如此。他也不骑马，只是带着小厮信步走着，看着两边吆喝的商贩，讨价还价的妇人，嬉闹的孩童，只觉得很是鲜活，自己心头萦绕的琐事也在这些吵闹中慢慢消散开。
还未走到酒肆门口，就听前面有人大骂：“你这个偷儿，居然敢在京城行窃，小心我揍你！”
京城的人都是爱看热闹的，很快那里就围了一堆的看客。孙臣玉皱皱眉，也走过去，可能是他身上的气势太盛，围观众人不自觉的就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只见中间地上躺着一个消瘦的乞丐模样的人，衣衫褴褛，头发肮脏成一缕一缕的，整个脸都被遮住了。他手上捏着一个白面馒头，明显是偷的，边上馒头铺的老板正在大声的训斥。
“你看看你，有手有脚的，年纪轻轻做什么不行，非要做偷儿。你若是好生的来要饭，说不得我还会舍个馒头与你，偏偏你不学好，我最看不得你这种人！”
围观众人也跟着骂，可那个乞丐却充耳不闻，只顾着将馒头狼吞虎咽的吃了。馒头铺的老板骂了几句，也不至于为一个馒头喊打喊杀或送去衙门，见他没反应，也就住了口。那乞丐吃完馒头后，有些费力的站起来，跌跌撞撞的继续往前。孙臣玉眼尖，见他胳膊上似乎有纹绣，有一半被衣服遮住，看上去好像是个“青”字，心里一跳，给小厮使了个眼色，酒肆也不去了，急急的转身回家。
他曾经见过一样的纹绣，在慈恩宫的凤床上，太后的臂膀上。太后自幼习武，并没有一般女儿家的柔弱无骨，而是线条紧致，结实有力。时下虽流行纹绣，那也是男子喜欢的，孙臣玉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子手臂上纹着字样，意乱情迷之间自然也会发问。当时太后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反而双手缠上了他的后背，之后他便再也没有问过。
小厮做事很妥当，没多久便将人从后门带进相府，并摇摇头，表示没有人跟着。那乞丐满脸警惕，孙臣玉则是满脸和蔼：“你不必害怕，我见你行动不便，应该是受了伤的，将你带来不过是想做做善事而已。”
那乞丐连连摇头：“不劳烦老爷，小的皮糙肉厚，不妨事不妨事。”
孙臣玉也不嫌弃他一身的污秽，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这上面的可是刀伤。你告诉我，哪里会有不妨事的刀伤？”
乞丐忙将手抽回，换了一张嬉皮笑脸：“我偷东西，被人砍的。”
菜刀伤和军刀伤自然是不同。孙臣玉也不多说，指着他的纹绣：“这个清字，我曾在别人的身上见过。”
乞丐的面色变了：“你到底是谁，你在谁身上见过？”
孙臣玉笑笑：“在下孙臣玉。”
那乞丐忙站直身子，迟疑的问：“孙相？”
孙臣玉点点头，那乞丐的眼泪忽然喷薄而出，抓住他的手：“孙相，孙相，我要见大将军，带我去见大将军！”
封轶对孙臣玉突如其来的秘密拜访异常不解，见到乔装打扮的孙臣玉时，更是开启嘲讽模式：“孙相今日怎么有空到寒舍来？啊呀，孙相意气风发，风流俊朗，寒舍蓬荜生辉呀！”
一旁的封秀捂脸，对如同弱智小儿的父亲表示无语。
孙臣玉并不理他，而是将身后的人推了出来，正色道：“不知将军可认识此人？”
那人噗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大将军，荆州乱了，乱了呀！”
封轶脸色一肃：“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
那人抹了把眼泪，开口道：“大将军容禀，说来话长。”
原来，两个月前，荆州文县地动，随即引发瘟疫。照理说，这是急需上报的事情，可荆州大夫楚汇偏偏要隐瞒。一开始的地动并不强烈，又发生在白天，只是倒塌了几座年久失修的民房，伤了三四个人，楚汇很没有当回事。他任期将满，又是楚家的旁支，明白京城里皇帝、太后和世家三方的复杂关系，便将地动隐瞒了下来，命文县县令自掏腰包修整了房屋，给伤者治伤。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料地动后连日阴雨，之后又太阳暴晒，引发了瘟疫。
