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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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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结束后,考生们便被带去偏殿休息,试卷收了上来,交给众人评选。
前三毫无疑问是封秀、蒋橘和曾灿三人。选取榜首的时候,封软软毫不犹豫的拿了曾灿的卷子,韩珏自然随她,蒋恺之由于蒋橘在考,自觉的避嫌了,孙臣玉道:“三人答卷均为出色,臣一时难分伯仲。”唯独贺承畴翻看了几遍,道:“臣认为封秀可取头名。”
呵,封软软摇摇头:“阿秀尚年幼,文章火候不到,冲动了些。哀家看,贺卿家的堂侄贺玄明文章不错,见解独特,字也看得出是下过功夫的,可排在前十。”
贺承畴马上明白过来,默默的退了回去,楚家王家都是有子弟参加荫考的,大家纷纷心领神会,都齐齐认同。
“既然众卿家都无异议,就这么决定了。”封软软很干脆的越过皇帝下了定论,见皇帝一副没意见的样子,群臣都不由得恨铁不成钢。
前十几乎被世家瓜分了,之前在酒楼遇见的陆扬和周超,还有已故叶皇后的侄儿叶凤都在其中。考生们再次被带上来,韩珏亲自宣布了前三,剩下的由胡不忧大声唱名。第二天还有夸耀游街和宫宴,前三名穿红挂彩,骑着高头大马,去长安街走一遭。
这次荫考是为了紧接着的大试做准备的,因此,游街一事安排得极为隆重,毕竟这是要做给天下学子们看的,用蒋恺之私底下对儿子的话来说,这叫“钩饵”。
长安街早在三天前就开始日日清水净街,这日更是连商贩都禁了,遍地张灯结彩。京城的人最爱便是凑热闹,听得这日有头名夸耀,不提两边的酒楼客栈了,就连各种商铺都被人挤满,捞不到座位的也都挤在路边,京兆尹的衙役几乎全员出动维持治安,龙牙卫也都安排在暗处。
巳时刚过,前三便由侍卫领着,从宫里出发。头名的曾灿身穿大红蟒袍,第二和第三的蒋橘和封秀都穿的紫色,每人都头戴金花乌纱帽,前呼后拥,旗鼓开路,浩浩荡荡的往长安街上行去。
街上欢声雷动,见这三人都生得一副好相貌,更是轰动,许多小娘子甚至声音都喊得沙哑,沿街抛上花朵无数,甚至有人拿着果子砸的,热闹非凡。
最受欢迎的便是封秀了。他年纪最轻,一张闲人勿近的仙人脸在这身衣服和氛围的衬托下,多了几丝烟火气,让多少小娘子们看直了眼睛。封秀也改了以往的高冷,偶尔会绽放出一朵笑颜,引来一阵阵的尖叫。
蒋橘笑道:“封兄不愧是有着掷果盈车美名的玉郎,和封兄一道出门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使啊。”
封秀刚刚接过一朵芍药,顺势往路边一抛,潇洒之至,引得一阵尖叫:“蒋兄谬赞了。”
蒋橘也是京城的有名的玉郎之一,虽然呼声没有封秀那么高,但也是有相当一部分拥护者的,收到的鲜花也不少。这下两个美少男一说话,围观的女郎们更为兴奋,有一个太过高兴,扔了一串葡萄,一下子扔到封秀的身上,啪的一声,染了许多汁水。
围观众人就是一阵哄笑,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水果扔得更为猛烈了,别说马上的三人了,就连前后护拥的侍卫们都分担了许多。一行人几乎是落荒而逃到了宫里,看看彼此的狼狈模样,面面相觑,就连一贯不苟言笑的封秀都不禁笑了。早就在此等候的孙臣玉摇摇头:“后起之秀啊,今日京城的姑娘们都该疯了。”
曾灿拱手道:“孙相说笑了,大家只是看个热闹而已。”
孙臣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多说了,你们这样子面圣可不行,去换下衣服,一会儿还有宫宴。”
有内侍上来领他们去了偏殿,早有人将他们的衣服备好,伺候换衣。曾灿一眼看见给自己换衣的中年太监,忙道:“胡公公,怎么是您?”
胡不忧一张圆脸上满是笑容:“咱家来伺候案首更衣。”
“这哪里敢当,”曾灿忙推辞,想了想,低声道,“可是阿,呃,圣人,有何吩咐?”
