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狂后》风筝飘雪

80、第 80 章

　　乾清宫内，朱佑樘刚批完奏折，端了吴忠递上来的参茶喝，吴义趁机上前替朱佑樘捏肩捶背。
　　吴忠看了看朱佑樘的脸色，一边整理桌上的折子一边道：“方才仁寿宫的云姑姑过来找金莲和右珠说话，走时与奴才絮叨了一下，说是今儿太皇太后与皇后娘娘提起给皇上选妃的事。”吴忠说着，便去觑朱佑樘的脸色。
　　朱佑樘果然看了过来：“皇后怎么说？”
　　吴忠这才一五一十将仁寿宫的事说了，之后试探性的问了句：“万岁爷，您真的不打算纳妃了吗？”
　　朱佑樘喝了口参茶：“皇后不是说了么，多纳个妃嫔，就要削减各宫的开支，你想让朕不孝不悌？”
　　“奴才不敢！”吴忠忙认错，低头间难掩失望之色。
　　却说，吴忠与吴义是太皇太后替朱佑樘选的，从小跟在身边的人，只是两人虽勤奋却不够机灵，而刘大山和刘大海两兄弟，一个是怀恩教出来的，一个是谭吉认了干儿子的，不仅学识上不输那些秀才，揣摩人心上也很有一套，因此，朱佑樘登基后，将两人要了过来并慢慢重用起来，平日里有什么事也喜欢吩咐两人去办，反倒是先在朱佑樘身边侍候的吴忠吴义失了势。
　　因此，当仁寿宫的人与两人接触时，两人私底下一合计，觉得此事也许是个机会，这才替太皇太后来试皇帝的态度。
　　平时刘大山与刘大海至少有一人在御前侍候的，今日恰巧刘大山出宫探望谭吉，刘大海则病了，吴忠吴义两人才有了上前近身侍候的机会。
　　朱佑樘却没理会两人的小心思，只在心里琢磨着若娴怼太皇太后的话，忍不住为若娴叫一声好，这锅甩得可真漂亮，还甩得大仁大义的，饶是内阁的那几位，该也无话可说了。
　　内阁又送来江南水患的折子，朱佑樘见着这一堆折子，心知批完后可能还要召见内阁商议，看了看天色，习惯性的吩咐刘大山，抬眼看到吴忠，才反应过来今日吴忠不在，便吩咐吴忠：“派人去坤宁宫与皇后说一声，今日事忙，朕不回去用膳了，叫皇后不用等朕。”
　　“是！”吴忠走了出去，随意点了个内侍去坤宁宫传信，自己则转身去了后殿。
　　郑金莲与张右珠见吴忠来，忙热情的上前招呼，吴忠来回将两人打量一番，心知以后的前程说不定还要靠两人，也不摆谱，直言道：“今日皇上在乾清宫用晚膳，刘家两兄弟还正好不在，今儿，就是你们两的机会，赶紧准备着，可别让太皇太后失望了！”
　　“谢吴公公提点！”郑金莲甜甜一笑，郑金莲也笑得谄媚：“事成了，咱们姐妹也定不会忘记公公您的功劳的。”
　　吴忠满意的走了，郑金莲与张右珠两人相似一笑，机会终于来了。
　　各自去准备，才走了几步，郑金莲突然想到各至关重要的问题，便问张右珠：“右珠妹妹，你说，到时候咱们谁先侍候皇上呢？”
　　张右珠捋了捋垂下的发，笑道：“毕竟是用了药的，我长得长得与皇后相似，容易得手些，自然是我先侍候皇上了。”
　　郑金莲变了脸色，呸了一声：“我长得比你美，论身材也比你有诱惑，男人急色起来，哪还管你谁是谁？自然是谁更诱人就选谁了，所以，该我先侍候皇上才对。”说着，郑金莲还不忘挺了挺胸脯。
　　两人互不相让的争执了许久，最后还是张右珠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提议抽签决定。
　　为了公平，两人同时写了小纸条折叠好，放入首饰盒中像摇色子那样使劲摇晃，之后同时抽了纸条，郑金莲先打开纸条，看到上面写的“先”字，眉眼一挑，笑得好不得意。
　　张右珠见状，心中一沉，打开自己手中的纸条，果然写着“后”字。
　　郑金莲得意的拍了拍张右珠的肩：“妹妹也不用太失望，原也没什么，只是谁先谁后罢了！太皇太后也说了，不管谁有孕，都一起封妃。”
　　说完，便哼着小曲走了。
　　张右珠看着郑金莲的背影，眼神有些阴狠，什么没什么，这先后的区别可大了，且不说皇上能不能连续连续来两回，万一郑金莲服侍完，皇后的人就出来阻止了呢？
　　且，她早已不是处子，这种事，只有趁着皇帝中了药才好蒙混过去。
　　至掌灯时分，两人沐浴梳妆完毕，只见郑金莲一套薄纱百花飞碟白裙，胸前鼓鼓的，脸上妆容精致，魅惑之中又添了一抹妖艳，纵是女人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张右珠的打扮却完全比照皇后张若娴，就连衣服也是与皇后的日常装像极了。
　　两人闲坐着等吴忠的消息，桌上的小红泥碳炉上已经烧好了水，随时准备冲了参茶送进去。
　　张右珠给郑金莲倒了茶，奉承道：“姐姐喝口茶定定神，一会儿我配合着你，今日，万一……”张右珠咬了咬嘴唇：“万一姐姐服侍完皇上，皇后的人就来了，或是皇上药效就过了，以后可要姐姐多多照应着妹妹我。”
