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孤朝

58、姑姑 年前

　　注意到奚文星看上去有些无聊，奚容跟奚奶奶说道：“奶奶，我带文星去看会电视，你们和姑姑还有爸他们先聊。”
　　奚奶奶笑道：“你坐车过来奔波了一路也累了吧？你俩去休息吧，晚上早点吃饭。”
　　“我吃过了来的。”奚容摇了摇头，奚文星很主动地跑过来拉她的手，“姐姐姐姐，去我房间！我有好多零食，我们一起看铠甲勇士！”
　　“好。”奚容摸了摸他的头，笑道。

　　等奚容她们上去关了门，奚定景才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又提出了每年她必问出的问题：“四哥，你都有两个女儿了，把小曲儿送我呗！”
　　奚定守从善如流道：“这个我说了不算，你自己问她还有她妈，她两同意了你再找我。”
　　奚奶奶佯怒道：“什么话！没个正形！想要女儿自己去生。”
　　“欸～”奚定景拖长调子，“您不觉得小曲儿长得很像我嘛？她就该是我女儿才对！”
　　“侄像姑，甥像舅，这是正常的。”奚爷爷道，“这么多年，你就没个喜欢的？”
　　奚定景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闻言，微微抬眼：“有啊。”
　　这还是老两口第一次从她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都有些又惊又喜。
　　还没等奚奶奶问什么，奚定景就自顾自道：
　　“但是人家不喜欢我，老奚家不做强扭瓜的事，所以就……没了。”
　　奚奶奶一时有些无语。
　　“然后你就一直单着？”颇为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后面也就没啥喜欢的了呗。”奚定景瞥了一眼奚定守，随意地抬起手：“四哥，我想吃烤橘子。”
　　奚定守默默将烤好的橘子剥了递给她。

　　奚奶奶还是有点幽怨，“以前咋就不知道你还是个情种呢！”
　　“咱家不都挺情种的？”奚定景说道，“我爹，大哥二哥他们，你们不都是初恋老夫老妻走到现在？”
　　奚爷爷乐呵呵道：“你奶奶年轻时可不是什么专情的人。”
　　“就你多嘴。”奚奶奶随手拿了一个剥好的橘子怼他嘴里。
　　听见有八卦，奚定景瞬间坐直：“老爹！展开说说？”

　　奚文星的房间里有一个大地毯，上面趴着一直巨大的玩偶，他让奚容躺毯子上靠着玩偶，又从床底下搬出一箱零食来放在地毯旁，然后把自己的小马扎放在零食箱另一侧，才将遥控器递给了奚容。
　　奚容笑道：“你挑你想看的吧，说了陪你看电视。”
　　奚文星顿时喜笑颜开，但接过遥控器他又有些犹豫：“那这是算我的电视时长还是姐姐的？”
　　“算我的。”奚容道，“放心，爸那我去说。”
　　“好诶！谢谢姐姐！”奚文星放心了，熟练而迅速地调到了自己想看的动画片。
　　……
　　看完一集见在播放片尾曲，奚文星才将眼睛从电视屏幕移开，“姐姐吃……”他挑了一包薯片拆开正准备分给奚容，就注意到奚容不知何时已经靠着玩偶睡着了。
　　他悄悄放下零食，轻手轻脚拿了床小被子帮她盖住，见她没醒，他松了口气然后把音量调低到他能听到但不至于太大声的程度，才跳转到下一集。

　　奚容醒来时，脖子一阵剧痛，她冷吸一口气。
　　房间里没有别人，电视也已经关了，灯倒还是亮着的。奚容顺手拉开窗帘，窗外绵密的白雪细细扬扬，她看了一眼时间，才四点多，她似乎只睡了一个小时不到。
　　奚容没再留在奚文星的房间，而是关了灯走了出去。
　　二楼一共有三个卧室，奚文星一间，奚定守一间，还有一间伴着镂空花园的房间是奚定景的。
　　奚定景的房间门没有关，一眼可以看见里面的装潢和深处的花园门，奚容没有贸然敲门，而是站在楼梯口看向客厅。
　　客厅只有两个老人家在那看着电视上播放的戏剧，偶尔奚奶奶还跟着唱了几句戏曲。