楚汇开始慌了。瘟疫是瞒不过的，他只好低头去找了荆州刺史朱仁。朱仁是弟承兄业，当年他的大哥朱驰是跟着封杞打过天下的，是封家的嫡系部队，在战场上分外英勇，不幸中流箭而亡。当时朱仁还小，就跟着封轶做了亲兵，之后凭借封家的关系，再加上自己能干，硬生生的爬上了荆州刺史这个位置。
他是战场上刀口舔血成长起来的，气势逼人，和楚汇根本不是一路，完全说不到一起去。地动的时候他带兵剿匪，不在荆州，并不清楚具体情况，现在楚汇找他，这么磕磕碰碰的一说，朱仁恼了，当时就拍桌子，表示要立刻派人进京，向皇上和太后禀明情况。
楚汇恨得牙痒痒。楚家正是摇摇欲坠的时候，他这个时候来这么一件事，岂不是活生生的把柄往上送？他也是个狠人，马上服软，眼泪汪汪的，说自己已经知错了，来找朱仁只是为了希望多个人说情。朱仁半信半疑，楚汇又说自己已经写了请罪折子了，第二天会送来，和朱仁的折子一起送至京城。
当晚，楚汇安排了死士，躲在半路，将送信上京的兵士斩杀。之后又与山匪勾结，朱仁派兵剿匪，楚汇便点了私兵，包围朱仁的住所，趁机将他的家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部杀死，又与里外朱仁的副官管策勾结，害了朱仁的性命，同时封锁文县，许进不许出。
瘟疫大爆发，文县死者无数，楚汇一狠心，将死者汇集一处，用火烧了。文县已成人间地狱，处处悲啼，夜夜鬼哭。
那个乞丐是朱仁的亲兵朱鄂。朱仁一死，管策自然接手军务，当然不能放走朱仁身边任何一个亲信，朱鄂身受重伤，躲在粪坑里才能逃出。他不敢走大路，身上又没钱，受伤又沾染了秽物导致身体高烧不退，昏倒在山里。也是他运气好，被一个路过的猎户救了，之后便一路乞讨着来到京城。
“将军，朱大人冤枉，冤枉啊！他一家十几口人，连刚刚五岁的小少爷都被杀了啊！”朱鄂跪伏在地，泣不成声。
封轶的脸黑了，直接迈步往外就走，封秀扯了扯他：“父亲，此事重大，孙相公刚来您就入宫，被有心人看到不好。”封轶铁青着脸：“有什么不好，我自进宫找我的妹子说话。阿秀，这里交给你。”说着，大踏步离开。
封秀派人将朱鄂保护起来，交代下去让府医给其看病治伤，对孙臣玉深深一礼：“谢孙相大恩。”
孙臣玉笑着摆摆手，貌似不经意的问道：“我见那朱鄂臂膀上纹着一个清字，是有什么说法吗？”
封秀答道：“当年封家军征战天下的时候，每人俱在身上纹着这个清字，寓意天下早日太平，海清河晏。所以，直至今日，封家军的嫡系，身上还是会纹着此字。”
“原来如此。”孙臣玉好奇心得到满足，之后的事情关乎军队，若他插手了太后能宰了他，但对付楚家倒是他相当乐意做的，起身告辞后，他也决定进宫凑凑热闹。
封秀相送，两人刚走到封府门口，就见迎面走来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正是荫考头名，目前的御史台中散大夫曾灿。
孙臣玉停住了脚步，看着曾灿那张俊秀年轻的脸，心里便有些淡淡的酸意——燕州曾无咎之子，太后的竹马，情浓之时脱口而出的“灿哥哥”，好好的呆在燕州不行吗？
曾灿不想在这里遇到孙臣玉，忙站定行礼，孙臣玉淡淡的应了，也不理他，对封秀点点头，径自出府。封秀对曾灿简单的说明了一下，道：“家父入宫去了。”
荆州朱仁，曾灿记得他。当年朱仁想表达一下长辈的慈祥，摸摸阿软的脑袋，却因为粗手粗脚，弄散了阿软新梳的辫子，他手忙脚乱的想要弥补，却又弄断了阿软绑头发的珊瑚珠串。阿软扁扁嘴，故意做出要哭不哭的模样，把朱仁吓得手足无措，后来送了满满一匣子首饰来赔礼。
阿软听到这个消息，定会伤心，这是曾灿的第一想法，之后他马上又意识到，这是个扳倒楚家的好机会。楚家和贺家一贯同气连枝，楚家出事，贺家不会不管，贺家贺兰心又将入宫为妃，受宠的概率极大，那么皇帝也不会不管。
曾灿皱皱眉，对封秀道：“我要进宫一趟，你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托付封将军的？”
封秀想了想：“麻烦叔父看着点家父，让他莫要冲动。朱鄂那里人证口供，秀自会处理。”
“好。”曾灿点点头，看了看天色，转身先去了市集：湘江阁新出了一款叫做一口酥的点心，鲜香酥脆，阿软定然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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