　　郑金莲心中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听张右珠这样做低伏小的姿态，心中更添了一分得意，毫无防备的端了茶喝了：“放心！往后咱们都是好姐妹，只要我得宠一天，便会照应你一天。”
　　张右珠连连点头继续奉承。
　　药效挺快的，半柱香的功夫，郑金莲便开始脸红发热，浑身不对劲起来，见张右珠的神色一息之间变得狰狞，终于放映过来，脸色大变：“你在茶了放了药！”
　　张右珠可不跟郑金莲废话，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趁她不备将人绑了个严实，郑金莲想挣扎，张右珠阴沉沉的警告：“奉劝姐姐一句，还是莫要挣扎的好，事已至此，你这幅模样是不可能侍候皇上了，倒不如成全了妹妹我，反正，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不管谁有孕，都一起封妃，姐姐若是闹出动静，提前引来皇后的人，只能是一场空。”
　　浑身难受的郑金莲闻言，停止了挣扎，眼中却露出不甘，恨恨的看着张右珠：“张右珠，你暗算我！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张右珠拍了怕郑金莲的脸颊：“好，我等着！”
　　之后将门关上，张右珠走到前殿与后殿相连的洞门处等着消息。
　　不一会儿，吴忠便让人来传：“忠公公让姑娘上茶！”
　　却说前殿，朱佑樘用完晚膳后招了内阁说话，之后见折子不多了，所幸将折子看完再回坤宁宫。吴忠见状便让人去后殿递消息。
　　不一会儿，张右珠独自端了参茶过来，吴忠愣了愣：“金莲呢？”
　　“金莲姐姐突然身子不适，只好我一个人来了。”
　　吴忠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没福气”，便让张右珠进去了。
　　张右珠将参茶奉上，朱佑樘却是头也不抬道：“朕这会儿不渴，先放下吧。”
　　张右珠只好将参茶放下，见朱佑樘依旧毫无动静，不由求助的看向吴义。
　　吴义给张右珠使了个眼色：“退下吧，有事再传你！”
　　张右珠无奈退下，与吴忠等在了门外。
　　不想，朱佑樘看了手中的折子，先是皱眉，随即让吴义去传刘健入宫。
　　吴义踟蹰的看了眼桌上的参茶才退下去。
　　吴义与张右珠见吴忠出来，忙迎上前，吴义却先点了个内侍去请刘健，之后对两人摇了摇头，又重新进了殿。
　　“万岁爷，奴才已经让人去请刘大人了，您先喝口茶歇息歇息！”说着，亲自端了茶递给朱佑樘。
　　朱佑樘顺手接过来，拿在手中，眼睛却依旧盯着折子看，手无意思的用碗盖轻刮着茶水，看得吴义的心跟着一颤一颤的。
　　许久，刘健求见，朱佑樘将参茶放下，宣刘健入殿，并屏退所有人，先与之商量了江南水患的新想法，两人嘀咕了许久，刘健因有些感冒，喉咙发痒，实在忍不住便咳了几声，朱佑樘见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叮嘱几句“主意休息”的话，见桌上放着参茶，顺手便端来递与刘健。
　　朱佑樘体恤百官是出了名的，因着怕深夜回家的官员看不到路，便将官员毕竟之路设上路灯，如今日这般赏一杯茶，更是寻常事，因喉咙发痒，刘健刘健连客气都没有，接过来谢了一声便喝了。
　　嗓子舒服了些，也不咳嗽了，朱佑樘便继续自己的话题：“朕不但要减免民间赋税，朕自己也准备做些表率出来，首先，朕在位期间宫内不大兴土木，然后，也不准备广纳后妃。”说着，便搬出若娴回应太皇太后的那一番话，自然得了刘健一番赞美。
　　“之前是说朕无子，如今皇后有孕，就不存在无子这一说了，刘爱卿辛苦些，私底下将朕的意思传达一下，今后纳妃这种事，就不必在朝堂上提了，谁若闲着，就多替黎明百姓想想，不许盯着朕的后宫说事。”
　　“是，皇上如此忧国忧民，实乃……实乃……万民之福……”刘健额头上忍不住冒汗，脸色慢慢的变得红润，只觉浑身开始有些不对劲起来。
　　朱佑樘见状，忙让人传太医，亲自将人扶着坐在凳子上：“爱卿这是怎么了？都怨朕，明知爱卿病着，还宣爱卿来谈事。”
　　刘健忙摆摆手，脸色有些尴尬，心知哪里不对劲后，便有些怀疑那杯参茶，又联想到门外站着的那位年轻貌美酷似皇后的宫女，心中脑补了许多，只觉自己倒霉，不小心便陷进了后宫这趟浑水中。
　　等待太医的过程是煎熬的，刘健却还有心思想方才皇上的一番话，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认同皇帝的想法了，这还没纳妃呢，就有人敢用药了，若真纳了一堆女人入后宫，那后果难以想象。
　　太医很快便来了，为刘健诊了脉后，满脸通红，尴尬得支支吾吾的，不知该不该说。
　　一旁的朱佑樘皱眉呵斥：“刘爱卿到底如何了，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怠慢了病情，这事你负责？！”