　　奚容一时有些发呆，想了想，她先回三楼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
　　叠放好衣物与作业，她打开手机，然后一一回复完未读讯息，后知后觉感到有些倦怠，也是这时，附近响起了隐隐约约的钢琴声。
　　她收起手机，去了阁楼。

　　阁楼的落地窗倒映着花园里白炽的灯光，通过窗子刚好可以看见花园中央的白色钢琴。
　　奚容盘腿坐在软垫上，安安静静看着那人弹奏。
　　奚定景是奚家为数不多有艺术天赋的人，奚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似乎跟奚文庭一起在她那学过钢琴，后来奚定守买房，她要求对方按她设计的镂空花园装修，然后自己买了钢琴搬了进来，奚容房间里的阁楼也是她设计的。
　　奚定守按她说的一一照做，房间装修好后，奚定景便会在节假日问奚容在不在风市，要不要来学琴。
　　在那以后，姑侄两偶尔会在寒暑假抽出个几天一起住在这栋楼，有时奚定景会带她出去玩，有时两人会一起宅在家里学琴。
　　恍惚间，奚容仿佛又回到了以往午睡醒来的下午，奚定景坐在花园里弹琴，而她静静坐在阁楼发呆。
　　一曲终了，奚定景一边放松手指一边站起了身，回头揉脖子时正巧抬头看到了落地窗后的奚容。
　　“小曲儿～”她笑着扬了扬手，看了一眼花园的时钟，她又道：“走呀，准备吃饭了。”
　　“好。”奚容站起身，也挥了挥手。

　　奚容和奚定景到客厅时奚定守刚巧和奚文星一起回来。
　　“姐姐！我们买了好多菜。”奚文星看到她，连忙跑了过来。
　　“晚上你们三个去逛逛超市？买点喜欢吃的零食什么的。”奚定守说道，“年货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奚容正准备拒绝，奚定景就笑呵呵道：“可以啊，四哥报销？”
　　“当然。”奚定守毫不犹豫道。
　　奚容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我去烧晚饭。”奚定守拿着两袋菜走向厨房，走一半他顿了一下，看向奚容说道：“对了，隔壁的小姑娘好像还是一个人在家，你可以去问问她要不要来一起吃饭。”
　　“招姐姐吗？”奚容默默摇了摇头，“她应该不会来。”
　　“我只是说说，你自己决定就好。”奚定守进了厨房。
　　奚定景歪头，“你要去看看小招吗？大半年没见过了吧。”
　　奚容犹豫了下，专心盯着电视的奚奶奶忽然道：“堂厅那儿有牛奶酸奶什么的，拿一箱，装袋橘子再去。”
　　奚容：……
　　“好。”她有些无奈但乖顺地站起身，注意到奚文星一脸好奇又有些踌躇的神情，她便道：“文星要一起去吗？”
　　“我……”奚文星声调逐渐降低，“就不去了……姐姐你去吧！”说到最后，他握了握拳给她打气。
　　奚容有些哭笑不得。

　　奚容全副武装停在了隔壁院门口，院子里停了一辆车，不过地上与车顶的积雪还是新积的，似乎没人路过。
　　若非一楼门窗透出来的暖光，奚容还真不确定有没有人在。
　　她俯身对着院前的智能门控，按响了门铃。
　　没一会儿，一道陌生的声音通过电子设备传了过来：“谁呀？”
　　“呃……”奚容眨眨眼，确信自己应该没有听过这道声音，她下意识偏头去确认门牌。
　　06，是洛招家没错啊。
　　“我找洛招姐。”她对着声筒说道。
　　“哦——”那道陌生的女声应了声，“稍等哈！”
　　没一会儿，传声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喊道：“你倒是让人进来啊！下这么大雪，让人在外杵着像什么样。”
　　“我不会开门啊。”陌生的声音似乎有些委屈。
　　“啧！”洛招似乎有些嫌弃，“呀，是小曲啊，你快进来！”随着她的声音，旁边的锁扣也被打开，奚容干咳了一声，“好。”