胡不忧笑道:“圣人可没说什么,只是咱家想走动走动而已。”
曾灿哪里敢真让他伺候,自己换了衣裳,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胡不忧的消息。胡不忧曾经是极不起眼的小太监,历经磋磨,不知怎么攀附上了先帝的太监主管薛福,认了干爹,再然后就步步高升,成功挤掉薛福,自己成了太监总管。更为神奇的,是他在新帝登基后,还能继续留在新帝身边,反而新帝做皇子时的贴身大太监默默无闻起来。这人肯定不会如同表现出的那样温和无害。虽然听穆寻琴说胡不忧是阿软的人,但曾灿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胡不忧笑嘻嘻的在一旁看着,随口唠叨着一些日常小事,例如曾案首爱吃什么呀,从燕州来京城可习惯啊,一路上看到了什么风景呀,曾灿压住心底的疑惑,一一回答。他换好衣服已经是最后一个了,胡不忧引他出去,笑道:“都是咱家不好,耽误案首时间了,这条路近些,我们走这里吧。”
“好。”曾灿的声音有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胡不忧带着的那条路并不那么好走,七拐八绕的,曾灿却越走心跳得越快,到处都是一丛丛的海棠花,花团锦簇中还能隐约看到一湾清澈的湖水。在转过七八个花丛后,一张魂牵梦萦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他的视线。
曾灿急跑几步,在看到她一身的宫装后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阿,太后,曾灿见过太后。”
封软软扶住了身边的树才能够站稳,明明觉得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情,却不知道为什么根本看不清眼前人的脸。
“灿,灿哥哥。”
封软软颤抖着说出这几个字,却见眼前一暗,一只大手抚去了她的泪水,紧接着嘴里一甜,桂花糖的香气就这么蔓延开来,未来得及反应之时就被拉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软,怎么又哭了。”
封软软觉得自己仿佛抱住的是一团实实在在的空气,随时都会消失不见,脑中原本清晰明了的思绪混成一团乱麻,她只有用力的抱着,就算是空气,能多停留一阵也好。
头发上仿佛有水滴,她迷迷糊糊的好像知道那是什么,又好像完全不清楚,她只知道怀里的温暖是真的,嘴里桂花糖的甜蜜是真的。
“灿哥哥,我还想吃桂花糕,街头陈妈妈家的。”
“好,灿哥哥去给你买。”
两人只说了短短的一句话,便又再度沉默,只觉得一切都是假的,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美梦,就怕再开口会把一切打破。
“太后,时间不早了。”望风的小伊硬着头皮过来,低低的开口。
美梦,碎了。
两人从相拥的状态醒悟过来,一个松开手一个站直身。封软软侧过了脸:“知道了,我这就去。”
曾灿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塞了一个荷包。封软软低头看了看,慢慢打开,从中拈出一颗桂花糖,放入口中,又默默的把荷包细细的给他挂在衣襟,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曾灿站在原地看着,手指抚上了胸前那一小团湿润,看着那个背影转过花丛小路消失不见,一颗心却不知为何安定下来。
阿软从小就爱吃糖,特别钟爱的就是桂花糖,可家里怕她牙疼,总是不让她吃,所以,每次问她想吃什么,她都会大声的答桂花糖。于是,他就装了一荷包的桂花糖,哄她说自己会变戏法。
他记得清清楚楚,阿软那睁得大大的眼睛:“灿哥哥,你真的会变戏法?”
他拼命忍住笑:“当然,你说说看你想吃什么,我马上就能变出来。”
“真的吗?”阿软半信半疑,“那我要桂花糖!”
“好!”他一下子就从荷包中掏出一粒糖,塞到她口中,“看,没骗你吧。”
阿软一双眼笑成了月牙:“真的呢,灿哥哥好厉害。”
然后,这个戏法就变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一天,阿软说要吃玫瑰酥,他准备拿桂花糖的手才一停,无奈的笑笑:“怎么不是桂花糖了?”
阿软笑倒在他怀里:“你该多备几个荷包,一个放桂花糖,一个放桂花糕,一个装玫瑰酥,再一个装松子儿。”
“原来你都知道了呀,”他失笑,“那还总是要我变这个戏法。”
阿软得意一笑:“这样我才能有糖吃啊!”
他点点她的额头:“小骗子,以后再没糖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一直随身带着桂花糖,每次阿软不高兴了就塞一粒到她口中,她就会笑得眼睛弯弯,屡试不爽。
就连十年后,看见她的眼泪,曾灿下意识的便打开荷包取出一粒糖,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阿软已经在他的怀里,十年时间瞬间凝固,仿佛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胡不忧不知从哪里又走了过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嘻嘻的:“曾案首,跟着咱家走吧。”
“劳烦公公了。”曾灿一拱手,整理好衣物,跟在胡不忧身后,慢慢走出了那花团锦簇,走进了波涛汹涌的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