　　“回皇上，刘大人中的乃是春药，倒，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需含几颗薄荷，再泡一泡冷水便解了。”
　　“……”朱佑樘先是脸色一红，随即铁青，一转眼便看到了那还残留了参茶的碗盖，先让太医给刘健含了薄荷，才将吴忠吴义叫了进来，质问：“这参茶是怎么回事？！”
　　两人从请太医那一刻便知事情砸了，如今被质问，很没骨气的便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朱佑樘听得额头青筋凸起，忍了忍，先对刘健道：“刘爱卿见谅，皇祖母年岁大，行事有些糊涂，倒是累了爱卿你。”
　　刘健忙推迟不算连累，朱佑樘继续道：“只是，这涉及到皇家声誉，更触犯了宫规，然，皇祖母毕竟是真的亲皇祖母，此事，还请爱卿代为保密。”
　　刘健也知事情轻重，敢对皇帝皇帝下药，哪怕是太皇太后，传出去了，就算不是死罪，也要被言官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便满口答应着此事绝不外传。
　　朱佑樘这才命人扶刘健去沐浴，并留宿文华殿。
　　朱佑樘让人将四人看守在后殿，自己则怒气冲冲的去了仁寿宫。
　　仁寿宫内，太皇太后正准备卸妆歇息，听说皇帝怒气冲冲的过来了，还有些莫名其妙，待见了朱佑樘，问清事情缘由后，不由有些心虚，却并不害怕。
　　朱佑樘见此，满心的无力：“皇祖母当乾清宫是什么地方？！又当朝臣是什么？！皇祖母可想过，此事若传出去，臣民们如何想朕？如何想皇祖母您？！天下百姓又如何想天家？！”
　　太皇太后被说得有些心虚，虽不懂朝政，却也知道朝臣们拧起来有多厉害，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却尤自喊道：“哀家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朱佑樘不由冷笑：“皇祖母当年为了父皇，父皇的后宫何其热闹？可是，父皇的后宫又何曾平静过？朕当年被藏匿不敢让人发现便是活生生的例子，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皇后对朕体贴入微，将后宫也打理得仅仅有条，但凡皇祖母提的要求，只要不过分，没有不应的，如今这样的平静日子不好吗？
　　朕事挂国事，并不贪好女色，皇祖母为何总想着要孙儿广纳后宫呢？”
　　“不纳后妃，如何开枝散叶？！你是被张氏那个妖女给迷惑了！她比万氏更厉害！”太皇太后语声尖厉，并不承认自己有何错。
　　朱佑樘不由有些凄然：“皇祖母，朕在前朝惩贪官治污吏，与奸佞斗智斗勇，还要时刻擦亮了眼睛辨别忠奸，以防被蒙蔽导致黎明百姓受苦，朕在前朝已经呕心沥血，回到后宫，只想像寻常人回到家一样老婆孩子热炕头，清清静静的，孙儿受够了后宫的那些尔虞我诈，也怕了，厌了，皇祖母，您就当成全孙儿可好？！
　　先前您是为着皇嗣，孙儿体谅您的用心，可如今皇后有孕，往后还会有更多的皇嗣，皇祖母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太皇太后沉默不语，看着朱佑樘求饶般的述说，微微有些动容，朱佑樘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下了重话：“皇祖母，万氏是万氏，皇后是皇后，上辈人的恩怨，孙儿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朕也跟您交个底，皇后之于孙儿，就如万氏之于父皇，不，是更甚，孙儿不敢对皇祖母不孝，可是，孙儿不但愿意为皇后永不纳妃，皇后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孙儿不会像父皇那样苦熬半年，孙儿指挥立时与皇后共赴黄泉！”
　　朱佑樘字字铿锵，说完后不待太皇太后说话，便转身出了仁寿宫。
　　太皇太后独自坐在位置上，失神的看着前方，眼前又浮现朱见深弥留的那半年，一时悲从中来：“云曼，哀家真的错了吗？”
　　“您只是为了皇上好，帝后如今情深，还不能体恤您的苦心。”
　　太皇太后却摇摇头：“罢了，由他们吧，免得一出事就都来怨哀家，哀家真的不管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呵，朱家的男人！”
　　云姑姑问郑金莲与张右珠怎么处置，太皇太后想着，到底是自己出的主意，怪不找旁人，且也不好无故处置人：“就让两人都回仁寿宫吧，你随便给她们安排些事做便是。”
　　“是！”