　　等她合上院门走了一半，内屋的门也被打开，穿着毛绒绒睡衣的女生径自往奚容这赶来，刚下台阶她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你待屋里！”
　　“洛招姐。”奚容乖乖叫人，女生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穿着白色兔子卡通睡衣，长相甜美可爱，被风一吹连忙拉紧了领口，一边伸手来拉奚容催促道：“快快快，进屋，别冻着了！”
　　等到进了屋，洛招毫不犹豫扣上了门，这才问道：“你放寒假了？”
　　“对，过来住几天。”奚容说道，看了一眼杵在鞋柜那左看右看似乎有些心虚的女生。
　　对方穿着一件浅灰色毛衣，绵白色长裤，扎着丸子头，个子很高，长相昳丽明艳，细长的瑞凤眸此时可怜巴巴的垂着，看上去颇为无辜。
　　洛招注意到奚容手上的东西，有些意外：“来玩咋还拎东西啊？见外了不是？”
　　奚容收回目光，露出一个乖顺的笑：“这不是过年嘛，空手拜访多不好意思。”
　　“好嘛好嘛。”洛招拿了双棉拖给她：“进来随便坐哈，东西放墙那里就行。”

　　奚容并不是第一次来洛招家，因两家相邻，洛招父母常年在外，奚定景又是个社牛性格，所以暑假时三人常常互相串门，然后三人中唯一一个不是厨房杀手的居然是年纪最小的奚容。
　　不过这次因为有一个存在感不低的陌生人在，奚容难得有些局促，她坐在自己的专属角落，默默盯着洛招帮她泡奶茶，眼神一个遛弯，就看到了陌生的女生在盯着自己。
　　她一个激灵，道谢接过洛招递来的杯子时都有些诚惶诚恐：“谢谢招姐。”
　　洛招就近窝进了沙发，调笑道：“怎么上了高中更社恐了？城育怎么带孩子的？”
　　“呃……”奚容默默瞥了一眼那边安安静静和摆设似的女生，没说话。
　　“哦！”洛招这才注意到，抬手替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楼曲愿，我……朋友，放假来玩几天。”
　　“楼……姐？”奚容小心翼翼打招呼。
　　楼曲愿低低“嗯”了一声，看向洛招。
　　洛招没好气拍了她一下，“这个是奚文曲，我跟你说过的，景姐的侄女，现在在城育读高一。”
　　注意到楼曲愿的眼神，她横了她一眼，低声道：“不能带坏小孩。”
　　楼曲愿看起来更委屈了。

　　奚容左看看，右看看，没忍住道：“楼姐姐是招姐的……朋友吗？”
　　“呃……”洛招一时沉默。
　　楼曲愿还是那副委屈无辜的模样，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奚容又看了看屋子，转移话题：“叔叔阿姨还没回来吗？招姐姐和楼姐姐要不要去我家一起吃饭？”
　　“啊……”洛招看了一眼楼曲愿，才道：“不用了不用了，多麻烦呀，而且你家现在肯定一大帮子人，小楼她怕生。”
　　“是的，我怕生。”楼曲愿接口道，她的声音清凌凌的，乍然开口奚容还有些意外。
　　不过，这怎么看也不像怕生吧！
　　奚容内心腹诽，面上却一派正经：“那你们晚饭……？”
　　“她做。”
　　“我做。”
　　两人同时道，说完看着对方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奚容：……我不该来的。

　　笑过，洛招正正经经解释道：“这些天都是小楼做饭，她做饭和你一样稳健，放心，我们饿不着自己。”
　　说着，她抬头看了一眼日历，又道：“而且我妈后天回来，今年我家亲戚这边有不少喜事，到时候怕不是天天吃酒席。”
　　说着，她又有些感慨：“以前初高中去吃酒席还是挺开心的，到现在大学吃酒席全是变相相亲，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奚容默默看了一眼楼曲愿，才接话道：“叔叔阿姨应该还好吧？我记得阿姨挺开明的。”
　　“我妈当然没那么闲，但我那些叔伯姑姨简直了，好像考大学就是为了更好卖女儿似的，也不看看他们那些所谓的优质嘉宾什么样儿！”洛招越说越气，“要我说，也就骗骗啥事不懂的小姑娘和一心一意卖女儿的家庭，正经人谁还搞包办婚姻啊。”
　　说完，她有些语重心长地告诫奚容：“你家有你小姑hold住还好，高中可以谈谈恋爱，攒攒经验，但是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不！”
　　奚容无奈，“招姐，这话我放假以来已经听到了三次换汤不换药版本了！”她有些迷惑：“难道我长得很好骗？”
　　洛招沉默地盯了她一会，点点头，一旁坐着的楼曲愿也跟着点了点头。
　　奚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